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洲长

李晚成瞪大双眼:“那我们岂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下一秒,飞船便如同失重一般骤然坠落——

然后“嘭”地一声,立在了海面上。

伴随着飞船的晃动,尤纪艰难地从船板上爬起,心有余悸地说:“还好这是扶兰小姐特别设计的飞船,否则今天咱们都得游到岸边了。”

尤纪正在庆幸,另一边,李晚成却慌张道:“小苏!你没事吧?”

飞船降落得太过突然,李晚成一时不察差点儿而从栏杆翻出去,所幸苏曜就站在他身旁。可就在他把李晚成往回拉的时候,因为飞船的晃动再加上对方没有着力的后倒,直接把他撞到了边上。

这一下前后夹击,把苏曜整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没事,没事。”苏曜被李晚成搀扶着站好,安慰道,“就撞了一下,缓缓就行了。”

“不行,得擦点药,绝对紫了。”李晚成肯定地说。

墨访曦适时开口:“我记得船舱里有药,我去拿。”

说完,她便走进船舱。

可没成想,墨访曦进去后,不过片刻,外面的五人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尖叫声,接着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

苏曜刚想冲进去,就看见墨访曦一手拿着药,一手拎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苏曜面露不解:“是你?”

被墨访曦拖出来的人,正是之前挑衅过小善的谢继业。

与那时的嚣张跋扈不同,此刻的谢继业状若疯癫,双眼布满血丝,正恶狠狠地盯着面前所有人。

“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他神志不清地大喊。

苏曜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们杀你干什么?”

“那你们凭什么杀我父亲?!”谢继业疯狂大喊,“既然不能为父亲报仇,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么有孝心?”苏曜问他,“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身为临慕洲的洲长,在临慕洲生死存亡之际,只想着将自己的家财运走,丝毫不顾他人死活,甚至明知可能会造成兽潮,还将异兽偷偷放在斗兽场。那个时候,我请问你在哪里?”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人的命又不值钱,父亲这么做有什么错?!”谢继业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们不是没事吗?这一切的一切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苏曜无言以对,“我们就算要被审判,对象也得是临慕洲的居民。而不是你这个既得利益者。”

谢继业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依旧乱吼乱叫。

尤纪提议:“不如我先用结界把他困住,等飞船靠岸,我们把他带回到慕汀后再行安排?”

“也只能这样了。”苏曜说。

将谢继业关在船舱旁边后,苏曜等人便没再理他。而他也像喊累了一样,没再发出一句声音。

在林蒹葭的操控下,飞船晃晃悠悠地在海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后终于抵达了岸边。苏曜早已联系了卡特让他帮忙送一下燃料,只是此刻他们虽已到岸边,卡特却还没到。

苏曜:“卡特在信笺里说谢继业毕竟是洲长的儿子,我们这样带他回去不太好。让我们把谢继业交给他带回去。”

“这样也好。”尤纪听后,起身走到船舱边,打算解开结界后先把谢继业压下飞船等着。

可就在结界打开的那一瞬间,一直没动的谢继业却忽然站起。接着,一团黑雾从他手心冒出,直接穿透了尤纪的身体。

“尤纪!”苏曜发现不对,抬手一道火焰甩了过去。可他们周围却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一般,火焰撞上后,半点反应都没有就直接消散了。

接着苏曜就看见原本神智不清的谢继业慢慢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拉着受伤的尤纪,一起消失在身后出现的黑色裂缝中。

苏曜:“!!!”

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连时纵都没来得及拉住尤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谢继业拉走。

“是旭沉。”墨访曦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得去把尤纪找回来。”

李晚成着急道:“可是我们去哪里找,毁灭者现在还在被封印,我们去封印地找他吗?”

墨访曦冷静分析:“旭沉应该不打算要尤纪的性命,否则刚刚就不会选择带走他了。以旭沉现在没有实体的状态就算留尤纪在他身边他也做不了什么,所以比起封印地,我更倾向于尤纪会被他们困在另一个地方。”

苏曜道:“你是说,霁无川?”

