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带着走失又找回的小孩进了校长室，校长和孩子父母早都等着了，殷切地对白季谢了又谢。
白季摇摇手，在孩子脑袋上摸了两把，“不是什么大事，但也确实要好好叮嘱孩子，千万不能乱跑。最近连着发生了好几次小学生‘离家出走’的事情，虽然最后都有惊无险找回来了，但万一呢？你们说是不是？”
婉拒了孩子父母请客吃饭，白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绕到了小学二年级的楼层。作为一个大忙人刑警，他已经好久没来接过自己的宝贝外甥放学了。今天正赶巧，庆庆小朋友还有一个小时就放学。
“姐，我今天刚好来学校办事，顺便接庆庆回家，你们就别来了。”
“哟~稀奇啊，你怎么这么有空？”白洁在电话里还挺诧异，不过切菜的手没停，“那你回来吃饭，今天有你爱的土豆丝。刚好也看看爸，老爷子最近总念叨你。”
“他老人家念叨我准没好事……嗐，我还是……”
白季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班里一众小朋友发出了尖利的哭声。一个班的小朋友同时出声，吓得白季一个激灵，立刻挂了电话，绕到班门口，探了个脑袋窥视——他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可是没想到班里一切正常，庆庆的班主任手足无措地站在讲台上，底下的小朋友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
“舅舅呜呜……”庆庆一眼看到自家舅舅，小短腿扑棱着跑了过来，哼哼唧唧往白季腿上一扒，“连老师又病了，我们不想上语文课呜呜呜……”
白季把庆庆一把捞起来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又询问似的看着班主任。班主任一头黑线走近，开口解释，“下节本来是音乐课，但是老师病了，我就说上我的语文……这孩子们就不乐意了。”
二年级就开始主课占副课了吗？’白季心道，开口却还是带着笑，“哎呦那您可辛苦了，连着上两节课很累吧？是不是孩子们语文成绩不行，所以要加课啊？”
班主任赶紧摆手，“你看！我就说肯定是被误会了！小学生我占他们课有什么必要嘛！是连老师真的病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最近一降温……前两天我就听他咳嗽呢，今天果然就请假了。”
白季没把这事放心上，孩子们也只是哭了一阵，后来语文老师给他们放了几首儿歌，这些小屁孩瞬间又活泛起来，什么烦恼都忘了。
只是回家车上，庆庆边吃辣条边向舅舅吐槽，明明马上学校就要表演节目了，他们班的合唱都还没排练，就因为连老师总是生病。
回到家中。
“和学校说说，让给庆庆他们班换个音乐老师吧？”白季狼吞虎咽，好久没吃家常菜，一吃就根本停不下来。
“提过，但是孩子们都不愿意。”白洁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又给弟弟添了碗饭，“这个连老师孩子缘特好，你看，庆庆那些同学都可喜欢他了，上次家长会有个家长提出来说音乐老师总生病也不是办法，能不能换一个。这话刚说出口，孩子们当场就不乐意了。”
白季一想起今天不乐意的孩子们那穿耳的魔音，瞬间缩了缩脖子。
白父从老年大学写完大字，乐乐呵呵进了家门，一眼看到自己那怨种儿子正唏哩呼噜扒饭。他‘呔’一声，手里东西哐嘡全扔到地上，“臭小子，还知道回家？！”
“爸……”白季勉强把嘴里的饭都吞了，“最近忙，不是故意不回来……”
“我看你就是上次那局棋输了不服气吧！还是……哦！你是不是又相亲失败了！”
白父一刻不闲，一边换鞋洗手，一边念叨着上次给白季介绍的那个对象多优秀，自己多喜欢。他恨铁不成钢摇着头坐到饭桌边，“你看看人家白洁，也就比你早出来两分钟，怎么现在人生进程能比你快十年，啊？！婚姻幸福家庭美满还给我生了庆庆这么个乖外孙。你呢？”
“哎呀爸！”白洁出来解围，“他好不容易回家吃顿热乎饭，您等会再骂他吧。”白洁又给白季添了碗饭，“我就知道你自己住在宿舍里吃不好！平时真就忙得连回家都没空？你今年住宿舍的时间都比住家里要长了！”
“哎呀我是真忙！而且住单身宿舍方便，离我单位近啊。更而且……我每次回来老爸都要骂我。”白季低着头小声絮叨，结果被耳力一流的白父听到，差点又是一顿骂。
“叮铃铃……”白季手机铃响，他迅速接了起来，换上正儿八经的语气，“怎么了老潘？”
潘宏，去年初预审和刑侦合并时调来刑侦大队当教导员，和白季搭伙把大队做上了全市优秀团队，性格严谨，但和白季一样爱好抽烟喝酒，两人臭味相投，默契十足。
