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很健谈，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你们来旅游啊？哎哟最近假期哪哪儿都人多，要是你们不是非要去景点的话，我推荐一个古镇，还有就是后山那边。晚上回来市区就可以去逛逛步行街还有星光夜市——这个夜市我们本地人通常都去那里吃喝见朋友的，外地人不怎么喜欢去，可是好吃的多得很！我就喜欢推荐游客去那里。”
“我们晚上可以去，”连南川还有点难受，倚着白季小声说，“可是等下去酒店我得先歇会，晕机没缓过来。”
“嗯，不着急，一会儿喝点热水睡一觉，还不舒服的话晚上也可以不出门。我订的酒店夜景很好，咱俩坐窗边喝点小酒吃点小菜，也很惬意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咂咂嘴，“小两口来度蜜月的？一看就知道！你看看这腻歪劲啧啧！不过真不是我夸张，咱们G市真的是结婚蜜月圣地啊！而且现在季节也好气候也好，你们二位可真是会选！”
白季有点害羞，又想反驳说他俩只是出来旅游——他可不想现在就被别人把自己和连老师当成新婚夫妇，他还惦记着半个多月后自己导演的那一大出求婚仪式呢！到时候才算是正式和连老师求婚，也才算是正式的‘准’小两口儿。
不过连南川倒是笑笑就接受了司机大叔的说法，他扯过白季的袖子，小声念叨，“没关系呀，等我们蜜月的时候再来一趟不就行了嘛！”
白季看他笑眼弯弯，瞬间心里柔软成一片。真是……怎么会有连南川这么温柔的人啊。
假期果然像白季安排的那样，很轻松。两人每天睡懒觉，错过早餐就去吃点当地的小点心垫肚子，再找一家本地人都爱去的馆子吃顿丰盛的午饭。最热的下午他们就躲在屋里吹空调或者去山上纳凉，白季背着手风琴，找个风景好的地方随便一坐，就央着连南川给他拉琴。
小溪边水流潺潺，连南川拉琴过后出了一层薄汗，白季切了牙西瓜塞给他。
“来之前我们去出了个案子。”白季叹口气，“几个小孩跑到禁止下水的水库去游泳，结果一个都没回来。你看……”白季捧了捧溪水，“明明大自然的山水这么温和，可有时候也像是会吞人的恶魔，那小孩子的命，说没就没了。”
“感觉每年都有这种事。”连南川收了琴，做到白季身边拉住他的手，“所以我们放假前都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学生们去危险的地方，可总有人不听话。家长也不是万能的，白天上班稍微疏忽一下，孩子可能就偷偷溜出去了。”
“是啊。这几个孩子再开学都要上高中了，而且有一个中考成绩很好，能去市一中，未来不可限量的，孩子家长在我们分局哭得都晕过去好几次。还有几个月前省里的山火，靠近山脚的牧民丢了好多牛羊不说，听说还有个马上就高考的学生为了救奶奶也丢了生命。我看着真是……心里堵得慌。”
连南川摸摸白季的心口，靠到他肩上，“没事，我们首先管好自己家的小孩，然后呢，我作为老师也会经常提醒学生家长好好保护小朋友的安全，最后我们再多多宣传宣传，不让下水的地方坚决不能下水，不让点火的地方坚决不能点火，总会慢慢好起来，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事故发生的。”
“嗯？”白季果断抓住重点，“我们自己家的小孩？”他意有所指摸摸连南川的肚子，“在哪里？”
“我说的是庆庆！”
“庆庆有他爸他妈他外公管，轮不到咱们……”白季大掌一伸，扯着连南川进了帐篷。
可是有人管的庆庆还真碰上事儿了……
白季和连南川是第二天上午接到白洁的电话的，两人心里都着急，赶忙改签机票飞回w市，跑到临福分局，看到了被吓得脸色惨白的五个小学生和在一旁陪着的家长，还有白季的老爹，一个铁骨铮铮的退伍老兵，如今也面色惨淡坐在椅子上。
“白华康先生，麻烦过来签个字。”小警员拿着文件走到白父面前，被赶来的白季先止住动作。“白队？您怎么回来啦？”
“嗯，这是我父亲。要签什么字？”
“今天他们在鲤鱼山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发现经过这些刚才做了笔录。”
“我先看看。”白季接过文件，大致扫了一眼。
鲤鱼山是没怎么开发过的山，山脚下有片树林，这里经常有小年轻约会，小朋友捉迷藏，偶尔也会有些聚会活动在这里烧烤。山的中上半段基本上就鲜有人至了，这里都是土路，坡度也陡，喜欢爬山的人通常会去名气更大的临福山，休闲娱乐的人又不会选择这么难爬的山，因此从这里到山顶，基本上一年也不会又人上去几次。