“没错,阿蕊丽自五百年前灭掉整个霁无川后,那里就成了众所周知的无人区。尽管如此,大家心里也都明白阿蕊丽的据点就在那里,只是从没有人探出什么罢了。除此之外,他们恐怕也没有别的选择。”墨访曦说。

“那事不宜迟,我们把燃油加满就赶过去。”林蒹葭焦急地说。

“等飞船加满燃油后你们就先过去吧。”墨访曦看向天上正朝他们这边赶来的飞舟,神色不明,“我这次不能跟你们一起了,谢培德一事,需要做个了结。”

苏曜闻言,下意识地想抓住她胳膊,却又在中途停下了手,目露担忧道:“墨访曦……”

“我懂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况且尤纪现在比我危险得多,当务之急是把他救回来。”墨访曦平静地说。

“各位!”卡特控制着飞舟自天上降落,小善从上面跑了下来,“你们没事吧?”

问完后她又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她看了一下周围,意识到了问题:“尤纪呢?还有,你们不是说谢继业也在这里吗?人呢?”

“……谢继业被毁灭者控制,把尤纪抓走了。”苏曜说,“小善,等飞船燃油加满后我们得马上离开临慕洲。”

“这是自然,我和卡特已经带了燃油过来,足够你们用了。”小善说。

时纵接过卡特递过来的燃油开始补充,墨访曦却在这时走到小善身边,对她说:“小善,我要单独去慕汀,你们方便带我先走吗?”

小善不解:“方便啊,但是你们不是一直一起的吗?”

“你忘了。”

墨访曦没有看小善,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我手上,还沾着临慕洲洲长的血。”

墨访曦杀谢培德的时候,小善也在场。可是后来因为情况紧急,她一直忙于帮助居民离开,所以脑海中关于此事的记忆也没持续太久,而是被紧张的情绪所压制。此刻听墨访曦提起,小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嘴里轻轻吐出一句:

“没人知道我和卡特过来是为了给你们送燃料。至于谢继业,兽潮来袭情况混乱,根本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墨访曦闻言,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双眼盯着小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

“傻姑娘,我是守护者。杀了一个地区的领导者这种事,怎么可能逃避。”

墨访曦比小善高了不少,她摸了摸小善的头,对她说:“谢谢你。但是你长居在临慕洲,这件事就不要管了。”

带着温度的手心抚在小善的头顶,她握紧拳头,深深看了墨访曦一眼,然后转身上了飞舟。

墨访曦也跟了上去。

林蒹葭本来在看时纵加燃料,正当她直起身子打算扭下脖子时却注意到了墨访曦登上小善飞舟的举动,她本想喊一声,可还没张口,却被苏曜制止了。

“让她先去吧。”苏曜说。

林蒹葭有些焦急:“杰德还在,那些忠于洲长的守军更不是善茬,访曦也不能继续对他们动手,他们要对访曦做什么怎么办?”

苏曜紧紧看着墨访曦的背影,说:“临慕洲不是洲长的临慕洲,而是所有民众的。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飞舟慢慢上升,逐渐远离了苏曜的视线。

兽潮之灾已经解决,受到影响的临慕洲各地区居民正在忙着做恢复工作,卡特驾驶着飞舟落在地面上时,来来往往的人正在搬运物资。

墨访曦自飞舟上下来时,刚好被一名名守军看见,巧的是,杀谢培德的时候他刚好在场。这名守军当场就喊了起来:“是你!就是你,杀了洲长!”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有些不知道情况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而对那一幕记忆犹新的人看向墨访曦的目光已经开始复杂了起来。

“听说她好像还是守护者吧?守护者也能随便杀人吗?”

“连洲长都敢动手,怕是更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了吧?”

听到这些不好的话,几个知道当时情况的人试图解释,却在看到驻于一旁的守军后闭上了嘴。

一个小女孩更是被自己父母捂住了嘴巴,快步离开了。

领军已经赶了过来,他看见墨访曦后,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当时他和墨访曦等人在一起对抗异兽,自是看到了墨访曦的本事,以及她为对付异兽所尽的努力。在墨访曦吸引异兽离开后他才从部下的口中得知了洲长被杀一事,当时他便心中一震。

他本以为墨访曦之后会直接离开,没成想,她居然回来了。

“墨小姐。”领军客气地说,“你被指认杀了临慕洲洲长,可有此事?”

