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二十一，我扫您。”
“好的。”
打开微信支付页面，让对方扫完二维码，苏沅枝接过收银员从台面上推过来的两瓶香蕉牛奶。
天空是薄荷青，云絮松软稀薄，光穿过树丛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穿着军绿色背带裤的苏沅枝推开玻璃门两步走出24小时便利店，向人行道外走去。
“枝枝！”
一个齐刘海、圆眼睛，穿着分手卫衣、卡其色裤子，背着双肩包的女生骑在小电瓶上开心得招呼道。
苏沅枝递了一瓶香蕉牛奶给她，拿起放在后座上的头盔戴上，跨坐在电瓶车小座位上。
“枝枝，这次多亏你能帮我，你不知道我办公室那些人有多缺德，让我一个人去采访，还有拍视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长三只手，真烦人，明明有时间在办公室玩手机都不能陪我出外勤，就知道欺榨实习生…”
她开得不快，苏沅枝坐在后座上，将吸管撕开插上牛奶，边喝边听她吐槽。
林小染是苏沅枝的发小，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巧得不行，大学考去了同一个城市，小时候看多了新闻，立志当一名战地记者。虽然后续因现实因素，梦想有所变样，但还是如愿以偿考上了盐城大学的新闻媒体专业。
如今在盐城的新媒体中心实习，准备毕业后回江北电台工作。
“枝枝，我们结束后要不要去新海城拍照呀，那边三角梅开了好多，我看朋友圈有人发。”
苏沅枝点了点头，意识到坐在前面的林小染看不到，又开口：“可以，到时候我帮你拍照。”
“太好了，幸好我今天化了妆…”
一路上听着林小染叽叽喳喳的话语，风从身侧轻快地掠过，偶尔带起路边餐馆辛辣的炒菜香或是绿化带泥土的腥甜。
前方直行红灯，没有非机动车道，电瓶车停在斑马线前。
风停了，左侧驶来一辆白色小车。
她闻声转头。
小车的窗户开着，坐在电瓶车小座位上的苏沅枝跟坐在小车副驾驶上的人大眼瞪小眼。
她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卫衣，漏出一段不足以一握细白的腰肢，长发洒在肩头，扣得严严实实的头盔系带把下巴遮住一截，不施粉黛，脸上带着风吹过的殷红。
嘴里咬着吸管，吊着早已被她喝完吸得瘪瘪的香蕉牛奶盒。
怀里抱着相机包。
副驾驶上的男生靠在椅背上，胳膊搭在窗户边上，衣袖被挽上去，漏出的肌肉线条流畅清晰，头发往上吹，漏出眉流感很强的眉毛和深邃的桃花眼。
有点眼熟。
苏沅枝大脑缓慢地转动着。
是那晚的男生。
“咕噜。”
苏沅枝下意识吸了一口空了的牛奶盒，只剩空气在攒动。
周围汽车的声音闹哄哄的，这点声音太过细微。
她敏锐地瞥见男生嘴角微微提起。
在他开口或者要笑出声的前一秒。
苏沅枝伸手把香蕉牛奶盒拿下来，默默转头看向右侧。
她盯着突然跑过来在路边花坛提起后腿撒尿的小狗。
斑马线都没人过，这红灯怎么设置得这么长。
-
城中心的老旧小区。
保安不让进，林小染只好把电瓶车停在小区门外人行道绿树旁，顺便掏出放在车前兜的U型锁给车上锁，图个心安。
结果连人也不让进。
林小染这次负责的是老旧小区改造的采访，提前一周就跟社区工作人员联系，让他们帮忙跟小区物业和住户说一声，免得上门的时候唐突了住户。
没想到还是被拦在外面，现在，林小染正站在车旁跟社区工作人员紧急交涉。
苏沅枝对这些一概不知也帮不上忙，她捧着相机在一旁拍照。
小区是老旧了些，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绿化很好，葳蕤葱茏，枝条遮蔽成盖，红砖墙和青绿色搭配，像天空之城里大树根系缠绕形成的岛屿。
苏沅枝举着镜头对准小区对面树枝交叉形成的拼图模块。
下一秒，镜头框住的区域被驶过来的白车遮住。
她蹙起眉头，没有移动，耐心地等待车辆驶离。
车门打开，副驾驶走出来一个男生。
穿着白色帆布鞋，浅蓝色牛仔裤，灰色薄款针织衫，背头，侧脸凌厉，桃花眼。
又是他。
苏沅枝发现镜头里的男生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他抬腿越走越近，从脸到肩再到腰线，镜头里已然框不下他整个人了。
她猛然将相机放下。
抬眼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苏沅枝。”
男生声音清冽。
被人连名带姓的称呼，苏沅枝总觉得怪怪的。
又遇见了，脸上倒也没有尴尬，她抱着相机，右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区：“你住这儿？”
