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买了个多功能料理锅,能同时煮火锅和烧烤。潘宏便找了个周末邀请白季和连南川到家里来做客,顺便还准备了好多宝宝已经穿不下的衣裤包被打算给雪雪用。白季乐颠颠挽着连南川,拎了盒点心上门。
潘宏见到连南川简直惊愕到掉了下巴,“我的老天……你这肚子怎么大了这么多?我上次见你也没有……这么大吧?”
“这几天总觉得每天大一圈,而且下午晚上就像胀气似的比早上又要大一圈,所以现在快到晚上了,就是肚子最大的时候。”连南川喘着粗气被扶着坐好,今天他的腰又沉又酸,这才走了两步路,就觉得髋胯以下像是麻了似的使不上力气,又酸胀得很。
“之前你受伤,医生还说怕雪雪早产。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啊,雪雪长得好,而且也快足月了吧?”
“嗯,下周就足月了,也问了医生,雪雪现在出生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你听他说的,哪有那么轻松。”白季一撇嘴,“医生说,肋骨的伤可能会引起生产时用力困难,万一骨头错位割破肺叶子,那还有影响呼吸的可能呢!”
“我的骨头也没有那么脆弱,这都过去几个月了,没事的。”连南川凑过去亲了一下白季的耳尖,又挠了一下他的腰侧,“不会有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诶呦喂,来我家怎么还你们专门给我们带狗粮啊!”潘宏‘啧’了两声,凑到薛延脸边,“快,我们也来一下。”
薛延配合地凑过去,两人嘴唇靠近,就马上都要亲到了,二楼却突然传来了宝宝的哭声……
薛延叹着气目送潘宏上楼,有些哀怨,“什么呀……你们俩现在知道了吧,有了孩子就连秀恩爱都变得很难……”
宝宝已经快一岁,现在皮得要命,爬两步站着晃悠一下,再走两步再爬三步就这么慢慢往连老师身边爬。连南川很想和宝宝亲近亲近,可是有心无力,他今天身上到处都不舒坦,胳膊和腿感觉每个关节都不太灵活,像是被浮肿的皮肉包着,动一下要比平时多费好几分的力。
“哒哒哒!哒哒!”宝宝有点不满连南川的不热情,坐在地上一边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一边用小巴掌拍地泄愤。潘宏走过去用脚轻轻推了一下宝宝,宝宝‘哐嘡’趴到地上,又开始朝着连南川的方向爬啊爬。
潘宏把草莓递给连南川,“你别理他,最近知道自己能说话了每天瞎激动,‘哒哒哒’跟发电报似的,是指望谁能听懂吗?”
“嘶……”连南川突然捂着上腹部吸了口气,“可能……可能也还是有人能听懂,雪雪踢了我一下。”
“哈哈!这是什么啊,‘婴’语吗?只有婴儿听得懂?”潘宏把已经爬到附近的儿子拎起来放在连南川腿上,“行啦,你和雪雪轻轻贴一贴,不要用力啊!小心叔叔会疼的!”
嚣张跋扈的宝宝就好像听懂似的,伸着小手在连南川肚皮上小心翼翼地一放,又凑过去像是亲亲似的用嘴唇碰了碰。
“吃饭吃饭!”薛延把料理锅放在饭桌上,连老师面前贴心地摆着清汤火锅,还有一碟已经烤好和涮好的肉和蔬菜。
“设备有点简陋,只能筷子夹着烤和涮,我就先帮准备了一点,免得你得一直凑在桌前压肚子。”
“谢谢,一看就好吃。”
“那就多吃!”潘宏又帮连南川倒了果汁,“现在赶紧吃啊!等雪雪出来又要哺乳,真是……这大半年我真的是比出家人吃得还要清淡!”
“什么重口味都不能吃吗?那也……太痛苦了吧。”白季看了眼最爱重口味的连南川,“怎么办?要么就喂奶粉吧?”
潘宏慌忙摆手,“也不用这么绝对,主要还是看小孩子自身。宝宝是个特例,我吃得稍微重口一点宝宝肠胃就不行,娇贵得要命!医生说一般小孩都不用,我估计雪雪肯定是个让你们省心的孩子,所以你们也不用现在就开始焦虑。”
雪雪入盆后,连南川食欲好了很多,烤肉涮肉都吃完了之后,他又盯上了白季碗里的辣香菇和冻豆腐。白季想给他在清汤里涮一点,连南川却迅速叨走了那点辣的。“就吃一点没事的吧?我就是想尝尝味……我太馋了。”
“没事没事,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白季伸手把连南川嘴边的辣油擦了,“还吃吗?老公给你涮!”
