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沟寨,柳家仓库。
“我说了让你们把这些药材直接处理,随你们烧了还是扔了。你们倒好,还带回来,是嫌他们找不到证据是吗?”柳悲怒骂道。
柳一挠了挠头,为难地说:“可是老板,咱们现在生意不景气。我寻思着把这些药材带回来,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当作自己家的卖出去,不就多赚了一笔吗?“
”蠢货!“柳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同地域长出来的植物会有差别,如果将它们上市贩卖有心人绝对看得出。你这是想让我柳家的名声毁于一旦吗!“
听到柳悲这样说,柳一也慌了:“这…这这…那我现在就安排人把这些药材全毁了。”
“还不快去!趁还没人发现。”柳悲厉声道。
柳一连声应着,正打算把药材全转移出去。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这是打算干什么啊?”
柳悲循着声音抬头,只见本应该守在阿蕊丽身边的护卫长此刻正坐在屋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柳悲:“!”
但是事情闹大,柳悲狠下心,悄悄对身边的柳五道:“偷偷找人处理掉他,快!”
接着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对苏曜说:“不过是在清理仓库存货罢了,护卫长不会连这个也要管吧?”
苏曜早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微微一笑:“是吗?可我记得你现在正在清理的药材不是早在上个月就售空无货了吗?而且也暂无新出,不知仓库里的这些是从何而来啊?”
一滴冷汗自柳悲额头上滴下,他强撑着说:“不过是仓库里的剩余库存罢了。比起这个,护卫长夜登我家屋顶,是否太不礼貌了些?”
“不礼貌?”苏曜收敛了笑容,一双眼古井无波地看着他,“没礼貌的还在后面。”
他话音刚落,一群人“轰”地一声踢开仓库大门冲了进来,将柳悲团团围住。
见此阵仗,柳悲心知事情已经败露,可他依旧负隅顽抗:“护卫长这是什么意思?”
苏曜:“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家的仓库会霁无川送来的药材?”
“药材都长一样,你凭什么说是霁无川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同地域的药材肯定会有差别。”苏曜一步一步走近柳悲,对着他道,“还是说,你需要我将药房剩下的药材拿来与之相比看看究竟有何不同?”
柳悲:“…..”
他心知话说到这个地步,再辩解没有必要了。
柳悲的后背弯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他闭上了眼睛,说:“是,药材是我让人劫的。”
听到他的承认,苏曜摇了摇头,正打算叫人把他绑起来带走。谁知本应待在医馆的阿蕊丽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她缓缓走向柳悲,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是宁沟寨的人,还是一位医者,这段时间也帮了我不少忙。而且你也知道这些都是宁沟寨病人的救命药,你想害死他们吗?”
“医者?”柳悲自嘲,“医者又如何?我也是正常人,我要赚钱的!你问问那些被我救治过的人,我有没有不遗余力地帮过他们?我甚至免费为他们治病,送他们药。可是疫情太严重了,不是所有人都付得起钱。我免费帮他们自己得亏死,不帮他没又说我没有仁心不配当医师,我能怎么办?”
阿蕊丽:“那你也不能抢夺这些药材……”
“我抢怎么了?我就是不想他们痊愈,他们活该!”柳悲呸了一口,“自你来之后,他们将你奉若神明,完全忘记了从前我也是帮过他们救过他们的,好啊,既然他们这么喜欢你,那就干脆一直病着,这样你就不会走了不是吗?我能从中赚钱,他们也能如愿,双赢局面什么不好?”
“你简直、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阿蕊丽愤怒地喊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观看了全程的墨访曦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阿蕊丽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不知不觉中,她就走到了一条河边。
坐在河边的草地上,阿蕊丽想着柳悲刚刚说的话,心中越来越烦闷。最后,忍不住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河心一扔——
“啪”地一声,河面荡起圈圈涟漪。
就在她打算继续扔石头的时候,一道女声传了过来:
“自己心里不好受,就来打扰小鱼们睡觉?”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蕊丽愣了一下:“雾吟?你怎么会在这儿?”
墨访曦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径直来到她身边坐下,说:“我担心你,跟着你过来的。”
“雾吟……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阿蕊丽抱住双腿,有些惆怅地说,“我一直觉得,作为一名医者,潜心为病人治病是我们该做的事情,什么名声或者身外之物根本就不重要。可是今天听到柳悲的话,我才觉得,是不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师傅,不管是医者亦或是其它的职业,正确的是非道德观念都是最基础的存在。你无欲无求的态度和柳悲希望劳有所得的想法都没错,但他错就错在为自己的想法却摒弃了基础的观念,以伤害他人为前提来谋求自己的利益,这才是他最大的问题。”
墨访曦说完,抬头看向天空。
“说到底,一个人最难的,便是守心。”
阿蕊丽仔细听完墨访曦说的话后,见她神色怅然,忍不住问:“雾吟,那你觉得,我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吗?”
“……”
面对她问出的这个问题,墨访曦却没有回答。
见墨访曦不语,阿蕊丽心里有些慌张起来,她紧紧盯着墨访曦,问:“雾吟,你觉得……我会变吗?”