庆庆他们几个小孩子暑假期间基本上隔天都会去爬蜘蛛山，那里相对环境稍好点，坡度也合适健身。可是一座山同样的路走了二十几次早就厌烦了，其中一个小朋友提出来可以换成鲤鱼山试试看，刚好也是对他们整个假期坚持锻炼后身体情况的一次检验。
只在山脚下走走肯定是不够的，小孩子们都想往上爬，白华康也觉得有自己陪着肯定不会出事，便带着五个小学生慢慢往山顶爬。爬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实在是体力不支，就有小朋友提出来稍微歇会，喝点酸奶吃个鸡蛋，如果还累就该返程了。
白华康便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方让大家坐好休息，可这附近苍蝇特别多，还总是若隐若现传来一股子恶臭。几个小孩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白华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循着味道又往旁边逛了几圈，跟在他身后的徐庆突然在一段小山崖下看到一坨诡异的黑红色。
一坨已经明显腐烂发臭的尸体就被抛在不远处的山涧边上，尸体肠子肚子流了一地，脸上青青紫紫，连这人是男是女都看不出。山风一股一股把尸臭吹到周围，几个小朋友被熏得、吓得不清，吐的晕的都有。白华康饶是年轻时候战场上也去过，却也万万没想到会见到这么惨烈的景象。小老头当即觉得血压也高了心跳也快了，强装镇定报了警，又不敢托大，赶紧给白洁打了个电话。
几个孩子的家长都和白洁一起在分局接到了自家小孩。警察循例要问话，不过这会也差不多都问完了。白洁给庆庆喂了口热水，“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其他家长：“那徐庆妈妈，我们一起？我们也要带孩子去医院看一下。”
连南川捏了捏白季的手，“我和白叔叔也一起去医院，叔叔有高血压，等下也让医生看看才放心，然后我送他们回家就行。”
白季有点不放心，“你下了飞机也不舒服，跟着跑了一天，能行吗？”
“这有啥不行，你肯定要去现场要加班，我连这点都不能和你分担吗？”连南川在白季手心挠了挠，“放心交给我吧！”
尸体已经运到法医处，现场重要的东西也都被现勘拿回化验了。天色已经暗下来，白季站在山涧中央，看着这里本来山清水秀的样子难免心里触动。
小张和白季站在一处，通报目前的情况：“死者是个老年女性，看着六十多岁的样子，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由于脸部已经腐烂，只能发布大概画像和失踪人口对比。其他更具体的情况要等法医……他们已经加急了，市里说这是极度恶性的案件，要把全部工作重心放在这次案件上来。”
“嗯，现勘怎么说，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不好说，因为尸体在这里已经差不多四五天，中间还下过雨，所以都要等详细化验调查后才知道。”小张顿了顿，“潘哥今天听说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明天归队销假，等有嫌疑人他可以负责审讯。”潘宏是市里都有名的预审专家，虽然预审部门被合并，但他这一身本领还是足以震慑大部分犯罪嫌疑人的。
“……谁批了他销假？孩子都没百天呢，回来他能安心工作？别闹了，我问市局或者隔壁分局借调专家过来，让你潘哥乖乖在家奶孩子，其他事情再说。”
“可是……”
“没什么说的了，就这么决定。现场都已经取证完也暂时别解封……不，鲤鱼山中段往上全部封起来，就说有地质灾害吧，凶杀的情况不能披露给媒体，案件侦破之前这里也不能开放给市民。恶性案件要和市局详细报备，等明天上班后我和王副局要去趟市局。你督促法医和现勘优先本案件，如果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就扩大搜查范围，不要放过任何疑点。再叫队里的人尽快查明死者身份、排查人物关系。兵贵神速，不能拖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