“对，我外公的房子，现在没人住，我在这边读书，周末顺便过来看看。”
读书？看来是大学生。
苏沅枝点点头，又看了眼拿着手机不停打电话还在焦急交涉的林小染，她问：“那你能带我们进去吗。”
-
小区二单元。
苏沅枝跟在林小染和男生身后。
林小染很真诚地感谢他能带她们进来，还答应自己的采访，男生礼貌地回复说不用谢，举手之劳。
两人继续交谈着采访的内容。
她看着前面相谈甚欢的两人，拖着相机的脚步越走越重。
真该死啊，他怎么住在顶楼，这破小区还没有电梯。
长期熬夜也不爱运动的苏沅枝感觉自己快要猝死在爬楼梯上了，四楼就是她爬楼梯的极限。
她撑着膝盖歇气。
往旁边伸手，没有搭上自己想象中冰冷细直的楼梯铁栏杆，反而搭上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
“你还好吧。”
苏沅枝抬头，看到男生眼含担心地看着她。
林小染站在旁边也同样是一脸的担忧。
“我没事。”苏沅枝站直身，想把手收回来。
没收动。
苏沅枝觉得男生握自己手的力度有些大得过分了。
但男生表情太过真诚，仿佛只是一时担忧得过头。
她仍由相机挂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伸出来准备拂开男生的手。
没推开，反而被握住了。
她的姿势有点像跟领导握手，特别是男生还站在楼梯上面，弯着腰。
“喂。”
苏沅枝终于开口了。
“你想跟我握手就明说，用这么大劲儿干嘛。”
苏沅枝盯着男生，看见他面不改色，但耳廓赤红。
旁边的林小染反而替她红了脸，嗫嚅道：“枝枝…”
苏沅枝看着两人的反应“噗嗤”一声笑出来，笑意从眼角溢出，笑得两个纤薄的肩膀都在耸动，脖子和下颌延伸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笑得乏力，便往前弯腰，发丝绕过江槐的胳膊，痒痒的。
半晌，苏沅枝笑力竭了，她顺着男生的力道转过身坐在楼梯上。
“松手，让我歇会儿。”
刚坐下，又听到男生说：“我可以抱你上去。”
苏沅枝转头无语地瞥他一眼，拉住旁边的栏杆起身：“行了，前面就是七楼了，刚刚我只是笑没力了好吗。”
她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走吧。”
-
上楼的时候林小染一直在跟男生交流采访事宜，所以采访进行得很顺畅，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整个过程。
采访完毕，林小染加了男生的微信，以便后续把拍摄素材发给他。
他没给备注，林小染问：“怎么称呼你呀。”
男生没回答，只是盯着站在窗边找了个好角度拿着相机拍照的苏沅枝。
林小染随着男生视线望过去，心领神会，她开口喊：“枝枝。”
苏沅枝回头，看着望着自己的两个人一脸疑惑：“怎么了。”
“那个…”林小染突然觉得羞于启齿，她起身走过来凑到苏沅枝耳朵边：“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苏沅枝皱着眉头，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生，又睁着漂亮的杏眼望着林小染，眼神坦坦荡荡，音量没有丝毫改变。
“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啊…我以为你认识他。”
“算吗，之前见过一次。”苏沅枝又想到那天晚上的见面，对了，他说了他叫什么来着…
苏沅枝转头问：“你叫什么呢？”
“江槐，槐树的槐。”
他又重复了一遍上次在他面前的自我介绍，表情平静，面上带笑，仿佛心里没有因为她没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而有任何波动。
“好了，备注上吧。”苏沅枝对着林小染说。
林小染拿起手机打字，看了看站在眼前又重新拿起相机拍照、谈过几任歪瓜裂枣前男友的发小，和坐在沙发上安静盯着自己发小的温柔帅哥。
她开口：“枝枝，你们要不要加个微信啊。”
“等下。”
苏沅枝利落地开口。
中性词。
林小染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江槐的脸色暗了暗，细看又仿佛是错觉。
半晌，苏沅枝终于拍下自己最满意的那个角度，她掏出装在背带裤前面口袋的手机，点出二维码递到江槐面前。
“加个微信吧，朋友。”
江槐看了看递到自己眼前的二维码，抬眸，桃花眼蕴着笑意。
“苏沅枝，我有你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