被阿蕊丽用目光锁定,墨访曦没办法再忽视她的问题。良久,她才意味不明地说了四个字:
“我不知道。”
“不知道?”阿蕊丽得到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她想了想,对墨访曦说,“雾吟,你说作为一个人,守心是最难的。那我就时刻谨记做自己,然后明天记着今天的自己,后天记住明天的自己,如此周而复始。长此以往,我便一直都是那个本心不会改变的阿蕊丽了。”
阿蕊丽说这段话的时候双眼闪烁着光芒,就好像一个无解的问题被她找到了答案。墨访曦静静凝视着她的脸,直至那张未曾改变的容颜与五百年后的堕落者阿蕊丽重叠。
墨访曦转头看向湖面,声音微不可查:“……或许吧。”
心结被解开,阿蕊丽恢复了以往轻松。她站起身朝墨访曦伸出手:“谢谢你,雾吟。”
墨访曦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说:“你想通了就好。”
“没错。”阿蕊丽双手叉腰,“不管别人打算利用宁沟寨的疫病做什么,现在我的任务就是研制出疫病的解药!”
“那就祝师傅早日成功了。”墨访曦对她道,“我去找一下居大人,看看他们那边会怎么处理柳医师。”
阿蕊丽:“好。”
两人分头行动,阿蕊丽回了医馆。柳悲那边抢走的药材已经悉数被送了回来,阿蕊丽见到后,立刻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墨访曦则是找到苏曜,查看柳悲的审理结果。
“柳悲虽犯大错,但罪不至死。”苏曜说,“不过这下他在宁沟寨的名声,怕是毁了。”
“这也没办法。想赚钱和嫉妒阿蕊丽的声望都没错,可是赚钱不该用这种方法,至于阿蕊丽的声望……太大了也未必是件好事。”墨访曦说。
两人正在交谈,李晚成突然兴奋地跑了过来,对他们大声道:“太好了!大小姐说阿蕊丽研制出了疫病的解药!”
“这么快?”虽然知道解药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可苏曜还是惊讶于阿蕊丽的速度,“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交差……啊不,可以回霁无川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是宁沟寨的人知道解药被研制出来后,一个两个的不知道多感谢阿蕊丽。你们是没看见,那人满为患的,都把医馆堵满了,还说离开前要给她办个欢送会呢。”李晚成说。
“这么夸张。”苏曜有些无奈,“那我还是赶紧去履行一下身为护卫长的职责吧,人多最麻烦了,就怕挤来挤去变成踩来踩去。”
“我也去给阿蕊丽帮忙。”墨访曦说完,跟苏曜一起朝医馆方向走去。
“诶,你们等我一起啊。”李晚成连忙跟上。
因为解药成功被研制出来的原因,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忙得不行。制药发药看管人群注意秩序,每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等病情差不多被控制,已经是四天以后的事情了。
解决了宁沟寨疫病的阿蕊丽在离开前受到了寨主的热情接待,苏曜他们作为阿蕊丽的随身护卫和徒弟,理所当然的也参加了这场宴席。
“阿蕊丽小姐救我宁沟寨众人于危难,大恩不言谢,我已备下礼物以感小姐大恩。还望小姐不要推辞。”
阿蕊丽并未看那些被抬上来的礼物,而是对寨主道:“医者仁心,我做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为了钱财,能救下大家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反馈了。”
她莞尔一笑:“如果寨主非要感谢我的话,宁沟寨有一种药材的品质远高于霁无川,不知寨主可否将其赠予我一些?”
“是我狭隘了,小姐高风亮节,谈金论银确实俗气。”寨主爽快道,“既然小姐有需要,那从今往后,这药材我宁沟寨为小姐无限期不限量提供。只要小姐有需求,宁沟寨一定倾囊相助。”
阿蕊丽向寨主行了个礼:“那我就先谢过寨主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惊喜。”寨主高深莫测地说,“等小姐回霁无川以后,自然就知晓了。”
……
“另一个惊喜?到底是是什么啊?”阿蕊丽坐在马车里托着脸问。
林蒹葭:“别想了,都想了一路了。反正快到霁无川了,你马上就可以知道。”
聊着聊着,马车很快就进入了霁无川的地界,正当阿蕊丽支撑不住已经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时,马车外传来了苏曜的询问声:
“何事相拦?”
“居大人放心,是大喜事。”来人笑道,“阿蕊丽小姐可在里面?”
阿蕊丽从苏曜出声的那一刻就清醒了,她掀开车帘从里面走了下来:“我在,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小姐在宁沟寨立下大功,寨主特意发信笺给川主说明了此事。川主念在小姐医术非凡,治病救人的功劳更是无人可比,所以特封小姐为圣女,为霁无川所有医师之首。希望小姐莫忘初心,长赴此道。”
阿蕊丽闻言面露惊喜:“那宜仁楼里的所有珍藏医书我岂不是都可以看了?”
“这是当然。而且川主已经选好了日子举行典礼,请小姐好好准备。”
“我知道了,多谢川主。”阿蕊丽规矩地行了个礼,直到对方离开后,她才兴奋地拉着墨访曦和林蒹葭又蹦又跳。
“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学习更多知识了。”阿蕊丽开心地说。
苏曜看着三人的身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进入时间石前被骷髅军团围攻的事情。
看样子,被封为圣女,并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