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雪长得快可不只是连南川的错觉，而是医生盖了章的。每次看到连南川孕期的诸多不适，大家总要担心会不会雪雪长得不太好，可是每次产检医生都说雪雪长得偏大，比同孕程的小宝宝们的数据要好很多。
连南川每每难受的时候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身体里的这个小小人儿是在好好长大的，也不算自己白受罪了。
随着肚子慢慢长大，连南川现在拉成人规格的手风琴已经很费劲。可是临近年底，又快到了一年一度小学生们要组织表演的时候，连南川新带的一年级小朋友哭着喊着让连老师帮他们拉琴排节目，这些小娃娃又不太明白怀孕的连老师实在有心无力，连南川自己也很不忍心看一群可爱的小朋友哭得像小花猫一样。
周末，连南川背着一把小琴，坐在阳台椅子上慢慢适应贝斯的位置和琴的大小。白季炖了一锅猪蹄汤，放了好多黄豆和连南川喜欢的山药。小锅咕嘟咕嘟散着香气，白季自己都忍不住吞口水。
白季：“等下记得上称看□□重……你这琴会压肚子吗？”
“还好，坐着就没事，而且这个小琴是好多小朋友学琴的入门款，比成人琴轻好多呢，问题不大。”饶是如此，连南川额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看他专心盯着琴谱白季又不忍心打扰，自己走过去帮他把汗擦了。
终于练完琴，连南川满足地捧着汤碗啃猪蹄，“庆庆今年是主持人呢，我看他台风很好，声音还有口条都不错，以后说不定能专业去训练一下，培养成一个特长。”
“庆庆专业？你是不是对你这准外甥滤镜也太厚了……”
“我是认真的！”连南川吃了一口山药，嘴里囫囵着，“主持人也算正儿八经的特长呢，要是好好发展，以后说不定参加个比赛拿个名次，还能考试加分呢！”
“那我下次问问我姐……这估计也是遗传？我姐人家学话剧的，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那庆庆在这方面有天赋也不奇怪了。”
“说到这个，姐姐是不是准备重新开始演话剧啊？”连南川抿唇，“那天庆庆来办公室找我，手里拿了好几个剧团的宣传册，里面有招聘的信息，他问我这些剧团哪个好。”
白季一愣，“庆庆找你问这个？”
“是啊，怎么了？应该是帮姐姐问的吧？”
“哎……是帮我姐问，但肯定不是我姐让他问的。庆庆出生后我姐从来没提过她以前学话剧的事情，肯定是我家老爷子嚼舌根子了。”白季有点无奈，“我爸总这样，觉得他是长辈，是我们的爸爸就可以随意支配我们的生活。他肯定想着既然我姐离婚了，现在就能去做之前想做的事情了，所以我估计他压根没征求过我姐的意见，直接就和庆庆说了所有的事情……我太了解他了。”
“那姐姐她不想重新做话剧演员吗？”
白季摇头，“说不好，主要是现在她有庆庆，而且这么多年她没有真正上台表演的经验。大学期间虽然老师们都喜欢她愿意为她提供机会，可毕竟她一毕业就结婚生子离开舞台，这些年过去了，现在那些老师还能给她提供机会吗？”
连南川嘴巴微微张着‘啊？’了一声，愣了一瞬，然后仰起头把汤全喝了，“那我们回家问问看呗，你们谁都没问过姐姐自己的意见，都不好帮她做决定不是吗？咱们回去问问她，如果她心里真的有明确的想法，我们就听她的，支持她。姐姐那么优秀，值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白洁开门的时候还系着围裙，看到两人一愣一跺脚，“你们瞎跑什么！外面下雪再让连老师摔一跤怎么办啊！我这羊肉汤马上炖好，装个饭盒就打算给你们送去了。”
白季打趣道，“我们就是闻着味过来的啊！连老师说太馋了等不及了，这不是上赶着来喝汤了嘛。”
连南川肚子里满满都是猪蹄汤，可是害怕姐姐不开心，他又挑了块羊肉汤里的胡萝卜吃了，被烫得吸溜吸溜，还要坚强地竖着拇指说好吃。“而且白季最近都快把我当老佛爷了，上厕所都要扶着，我想摔都没机会。”
“你俩就一唱一和瞎说吧！讲相声似的。”白洁推两人坐到沙发上，“等下刚好在家吃饭，我多添个菜，很快的。”
“老爸和庆庆呢？”白季一坐下就自动开始给连南川剥核桃，剥碎了的就自己舔了，一整块的那种就塞进连南川嘴里。