四人边吃边聊,一顿饭从黄昏吃到快凌晨。潘宏打个饱嗝皱皱眉头,“不行了不行了,再吃我肚子要炸了……哎这么晚了,你们别回去了吧?一楼客房都是干净的,你们就住下呗?”
正在给料理锅点好评的薛延也从餐厅露个脑袋,“要住下吗?住下的话我再开瓶酒,咱们再唠会?”
白季当即想应下,连南川却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白季的袖子,“还是不打扰了,反正开车回家也方便的,喝酒下次呗?”
白季一愣,等到上了车,才略微颤抖着开口问,“你是不是……开始不舒服了?”
“没有……刚才有几次宫缩。我起初以为是假性的,但好像次数有点多,而且大概也是十几分钟就一次,我就有点慌……”
“那那那那怎么办!去医院吗?车车车……车怎么开来着?哎我钥匙呢!”白季差点连油门刹车都分不清,车子‘哐嘡’冲出去小半米,又自动熄了火。白季吞了下口水,“抱歉,离合没踩好……”
“我还没疼,也没有其他不舒服呢。”连南川去牵住白季的手,“我们先回家吧,好好休息一晚,收拾好东西,如果真的痛了,我们再去医院。”
“……好吧……但你身体如果有变化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我也不会让雪雪出事的!”
连南川腰酸,身上到处软得不像话,勉强被白季抱着洗了澡,又睡了一小会,果然宫缩开始加剧了。
白季睡得正熟——也不能说完全睡熟了,他现在就像警惕的守卫者,连南川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惊醒他。于是连老师慢慢探着手拿了手机,开着计时器算宫缩的时长和间距。
雪雪就像个贴心的小宝贝,宫缩也是温和又缓慢的变化着。连南川在睡睡醒醒中熬到了天亮,熬到了白季的闹钟响,熬到了自己见红。
公立医院人多得像煮饺子,白季借了个轮椅推着连南川,竟然发生了‘堵车’!白季有点慌,询问似的看着连老师,“不然我抱着你上楼吧?产科在三楼,我抱你上去也不成问题。”
“可是还有雪雪和我的箱子呢……没事,等电梯吧,我还不是很痛。”
肚子确实不很痛,可是连南川的腰和屁股却像是脱节一样。坐在轮椅上连老师也难受,他轻轻地挪动身体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可是一点改善都没有。等终于到了产科躺到床上,连南川才总算找到机会,躲着白季悄悄松了口气。
护士帮连南川换了产裙又做了基础的检查,“等下直接进待产室,家属在外面等。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就手机告诉家属让他买过来,我们可以帮着递一下。”
白季心心念念的陪产梦‘哗啦’碎了一地,“我是他合法伴侣,我不能进去陪产?”
那护士眼睛一瞟,“不能。”
“我我我我是警察啊!”
“警察怎么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护士撇嘴,“你准备好了叫我,我送你进待产室。”
白季委屈地蹲在床角画圈圈,可怜兮兮朝着连南川抱怨,“我为了社会稳定百姓安全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怎么连陪你待产这一点点小小的特权都不给我嘛……”
“又不是完全不让你陪,刚才护士说啦,最后生产的时候会让你进的。再说你当警察也不是为了特权啊,咱们没什么特殊的,你就在这等我一会呗。”
“我这不是……怕你疼嘛……”
“疼了我会哭的,就是幸福的眼泪,你说的那样。”连南川迎来一阵宫缩,他扶着床坐下,皱眉,又牵了白季的手放在自己发紧的肚子上,“快给雪雪加个油,我应该要进去了。”
在连南川的自我认知里,他觉得自己忍痛还是挺厉害的,毕竟小时候吃过苦,那时候的日子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抱怨或者选择的。
可是宫缩真的太痛了。刚进待产室时,连南川好歹还能保持理智。他说想喝香芋奶茶,想吃小园子饼干,白季就一趟一趟跑到小卖部买好,又一趟一趟请护士帮忙送进来。但等产口开到了两指半,疼痛陡然加剧,连南川便连手机都有点握不住。宫缩间距突然变短,持续时间又变长了很多,这都在慢慢消磨着连南川的意志。
连南川不由竟然想起了自己和宝宝被人囚禁在酒店的那几天,那几天虽然绝望,但身体是绝对没有这么痛的。他伸手在肚子上摩挲,脑子里给雪雪发电波,让ta尽快往下走,赶紧出来和自己,和白季见面。
可是哪有那么轻松……连南川在一小时内已经汗透了两身产服,宫缩仿佛电钻在身体里工作,每个关节每寸皮肤都被钻过一遍;宫缩又很像被百十来辆大卡车来回碾压,这次连骨头都被碾碎了,产口的进展却还是很慢。
白季起初还能收到连南川絮絮叨叨的信息,他说想喝奶茶,想吃点东西,好像没有很痛,又好像突然开始很痛。从‘开始变疼了’的信息之后,连南川仿佛失联,白季握着手机焦急地在门外踱来踱去,却始终都没再收到连南川的信息。
连岐来了,婶婶也来了,白父来了,潘宏带着薛延也迅速赶来。白季却一点都顾不上他们,自己懵着守在待产室门口三步之内,等着护士说连南川的情况。
“傻弟!连老师要生了吗?”白洁的视频打过来,她应该是刚排练完,脸上还带着汗,“是不是手忙脚乱的?要我回去吗?我去请假!”
