相传,这世事寰宇皆由一苍日而生。
话说这苍日,悬于普天东岭之上的碧岚青峰。它凝聚乾坤灵韵,化以晖光挥散,千载流转,回还往矣,终衍就世间之形。
峰顶亦立有一树,名曰:“菩兮。”传其蕴五菩提,菩提入怀,兮得道意。又言其受苍日滋照,枝叶不凡,凡得其叶者,皆可获取永生。
世神尘溯原为凡尘一灵识,因得神树菩提金叶,受苍日托付之效,遂成了这世间的第一位上神。
在这之前,苍日所创的世界,唯有人间一域,黎民徘徊在日夜颠倒中,无序无纲,不知来路,亦无归途。无奈夙夜忧叹,甚至心生怨戾。
长久,此等恐惧愤懑,执念懊悔汇聚在一起,便诞生了“恶”。“恶”窃取天地灵气,自造躯体,化而为“魔”,邪祟初萌。尘溯自觉,故辟上重天一界,亲点人间灵士,授神叶为信,封仙职以序。排令诸仙,共剿“魔”扰。其中,有三人因同世神尘溯一般共获菩提传语飞升,被立为上神。
然只惜决战之际,“魔”大散妖法迷阵,围困诸仙,逃归一隅。
大战绝章,世间自此三分:上界重天,下界人间,恶界魔狱。
上界以世神尘溯及翎渊、千岁、浮宵三位上仙共主,统摄下界诸事,保佑人间风调雨顺。
千年以来,纵人间朝代更替,但总归社稷和稳,黎民安宁。
但彼时,魔狱势力暗涌,其势复起,已数次侵犯上重天。甚至,残存的“魔”以半生法术炼化“涬溟”,让这被苍日尘封已久的混元再度重现,祸乱三界安宁。
上重天众仙闻变,遂即下界铲除此患,却不料,正中了“魔”的计策。
一时刀光剑影,众仙只得共凝神力,以布通天大阵,囚锁涬溟。
最终,二十八位仙官魂陨下界,翎渊上仙以神识为引,重伤昏迷,方才将涬溟重阵至狱下。
此战伤亡之惨重,使得上重天自此元气大伤,神力衰微。
不想屋漏逢雨,本应被千岁上仙为理人间情缘而铸的困夙契所锁住的一段尘缘重回下界,造成世间轮回交叠错乱。五菩提消失,神树枯落,碧岚青峰云影消匿,苍日也不知所踪……
……
过往云烟悉数卷入心窍,荡起一片涟漪,激荡不休。
念及此处,翎渊不禁微蹙起眉,眸中闪过一片沉重。
以及,一丝不解。
她猛地挥袖,散去眼前重影。
远方云海翻涌,耳畔又一阵清风拂过,她知道,自己又回到了上重天。却好像,做了场漫长而真实的梦。这场梦做了很久,梦中的景象却都仍历历在目。
是尸山血海中,俯首四望却只余满地白骨。是她右手执剑,神力尽泯,独立白骨之上。
鲜血顺着剑身流淌,翎渊感到身后突来的一击,却再没有力气防御。
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看到一道向她飞驰而来的身影。
“谢过世神,我已悉数回想起往事。不过,仍有一问。”翎渊抬首看向面前人,她耳畔挂着的流羽微颤,似感应到无声的呼唤,“敢问世神,在这千年间,可还有他事发生?”
“近百年来,恶界暂无风浪,且算太平。”尘溯道,面色却是稍有浮动。
“苍日和菩兮的下落呢?”
“暂无音讯。”
“大战之际魂陨下界的诸神灵魄是否已悉数寻归?”
“尚余一神未归。”
翎渊沉眸,半晌后才道:“世神可否将此事交付于我?”