“老爷子带着庆庆滑冰去了，冰场这不是才开嘛，庆庆迫不及待，我就让爸带着他去玩一玩。”
家里只有白洁，白季和连南川也不用绕弯子，把想问的事情直接问了出来。白洁在料理台前忙碌，动作停都没停，自嘲笑了笑，“我还上什么舞台啊，哪有时间和精力？而且w市能有什么好的机会？庆庆这孩子也真是……还专门去麻烦连老师，何必呢。”
白季示意连南川坐着，自己跑到厨房去，又把门关了。“姐，我是觉得你还年轻，真打算继续演话剧的话，现在其实是最好的时机了。”
“别闹了你。”白洁笑着在白季肩头砸了一下，嗔怪道，“你怎么也跟着裹乱啊，庆庆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演员这个行业，从我毕业结婚开始我就放弃了，而且你看现在市场也不景气，演话剧又不赚钱，我真干这个，你让我和庆庆以后去喝西北风啊！”
“可是……”
“我最近是想着要工作的。庆庆他爸给的抚养费其实不算太多，以后庆庆还要上学补习考大学，这都得花钱。我就想着去学学人力啊行政啊……或者会计，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这样生活压力小一点，又不会太忙，还可以照顾庆庆和老爸。”
“庆庆和老爸我可以照顾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姐夫……前姐夫给钱少我也可以贴补给你啊，每个月两千……三千，够不够？”
“然后呢？那你和连老师怎么办，还有雪雪呢？白季，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有家了。”
“南川能理解啊！今天还是他让我来的呢！”
“……你是，从来没想过以后吧？”白洁哽了下，鼻尖红了，“我靠你一年、两年，还能靠你一辈子吗？我去追梦了，庆庆谁带？他读书上学怎么办？老爸现在身体还算好，等再年龄大点呢？等缠绵病榻之后呢？你和连老师两人都有工作，我还想着以后帮你们带雪雪呢……我的傻弟弟，别劝我了，我做全家的后勤，这样是最好的。”
白季出厨房的时候，抽油烟机也跟着响起来了。连南川忙问，“姐姐怎么说？”
“她说要炒菜，让我别挡路。”白季眼眶一红，苦笑，“让她重做演员这事儿，以后咱们就别提了……”
连南川知道姐弟俩大概聊得有些不快，揽过白季轻轻抱着他，“没事，我们让姐姐再想想，她会想清楚最想做的事是什么的。”
白季脑袋埋在连南川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白洁蹲在厨房，死死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心里太苦太苦，想做的每件事都和现实所需完全相悖，现实就像一座大山，把她钉在原地永远无法跑向远方……
“喜大普奔啊！这又臭又长的案子终于结了。”小张‘啧啧’撇嘴，“白队，你猜王桂芳和周原是什么关系？”
“情人？”
“怎么一猜就中……那你再猜他俩是怎么认识的？”小张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摆出敲键盘的姿势，“喏，给您点提示。”
“电脑上认识的？”白季惊讶，“不会是网恋吧？”
“还真是……两人是在论坛上认识的，这论坛本来都是各种人吐槽自己对婚姻生活的不满的，结果就有好多像王桂芳这样的人来捡漏。王桂芳本来是想直接钓个钻石王老五，撺掇人家离婚自己登堂入室的，结果和周原聊了一年多了，才发现周原只是个秃顶肥胖又没了工作的普通人。但王桂芳已经对周原有了感情，又不忍心自己这一年多的‘钓鱼’打水漂，所以和周原一合计，决定想法子杀了自己‘没用但有钱的瞎子姐姐’——这是她原话——然后继承姐姐的遗产。咱们发现王老太太尸体的当天她就一直都混在附近看热闹的人群里观察情况，后面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被怀疑，干脆大摇大摆来和我们碰面了。周原每天假装出去上班其实都是去一个茶室里消磨时间，在茶室里也找到了那些牛奶瓶。据他供述啊，他也是以热心为由去王老太太家做客，顺便下了毒。他还为了让大家都以为王老太太是误食老鼠药，专门在老太太家里放了半瓶老鼠药，真是……还挺严谨的。”