“今天找到那个小孩子的现场，刚才现勘发现一条旧毛巾上疑似有致幻剂的成分。”
“致幻剂？还疑似？”白季皱眉，“按理说不应该啊，那孩子自己都承认是逃课出去玩，难道是有隐情？”
“不好说，而且药物成分都挥发得差不多了，到底什么情况实在是……所以你也先甭回来了，我这边有什么新情况随时电话你吧。”
“那敢情好，就知道你疼我，肯定舍不得让我搁家吃饭吃一半就回去加班。”白季堆了一脸笑，“太久没回来，我爸都快忘了我长啥样了。”白父一听这话眉毛又竖起来，筷子‘嗙嗙嗙’就往白季手上砸。
饭后，白季餍足地瘫在沙发上，肚皮被他吃得鼓鼓的。洗了澡的庆庆头发还滴着水，直接像个小炮弹砸向白季。“哎哟小祖宗！土豆丝等下被你压吐出来啦！”白季一把抄起庆庆，舅甥俩瞬间在沙发上玩了起来。
“刚好今天你哄庆庆睡觉。”白洁偷笑着趁乱挠了挠庆庆的胳肢窝，“给他讲讲故事，陪陪他。”
“行啊，正合我意！”白季拿着个大毛巾帮庆庆擦水，对着白洁正色，“最近时不时就要提醒庆庆一下，千万不要跟着陌生人乱跑，上下学你和爸也都要亲自接送。”
“怎么了？有案子？我听你电话里也……”白洁皱了眉头，“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放心，你老弟我盯着呢，肯定没事。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大意总归是没错的。”
气温一降再降，十月底一场雪正式宣告w市入冬。
白季半夜迎着风雪出了门，潘宏给他发了个地址让他直接过去，看起来像是个马上要拆迁的老旧小区，白季有印象，几个月前还有新闻说这里的业主都拿到了不少的拆迁费。
废旧小区里阴暗的垃圾站内，现勘到处刷刷扫扫，大队的警员、法医都在周围。小男孩的尸体蜷在墙角，羽绒服半拉被脱下松垮垮挂在肩上。孩子的脸被阴影覆盖着，远看倒像是睡着了一样，很平静。
白季深深呼出来一口哈气，潘宏递了根烟过来，“我看了和你一个反应，堵心。”
两人到处转着看了看，潘宏说，“现场倒是没什么疑点，孩子书包、钥匙、学生证和一点零钱都在身上，身份也确认了，第一小学四年级的学生。我猜应该就是小孩子贪玩，可能是和别人捉迷藏什么的。他跑进来把门一关躲起来，但是这门锁已经锈了，一开一合直接卡死，凭小孩子的力气撞不开，现场又没人能求救……”
还没等潘宏说完，他们就听到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大爷嚷嚷：“小孩子乱跑我哪能知道啊，我就算是整天守在门口，总也有个上厕所的时间吧。那小孩子趁我不注意溜进来了，现在还得怪我了呗？”
白季皱眉，“这人谁啊？瞎嚷什么？”
潘宏摆手，“就是他发现小孩尸体的。啧，这里本来明年开春要拆，但是现在已经没人住了，开发商就找了两个老头轮班站站岗。这俩老头也没当回事，每天应付应付在门口坐坐也就算了，没想到今天临时起意想着转悠一圈，就刚好发现尸体了。”
白季戏谑地问潘宏，“临时起意？刚好发现？”
潘宏同样哂笑，“呵呵，有这么多‘刚好’的巧合，那我早就‘刚好’中彩票了。估摸着老头就是为了避责，给自己开脱呢。但也不能急，慢慢审吧……啧，拉回去再审，这真是把人都冻求死了！”
潘宏值了个夜班又接着出现场，看起来很疲倦，白季主动拿过车钥匙上了驾驶座。暖和起来后，白季才开口，“王副局怎么说？这案子怎么会来分局啊？”
“前几个月不是有派出所接到好几次小孩子走失的报案吗？还有一次是咱们出面把孩子找回来的，记得吗？”
“当然。”
“前两次报案是在暑假期间，后两次是开学后，分开看这些报案有的在咱们区，有的在隔壁区，但是后来王副局发现，孩子们学校基本上是紧挨着的，都在我们临福区分局的辖区内。而且他们年龄也相仿，都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孩子。当时王副局就留了个心眼，让各派出所之后再接到类似报案直接报备分局，所以今天这个受害人……”
白季轻轻点头，让过一辆扫雪车，继续往分局方向走。“这临福区是老市区，小学是最多的，如果真是有心人犯下的案件，那估计案子简单不了，留个心眼是对的，咱们也要多警惕。”
潘宏抱臂咬着嘴唇，“嗯，放心。哦对了，你那宝贝外甥是不是也在咱们区的小学上学呢？你最近可得让你姐多注意点！”
“知道，我天□□他们念叨，都快成碎嘴老婆子了。”白季看了眼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又轻轻‘啧’了一下，“不行，我早上送庆庆去上学吧，得亲自给他说说这事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