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谣言起

十一月的风开始带刀子了。杨惠芙在校服外套了件米白色毛衣,还是觉得冷。早上出门时,哈出的气已经变成白雾。

她走进校门,察觉到异样的目光。

几个女生聚在公告栏旁边,看见她,声音压低了,眼神却直白地扫过来。杨惠芙握紧书包带,低头快步走过。

“就是她吧?”

“看着挺乖的,没想到……”

零碎的词飘进耳朵。她加快脚步。

教室里气氛也不对。她一进去,原本的说话声停了停。时鱼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难看地朝她招手。

“怎么了?”杨惠芙放下书包。

“你看这个。”时鱼把手机递过来。

学校贴吧的匿名板块,一个标题刺眼:【高一某女学霸表面清纯,周末和男生去宾馆开房,有图有真相。】

主楼没点名,但描述指向性极强:文科单科第一,家境普通,独居。配图是偷拍的照片——上周六下午,她和蒲桅宸走出图书馆后门,前一后走进巷子。拍照角度刁钻,看起来两人挨得很近。

下面回复已经盖了上百楼。

【真的假的?那不是蒲桅宸吗?】

【年级第一也堕落了?】

【看着挺配的啊(狗头)】

【楼上三观呢?高一就去宾馆?】

杨惠芙手指发冷。屏幕往下滑,还有更过分的猜测。说她是故意接近蒲桅宸,说她靠身体换学习帮助,说她……

“谁发的?”她声音有点抖。

“匿名。”时鱼咬牙切齿,“但我猜是谁。高月琪,艺术班那个。她不是追蒲桅宸被拒了吗?上周五有人看见她在图书馆附近晃悠。”

高月琪。杨惠芙有印象。长发,会跳舞,在年级里挺出名。上个月运动会还给蒲桅宸送过水,他没接。

早自习铃响,班主任刘老师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教语文,平时对杨惠芙很好。今天她看了杨惠芙一眼,眼神复杂。

“杨惠芙,”下早自习时刘老师说,“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有别的老师,都抬头看过来。杨惠芙跟在刘老师身后,手心全是汗。

“坐。”刘老师指着椅子,自己倒了杯热水给她,“贴吧的帖子,你看了吗?”

“看了。”

“是真的吗?”刘老师问得很直接。

“不是。”杨惠芙抬起头,“那是上周六,我们去图书馆学习。后来……后来我带他去我家附近一个旧院子,就是照片里那个巷子。院子里有棵槐树,我们坐在那儿吃了苹果,聊了会儿天,然后就各自回家了。”

她说得很急,怕老师不信。

刘老师静静听完,点点头:“我猜也是。”她把水杯往杨惠芙那边推了推,“老师相信你。但你得知道,这种事对女孩子影响很不好。蒲桅宸家里……比较特殊,你跟他走太近,容易被说闲话。”

“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之间周末单独出去学习?”刘老师叹了口气,“惠芙,你是个好孩子,但有时候太单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帖子处理掉,找到发帖人。”

“怎么找?匿名发的。”

“总有办法。”刘老师顿了顿,“蒲桅宸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蒲桅宸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刘老师,我想说帖子的事。”

刘老师示意他进来。

蒲桅宸关上门,走到杨惠芙旁边站定。“帖子是造谣。上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我和杨惠芙在图书馆自习。四点半左右离开,去了她家附近一个废弃院子。院子里有石桌石凳,槐树,我们在那儿待到五点半,然后各自回家。全程没有去过任何宾馆或密闭场所。”

他说得比杨惠芙还详细,时间线清晰。

刘老师看着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很重要。”蒲桅宸说,没看杨惠芙,“我第一次去那个院子。”

这话有点微妙。刘老师皱了皱眉,但没深究。

“现在的问题是,谁拍的照,谁发的帖。”刘老师说,“照片能拍到你们进巷子,说明拍照的人当时就在附近。你们出图书馆时,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杨惠芙回想。那天下午图书馆人不多,出后门时好像有几个女生在附近聊天,但她没注意。

“艺术班的高月琪。”蒲桅宸直接说,“上周五她来找我,我拒绝了她。周六下午,我在图书馆一楼看见过她,但她没进来。”

“你有证据吗?”

“没有。”蒲桅宸说,“但如果是她,手机里应该还有原图。匿名发帖可以隐藏ID,但照片的拍摄信息和未裁剪的原图,技术上可以追踪。”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道物理题。

刘老师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懂一点。”

“好,这件事学校会处理。你们先回去上课,不要受影响。”刘老师站起来,“尤其是你,杨惠芙,不要因为这种事耽误学习。清者自清。”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冷飕飕的。蒲桅宸和杨惠芙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到楼梯口时,蒲桅宸停下。

“对不起。”他说。

杨惠芙愣住:“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牵扯进来。”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蒲桅宸看着她,“我明明知道高月琪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跟你走得太近了。”

这话让杨惠芙心里一刺。“所以你觉得,我们不应该走太近?”

蒲桅宸沉默了几秒。

“不是。”他说,“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更小心。”

他第一次露出类似懊恼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抿着。杨惠芙忽然觉得,他也不是永远都那么冷静。

“我会找到证据的。”她说。

“我来找。”

“我们一起找。”

蒲桅宸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好。”

回到教室,时鱼立刻凑过来:“怎么样?老刘骂你没?”

“没有,她相信我。”

“那就好。”时鱼松了口气,随即又咬牙切齿,“高月琪那个贱人,看我找机会撕了她!”