小白在一旁都惊呆了，鸡爪都被吓掉地，“王淑芳老太太能有多少钱啊？值得他们杀人？”
小张摇头，“啧啧，小白你真是naive。王淑芳的钱还真不少呢，首先她自己住的房子就在她名下，王琬又在S市中心给她买了套二手房、G市买了幢带庭院和人工湖的小别墅，这不房子就三套了。再加上王琬给的钱……王老太太的资产总共估计也上千万了。”
小白捂心口，“上千万，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了……”
小张：“是啊，所以王桂芳和周原就财迷心窍了呗。”
白季把碗里的鸡腿夹给小白，“不过周原也真是……我就没见过像他这么?的嫌疑人。我看他口供还说自己很严谨，在牛奶里下了老鼠药之后还收拾掉自己到访王淑芳家里的痕迹，包括指纹和汗渍都擦了，可是他偏偏忘了自己的恶习——往沙发下黏吃过的口香糖，又自作聪明开了电视，却选到了王淑芳平时不太看的频道，这才漏了陷。这两点最终成了破局和定罪的关键，也幸好周大姐热心，当时看我馋烟给了我一条口香糖，不然这案子还指不定要拖多久。”
小张一聊八卦兴致更高，“说起周大姐，那更加大快人心了。周大姐一听说周原出轨的事情，二话没说直接找了个离婚律师说要办手续，再一听说周原还成了谋杀的嫌疑人，直接要求律师帮自己争取所有的财产。现在周原妻离子散自己还得蹲大牢，真是大快人心！”
小白也附和，“是啊！这周原应该是要给王琬赔钱的吧，赔完了剩下的都给周大姐，周大姐下辈子享清福，好人都有好报，恶人都有恶报~这是我实习以后破的第一个案子，惩恶扬善，真好！”
“那王淑芳呢？”白季吃饱，放下筷子，“惩恶扬善，好人有好报，那王淑芳呢？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白季撂下这句话端着餐盘走了，小白一怔，羞愧地低下了头。
事情的起源是贪婪，王淑芳被这贪婪害得丢了性命，王琬被这贪婪害得没了妈妈没了家。结案一周后，王琬给白季发了条信息，她辞了职，把王淑芳的三套房子都卖了，钱全部捐给了山区的贫困小学，她自己剃了个光头出家了。
12月的第一天，白季和连南川终于去把证领了。白季这花孔雀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一下，走在路上都把红本本举得高高的。“ta-dah！！这证真红啊！哎这民政局办事员签字真好看啊！这字练过的吧！”
“你赶紧收起来吧，一会弄坏了可怎么办？”连南川有些无奈地扶额，和这样的白季一起走在大街上，还真是有点丢人。
“哦对对对，可不敢弄坏，这我回家得裱起来。”白季说着，把自己这本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朝着连南川伸手。
“要什么？”连南川不解。
“把你那本也给我啊，我到时候裱到一起。”白季直接伸手去连南川羽绒服内侧的口袋拿红本本，刚好碰上雪雪胎动。连南川牵着白季的手放到正在微微颤的肚皮上，两人静静感受着肚子里不太明显的‘咕噜咕噜’的动静。
“医生说再等一两个月胎动就很明显了，到时候甚至能看出来肚子变形。”连南川摸摸腹底，“真好奇到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会难受吧……”白季皱眉，“会疼吧？会不舒服？不行我得问问我姐和老潘，看看他们有什么方法缓解不适。”
“哎呀还没到那时候呢，而且现在我也不难受啊。趁着不那么难受……我们去吃火锅？”
“这个可以有！那就去那家新开的超级辣锅吧！在市中心人民商场，听说特好吃。”
连南川眼睛都亮了，“好！那吃完还能去地下室那个进口超市逛逛呢，你上次不是嚷嚷着要买什么口香糖吗？”
“……谁嚷嚷着要买了……你老公我戒烟不靠那个，纯靠自觉，以及……靠我对你的爱呀！”
“嘴真贫……怎么一会要买一会又不买，什么话都让你说了……那吃完做什么呢？”
“去看看新房？装修公司已经开工了，咱们过去刚好监监工啊。”
“这个提议不错，那之后我们还能……”
两人牵着手，怀里装着一生的承诺，在下雪的街头漫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