墨访曦毫无抵认之意:“谢培德是我杀的。”

领军:“那你……”

他本想追问原因,却被闻讯而来的杰德打断了发言。

“你身为领军,既然知道对方是杀害洲长的凶手,自然要让她得到相应的处罚,还多问什么?”杰德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看向墨访曦。

“墨小姐,杀人者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应该明白吧?”

墨访曦:“我……”

“——我不明白!”岂料墨访曦刚说一个字,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善就从她的身后走上前。她抬眸直视杰德,瞳孔中带着审视。

“杰德先生说的话,我不明白。”

“小善?”杰德似是觉得她有些可笑,语气中也带了不屑之意,“我听说墨小姐和小善你交好,可是就算是对朋友,也不应当如此徇私包庇吧?”

“杰德先生此言差矣。”小善毫不退让,反问道,“如果说杀人者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最该受到惩罚的,不正应该是我们的洲长——谢培德吗。”

“十年前他私办斗兽场被我父亲发现,父亲希望他能取消这个打算,却被他反咬一口诬陷。可笑的是,我父亲在职时一生都为了民众,可在他被诬陷时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然后今天,你们也要用自己的沉默不语害死为了保住你们性命而杀掉谢培德的墨访曦吗?!”

小善字字入耳,对着所有人严辞质问:“当时的情况如何不少人心里有数,墨访曦若不做绝,你们以为自己还有命站在这里?想要墨访曦的命,好啊!卡特!”

卡特反应很快地应了一声:“我在。”

“我记得斗兽场还有剩余的草药吧?”小善问。

卡特顿了一下,随后说:“当然。”

“很好,现在我们就把那些草药都扔到东郊去。”小善边说边往飞舟上走,“量虽然不够多,但是再引起一次小型兽潮足够了。”

“闵善!你这是干什么?!”杰德当即厉声喝止,“你也是临慕洲的一员,何必这样?”

小善不屑道:“要是临慕洲的人都如此不辨是非,那我情愿自己不是。”

“小善说得对。”突然,吕客映从人群中出现,她走到墨访曦旁边,开口说道,“且不论谢培德私设斗兽场给临慕洲造成了多大损失,诸位扪心自问,他真的是个合格的洲长吗?”

人群一片沉默。

良久,有人颤颤巍巍地说:“这次兽潮,他明知危险却没有通知我们村,幸亏那位姓苏的小哥,咱们村的老人才能幸免于难啊。”

“还有。”有人鼓起勇气说道,“之前我的邻居为了赚钱去抓捕异兽,结果受了重伤。他本欲在交货时向洲长申请赔偿,谁知,谁知洲长怕他之后还来找麻烦,直接派人把他处理了!我…我也是在交货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所以后来再也没有去抓过异兽。”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杰德的脸色变了又变,变了又变,最后定格成一个格式化的假笑。

“洲长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民心所向,既然大家都对谢培德有意见,那他也确实是死不足惜。”杰德叹了一个口气,“不管怎样,如今他已不在,临慕洲总要有新的洲长,不知诸位有何建议啊?”

在小善与杰德争执的时候,领军一直站在旁边保持沉默。作为临慕洲的守军,他们必须忠于洲长,即便是违背自己的意愿,但不可否认,在得知洲长被杀之后,他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并非不知道谢培德的一些龌龊行径,可是守军的使命不能变。他知道不少人偷偷说过他们的忠诚是愚忠,但是不论如何,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忠于洲长,守护临慕洲。

现在谢培德已经去世,熟知临慕洲各项工作事宜的便只剩下一个杰德,领军并非不知杰德问出这样的问题是想得到什么答案,但现在,他只能如其所愿。

领军呼出一口气,正打算说出杰德的名字,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了——

“我提议,让闵善继任新任洲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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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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