“你别乱来。”

“我有数。”时鱼眼睛一转,“对了,白桉礼找你,在校门口等了半天了。我说你被老师叫走了,他急得跟什么似的。”

杨惠芙这才想起手机一直静音。拿出来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白桉礼。

还有十几条消息。

【惠芙,贴吧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

【需要我帮忙吗?】

【我在你学校门口,看到回我。】

她赶紧回拨过去。铃响一声就接通了。

“惠芙!”白桉礼的声音又急又响,“你怎么样?我看到那个帖子了,谁他妈造的谣?我弄死他!”

“我没事,学校在处理。”

“处理个屁!这种谣言传开了对你影响多大你知道吗?”白桉礼喘着粗气,“是不是那个蒲桅宸连累你的?我早就说他不是好东西——”

“跟他没关系。”杨惠芙打断,“是我自己不小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护着他?”白桉礼声音低下来。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你因为他被骂了!”白桉礼提高音量,“杨惠芙,你能不能清醒点?那种人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话刺耳。杨惠芙握紧手机:“我要上课了,挂了。”

“等等——”电话里传来忙音。

她挂了。手有点抖。

时鱼在旁边咂嘴:“白桉礼急了。不过他说得也有点道理,蒲桅宸确实……”

“你也这么觉得?”杨惠芙转头看她。

时鱼噎住了。半晌,她拍拍杨惠芙的肩:“算了,你喜欢就好。姐妹永远站你这边。”

午休时,杨惠芙没去食堂。她躲在教学楼天台——这里平时没人来,风大,但安静。

刚推开门,就听见说话声。

“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是白桉礼的声音。

“关你屁事。”蒲桅宸的声音,冷得像冰。

杨惠芙僵在门口。

天台风很大,吹得两人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白桉礼和蒲桅宸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气氛剑拔弩张。

“不关我事?”白桉礼冷笑,“你害她被造谣被骂,这叫不关我事?蒲桅宸,你要是个男人就离她远点!”

“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偏要管!”白桉礼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她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她爸跑了,她妈不在身边,她一个人住,过得容易吗?现在因为你,她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蒲桅宸的背脊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她过得不容易!”白桉礼吼出来,“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不是一个只会给她惹麻烦的灾星!”

蒲桅宸没说话。风吹乱他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杨惠芙推门出去。

两个男生同时转头。

“你们在干什么?”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惠芙……”白桉礼先开口,“你别误会,我只是——”

“只是在背后议论我的家事?”杨惠芙看着他,“白桉礼,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桉礼脸色白了。“我、我是为你好……”

“不需要。”杨惠芙走到蒲桅宸身边,没看他,只看着白桉礼,“我的事我自己处理。请你以后不要随便跟别人说我的事,也不要随便评价我的朋友。”

“朋友?”白桉礼盯着蒲桅宸,“他是你朋友?朋友会害你被骂?”

“他没有害我。”杨惠芙说,“是高月琪造的谣。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他刚才在办公室,跟老师说清楚了所有细节。他在帮我。”

白桉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看杨惠芙,又看看蒲桅宸,最后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我多管闲事。”他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杨惠芙,你会后悔的。”

门砰地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声呼啸,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

“对不起。”蒲桅宸说,“又是因为我。”

“你能不说对不起吗?”杨惠芙转头看他,“从早上到现在,你说了三次对不起了。”

蒲桅宸愣住。

“我不想听对不起。”杨惠芙说,“我想听你说,我们一起把这件事解决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阴天里颜色很深,像酝酿着风暴的海。

“好。”他说,“一起解决。”

下午第一节课间,时鱼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搞到情报了。”

“什么?”

“高月琪的闺蜜,是我初中同学的表妹。”时鱼压低声音,“她说高月琪周六下午确实去了图书馆,还偷偷跟了你们一段。手机里肯定有原图,而且她有个习惯,所有照片都会备份到云盘,怕丢。”

“云盘账号呢?”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时鱼眨眨眼,“白桉礼说他能帮忙。他认识个懂电脑的,说如果能拿到高月琪的手机,说不定能查到。”

杨惠芙皱眉:“白桉礼?你不是跟他吵翻了吗?”

“我是跟你吵翻了,又不是跟时鱼。”白桉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有点难看,但语气缓和了,“我认识个人,能恢复删除数据,也能查云端备份。前提是得有设备。”

“怎么拿她的手机?”

“这简单。”时鱼笑,“高月琪每周三下午有舞蹈训练,更衣室柜子从来不锁。明天周三。”

杨惠芙心跳加速。“这……不太好吧?”

“她都造你谣了,你还跟她讲道德?”时鱼翻白眼,“放心,我们只是借来看看,不拿走。查完就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白桉礼看向杨惠芙:“干不干?”

杨惠芙犹豫了。她想起刘老师说“清者自清”,想起蒲桅宸说“一起解决”。

又想起那些刺眼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她点头:“干。”

放学后,杨惠芙在车棚等蒲桅宸。他推车出来时,她叫住他。

“明天下午,”她说,“时鱼和白桉礼有计划,能拿到高月琪的手机找证据。”

蒲桅宸皱眉:“什么计划?”

她简单说了。

“太冒险。”蒲桅宸说,“如果被发现,你们就是盗窃。”

“所以我们不留证据。只看,不拷贝。”

“那也不行。”蒲桅宸想了想,“明天我跟你们一起。”

“你?”

“我负责望风。”他说,“如果出事,就说是我一个人干的。”

杨惠芙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生。”蒲桅宸跨上车,“而且这件事因我而起,应该由我承担风险。”

他看着她,眼神很坚定。

杨惠芙忽然觉得,十一月冰冷的风里,有了一点暖意。

“好。”她说,“一起。”

蒲桅宸点点头,骑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杨惠芙推车出校门时,看见白桉礼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他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但没走过去。

?我咋发了!!!?,我想存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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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谣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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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渣
连载中碎银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