只记那日,上重天风云骤起,千年间未曾露面的翎渊上仙主动请缨下界。
众仙纷说,劝阻一片。翎渊却不顾这些杂语。
但,有仙顾。
“纵我敬你所想之事,你也应当依天时之定。你方遭重伤沉睡,梦醒失忆,神识受创,随时都可能因患身殒。翎渊,此等不是儿戏。”浮宵立于阶前,眉头紧锁,所言字字如剑。
“浮宵,下界之事,我心意已决。更何况……我总归比你强点的。”
翎渊说着,突然扬起一抹笑容。浮宵看着眼前之人那肆意的笑,也不禁愣神片刻。仿佛当年那个同自己饮酒肆谈,执剑问天的上仙又回来了一般。
可如今的久经苍茫,再换不回少年热血。
浮宵后知后觉翎渊语中深意,脸登时青了起来。不出所料,语尚未罢,翎渊便收到了来自浮宵上仙的“临别赠言”。
“别让我在殒神薄里看见你!”浮宵气愤的径直走离,周身带起的疾风掀翻了玉案上闲躺的几根流羽。
“上仙好走。”翎渊双指夹住欲飞的流羽,冲着那远去的背影说着。随后,她将目光稍移,便俯身拾起了瓶不知何时被放于案下的灵药。
“浮宵上仙,还是如此口是心非。”翎渊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将灵药小心收至身侧,抬步离去。
下界前夕,她还需去找位神仙。
…
“千岁,我来取命薄。”翎渊立于上重天的命阁之中。她已千年未再来过,不时回看着四周。
只见由云端引起的万条红丝牵连交织,时有断线沉沦,新线再续。
此等之象,皆为轮回更替。
亦为缘起缘灭。
“翎渊,这便是你所需的仙官命薄。”千岁从远处走近,抬手递过去那被唤为“命薄”的古册。
翎渊顺手接过被递来的玄色古册,先是轻抚去表面的薄灰后,方才垂眸看去。她指尖摩挲着,不经意间滑过两个字。
“忆恓。”翎渊内心暗道道,心中莫名翻涌起股无法形容的情绪。
她遂往下看,却在看到命薄上所刻字号时又猛地顿住。
那字号与早已了无踪迹的五菩提的印记几乎重叠。
“忆恓,是哪位神官?我为何不曾听闻?”
千岁听到这突来的发问,正把持红丝的手一顿,但只在弹指之间,便听她又淡淡开口道:“上重天神官诸多,忆恓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你先前遭逢失忆,虽已穿通过往寻回记忆,但总归会忘掉些东西。这不过是正常之事,翎渊,你不必多疑。”
气氛在沉默中冷了下来,翎渊始终未语,静静地往后翻阅着古册。
“谢过相助。”
半晌后,翎渊合上命薄,声音平静。
“无妨。”
翎渊神色淡淡地转身离去,千岁注意到,她走时,左手仍紧紧地握着那本古册。
望着翎渊的身影逐渐消匿在命阁,千岁方才抬手抚上心口。
在听到“忆恓”二字时,她不知为何,心弦也如同被拨动一般,轻轻颤动。
她企图继续往下想,却似被什么禁锢一般,无法抵达深处。
…
五日后,上重天雷云翻涌,曦月共晖。世神尘溯手执仙玺,身侧金光溢散,化为条条巨龙腾跃空中。
“此行身携重负,是故仙法皆可用也。如若寻得下落,凭此卷传话即可。”
“是。”
“但,不可于凡人面前泄露身份。”
“翎渊谨记。”
身侧巨龙交跃,长空欲裂,天书一卷自虚空直下,落入翎渊手中。
天穹裂帛,仙诏临尘。
“翎渊,愿此行皆顺。”尘溯开口道,音调一如往常般清冷。
翎渊回首谢过,身影在阵阵迷烟中早已远去。
“一切自有命数。”
“你说对吗。”
“翎渊。”
…
天宥元年,旧归城街,人间大雪。
道旁寒松伫立,过往人烟尽数消散,万籁俱绝,霏雪齐落,时有冷风吹面。黑鸦齐聚屋檐,悲怆地幽啼着。
翎渊手执油伞,墨发如瀑散下,垂落于肩后。冷风带着她耳畔温润的白羽摇曳,乘着心中念想,翎渊纵步前进,足下踏雪无痕。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碎发掩住的桃花眼中,终于出现了道蜷缩着的人影。
眸中的那人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一身材质普通的墨蓝长衣,但它此刻因被鲜血浸染,愈加发紫。
那人身上的血直流入莹雪中,似绽放于亡冬地一朵又一朵血花。她面色苍白,只余微弱的呼吸声在风中颤抖。翎渊察觉到,她身上带有几丝剑意,应是剑修。
翎渊于是俯下身子,抬手伸向那人腰腹,用灵力为其疗伤。
掌心交叠的瞬间,那人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伴着咳出去的一口血,那人哑声问道:“你为何救我?”
她语气冰冷,翎渊却不以为然。纵试图掩盖,但那隐于目下的茫然无措,早已被翎渊看透。
凡人就是如此,无论什么情绪都藏在眸中。
“因为我也曾被遗弃,”翎渊声音轻缓,“但后来…”她将地上的人轻轻拉起,“我遇见了不肯弃我的人。”
在那一瞬,仿佛周身冰雪消融,万物归春。
翎渊将那人带到最近的客栈落脚,小施仙法为其疗伤。
待浅探灵识时,她也不禁怔住。
方才只是凭感而查,却不想此人灵识已濒临消散,如若她再晚到些,寄于其中的灵魄便再也寻不归了。
忆恓的灵魄,必须寻回。
“敢问恩人名讳?”那人低声开口,翎渊闻声,飘散的思绪随之被拉回。
“在下姓江名序,江序。”翎渊递去手炉,暖意氤氲,她目光清和,微笑着看向眼前发问的女子。“姑娘呢?”
“楚时凇。”
古风小生上现(尊的码了好久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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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仙诏临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