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庆一听说白季要来接他，激动得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本来起床困难户的他早早就等在门口，外公喂着吃了早饭，妈妈帮忙把书包准备好。
白季拎起书包，在庆庆脑门上呼噜一把，“那我们出门啦，庆庆快和外公还有妈妈说再见。”
“外公再见~妈妈再……妈妈你帮我装竖笛了吗？”庆庆踮着脚看了眼书包侧兜，空的。“妈妈快帮我拿竖笛！今天有音乐课的。”
白洁又赶忙去拿，嘴里念叨，“音乐课不是应该昨天上吗？你们连老师昨天又病啦？”
“嗯！所以课调到今天啦！我今天终于又能见到连老师啦！”
‘又病了？’白季心里重复了一遍，他隐约记得这位连老师好像是个病秧子，上次他去接庆庆放学的时候这位老师也病着。
“好啦舅舅~咱们出发~”庆庆欢天喜地出了门，扯着白季的手往楼下跑。
连南川裹得像棉猴似的站在校门口。最近这附近不太安全，派出所领导来了好几次，让学校加强管理。校长拍板，以后上学放学都按照高、低年级分流，每天专门派老师确认孩子是否由登记在册的亲属接送。
“连老师是不是太冷啦？您去传达室暖一暖，我来看着孩子们就行啦！”保安大叔听连南川咳了几声，生怕这位金贵的宝物又被冻生病，赶紧劝他去歇会。
还没等到连南川答应，突然有几个孩子喊叫着‘连老师’，接着面带惊喜全部冲来了连南川面前。
连南川人长得高，但是极瘦，被几个半大孩子这么一飞扑，差点直挺挺栽过去。好在旁边保安大叔扶了一把，堪堪帮连南川保持住平衡。
上课时间越来越近，连老师彻底没机会休息了。来上学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喜气洋洋跑来找他打招呼。低年级的都要抱着他的大腿蹭两下，还要哼哼唧唧地表达思念。高年级孩子们本应该走另外一个校门进学校，现在也都绕路过来问问连老师有没有舒服点，被数学老师抢了的课还能不能抢回来。
庆庆老远就看到连老师站在校门口，小腿扑腾着，不等车停稳就把安全带摘了。他三两步直接跳进连南川怀里，先照着连南川冰冰凉的脸蛋亲了一口，“连老师！我们都两天没有见面啦！”
“是啊，是不是想我啦？”连南川笑开，托着庆庆的小屁股，顺势颠了颠。
阳光刚好穿破厚厚的云层打下来一束光，白季看到连南川脸上一层细细的绒毛和眼睫落在脸上的影子，心脏‘窟通’乱跳一下，又迅速回神，看到了已经被自己大外甥压弯了腰的连老师。
“臭小子快下来，也不看看自己那体重。”白季揪着领子把庆庆抱回地上，朝连南川伸了右手,“连老师是吧？我是庆……徐庆的舅舅，我叫白季。”
“哦……您好。”连老师微微欠身，两手回握住白季的。
白季就趁这两秒仔仔细细把眼前的人打量一番——很高，但好像是习惯性驼背，又因为脸上表情太柔和，完全没有攻击性……他一直是笑笑的，哪怕被冻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通红，也一直对着每个学生微笑。这人周身的氛围完全无害，轻易就和小学生打成一片，白季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为什么他这么招小孩子喜欢了。
“哎哟白警官！”校长远远跑过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什么风把您刮来了呀？别是又出什么事了吧？我们这已经加强防护和管理了呀！”
“不是，您别紧张，我就是来送孩子上学的。”白季挠挠头，低头看到庆庆已经扒在连老师腿上，赶紧再一次把这个混小子提溜到一旁。“也快上课了，我就先走了，校长、连老师再见……庆庆你矜持一点！不要老扒拉人家连老师！”
庆庆回身做了个鬼脸，牵着连南川的手进了校园。
连南川丝毫不恼庆庆的没大没小，还暗暗帮庆庆拎着书包，减轻重量。看到书包旁边的竖笛，连南川开口，“今天上课就不用竖笛了吧……手风琴和竖笛不搭啊。”
“手风琴！”庆庆眼睛一亮，“最喜欢连老师拉琴了！是要教我们新儿歌吗？”
“对呀，我们学一首新歌，等年底学校表演节目，咱们班的小朋友们就唱这首。”
“我一会就要和小朋友们说~再和班主任说一声，让她帮我们买衣服……而且可以用我们自己的钱呢！连老师你知道吗？您让我们把不用的废纸、纸壳和饮料瓶都收好不要扔，卖给‘瓶子奶奶’，我们赚了好多班费呢！”
连南川故作惊讶，“真的呀！好厉害，二年级的小朋友，都会赚钱了呀！”
庆庆小嘴都没停过，一直到班门口才松开连南川的手。连南川笑着送他进了班，又挤挤眼睛让班里的小朋友不要看他，要准备好好上课，这才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这一早上他都快被冻透了，隐隐又觉得喉咙痒痒想要咳嗽。低声压着咳了两声，连南川摇摇头，自己这身体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室，潘宏已经泡了壶热茶，见到白季冻得脸蛋通红，赶紧给他倒了一杯。“那孩子家长已经到了，哭天抢地的，大概只问出来孩子是昨晚放学后没回家，家长先去家附近派出所报了警，但和尸体发现地不在同一辖区。”