“不用,我自己能照顾连老师和雪雪。”白季深吸口气,“没事的姐姐,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没法和你聊天了,等雪雪出来我再给你说。”
在待产室门口从早晨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天黑。连南川断断续续又给白季发了几条不用担心或者还不能生的信息,信息里有错字,还有莫名其妙加上的符号或字母,仿佛都在无声地说着连南川到底有多痛。
时钟指针‘哒’一下转过0点,已经是新的一天了。蹲在待产室门口的白季仿佛感应到什么,‘腾’一下起了身,又因为脚麻差点摔倒。连南川的婶婶正打算扶他来坐会,就看到护士拿着个本子出来,“连南川家属!带着待产包消毒换衣服进来……你们都是家属吗?只能进一个啊!”
白季迅速起跑加速跟在护士身后,消毒换衣服的过程仿佛半个世纪之久,白季只觉得自己的每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直到终于见到连南川,所有感官才恢复了正常。
“南川!”白季冲到产床边,连老师双腿已经被打开架着,双手也握在床两侧。
“你……呃……你来啦。”连南川分神了一瞬,医生便‘啧’了一声,“专心!用长力不要用猛力,你肋骨还有伤呢,太猛了你自己也会受不了。”
白季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护士忙忙碌碌的,看着连南川痛到五官都变了形,青筋也都暴起。他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毫无用处,进来就像是专门给大家添乱似的。
“白季……”连南川用过一次力后连声音都有些虚。他大口粗喘着气,朝着白季伸了伸手,“你能不能牵着我?”
“牵……可以!怎么牵?十指相扣你觉得怎么样?”
“噗,应该不行吧,要找个我能用上力气的姿势。”连南川大掌扯住白季的手腕,让他凑近点,又小声开口,“你在这我好安心,刚才我是很怕的。”
“那……那当然了!我可是很有安全感的,我我我我是警察!”
一屋子医护人员都被这傻气的准爸爸逗笑,笑过一轮后连南川宫缩再起,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等着雪雪的到来。
“哇塞下雪了!天气预报还挺准的。”小护士趁着间歇朝窗外看了一眼,“夜里的雪好白好亮啊,就想到了白天一样,像是点亮夜晚的明灯。”
“像希望。”医生接话,同时听到宫缩的预警。“孩子脑袋已经出来一小半了,加油,最后一次用长力……”
这是白季和连南川牵手时间最长的一次。他们迎来了那年最大的一场雪,也迎来了一个新生命。
女儿一声啼哭瞬间融化了两人的心,他们相拥,流下幸福的泪水,他们亲吻,依偎在一起。
白季说,今后再没有任何事情能把他们一家人分开。
白季说,今后的日子,路途平坦,一马平川。
阿困:随着这个案子的解决,本文也马上要完结啦。感谢大家七周的陪伴,第一次尝试全文存稿,很感谢大家的追更、评论、点赞、收藏、看文,阿困在这里深深深深鞠躬。
写文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我脑子里的人物跃然纸……电脑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都是在我身边活着的真实的人物,白队,连老师,潘宏薛延宝宝,还有白洁和庆庆,仿佛他们也陪着我走过了这段的时光。
然后这段时光我又能和你们分享,所以真的很幸福。
又一篇文快完结啦,给今年开了个好头,没有坑哈哈。那接下来的文章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爱你们,感谢你们,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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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下雪啦(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