“孩子昨天放学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联系学校了吗？”
“联系了，说一切正常。他们学校没要求孩子家长接送，这不……出事了校长才开始拼命想甩锅。”
“哼！”白季不屑道，“早让这些学校赶紧落实严格管理，都不当回事。现在叽叽歪歪……晚了！”
潘宏也摇摇头，“是啊，孩子妈妈刚都哭抽过去了，这都什么事……”
“死因呢？确认了吗？”
“冻死，无可疑。”潘宏看了眼周围，俯在白季耳边低声，“王副局说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未成年，所以无论什么程序要优先。但我和法医那边合计了一番，确实没什么可疑之处，都不太有必要查下去，应该就是孩子贪玩乱跑，不小心把自己锁在垃圾站了……怎么样，要这样先给王副局汇报和结案吗？”
“再等等。”白季揉揉眉头，“王副局直觉很少有错的时候，我也……总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对，先等等再说。”
队长发了话，刑侦大队的队员便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各种记录，包括那个看门的大爷也又叫来审了好几次，之前几次孩子失踪的报案也反反复复研究了好几次，依旧没什么头绪。又过了一个月，这案子不算结案，但也一直没有新的线索发生。
越到年末越不安宁，眼看着要到十二月，白季他们队忙到脚打额头，每天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因此白季看到自家姐姐来了电话，二话不说先按断，又抽着烟向小警员扬了扬下巴，“你继续说。”
没想到过了几秒钟电话又来，白季‘啧’一声接起，“姐我上班呢！开会，等会再说！”
“急事！”白洁声音发抖，听起来正在跑步似的喘着粗气，“爸在老年大学不知道吃了什么可能食物中毒要洗胃，你等下帮我去接庆庆放学，然后直接来医院！”
“食物中毒？”白季‘噌’一下站起，“我马上去。”
旁边一众小警员也瞬间立了耳朵，潘宏问，“是案件吗？有人投毒？我陪你去看看现场？”
“不用，我家老爷子估计乱吃东西了，我得过去看看，你们继续开会。”白季拎着大衣围巾车钥匙小跑出门，直奔庆庆学校。
“奶奶这里还有个瓶子呢！您没数。”小女孩清亮的声音从操场主席台后侧的空地传来，紧接着庆庆的声音响起，“是啊奶奶，这个瓶子虽然小了点，但也算我们半个吧？”
白季脚步一顿，换了方向往声源处走过去，这才看到庆庆和另外五六个学生一起，守着一堆瓶子和纸壳，正在和一个佝偻的小老太太算账。
这奶奶穿着学校清洁工的衣服，熟练地把纸壳子扎起来，点着头向庆庆笑了笑。她一抬头刚好看到白季，瞬间瑟缩了一下，也没吭声，只是颤巍巍伸手从口袋里掏了几块零钱出来递给庆庆，又朝他们挥挥手。
庆庆高兴又自得，把钱宝宝贝贝装好，牵着小朋友准备回班级，一眼看到白季，“舅舅！你咋来了呀！”
“有点急事……你这节什么课？我帮你向老师请个假，我们现在就得回去了。”
几个小学生瞬间叽叽喳喳争先恐后答了起来，“本来是音乐课！”
“但是连老师又病啦！”
“所以品德老师说让我们背歌词，我们几个已经背好的就来卖瓶子了。”
庆庆小嘴一嘟，“连老师说话不算话，前天还说今天要给背好的小朋友奖励小红花呢！”
白季到了医院抱着庆庆一路飞奔，老爷子已经在医院住下了。白洁正帮他换病号服，脸上还挂着眼泪。
“爸，姐，什么情况？”白季接过手，帮白父把裤子也换了。
“老年大学的同学带了自己做的吃的，但可能有点变质，所以吃了的都有点食物中毒，咱爸也一样。”白洁埋怨地看着白父，“肚子饿了可以下馆子，谁给你的东西都敢吃？您怎么连庆庆都不如？”
白父身子还虚着，想反驳但也没力气。白季给老爸递了个眼神，又拍了拍姐姐的肩，“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要住院观察？姐你带着庆庆回家吧，我来守夜。”
半夜，白父睡着，白季趴在床边也浅眠了一会。电话震动的时候他被惊醒，看到是潘宏的来电。潘宏知道白父在医院，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肯定不会来打扰。白季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赶紧道走廊接了电话。
“又有派出所上报，说辖区一个9岁的女孩失踪，放学后没回家。”
“地址发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