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南川拎着保温饭盒，立在一楼大厅正在看分局的荣誉和锦旗。刑侦大队拿到全市优秀团队的荣誉时拍了张大合照，白季站在最中间，和潘宏一人拿着奖状一人拿着奖杯。连南川定定看着，又趁着周围没人，偷偷拍了张照片。
“你咋来啦？下次过来直接让值班员带你去我办公室，这暖气不足，太冷了！”
“我本来就想找一天来给你还饭盒——上次的饺子都洒地上了，饭盒你也落在我家了——你昨天又说想吃豆角，我就说今天做一点给你送过来。”连南川跟着白季上楼进了办公室，“还炒了土豆丝和红烧茄子，还有排骨冬瓜汤，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我都饿死了！”白季办公桌上摊得到处都是资料，他也懒得收拾，便走到茶几边上吃了起来。“来坐啊，一起吃点。”
“我在家吃过啦，就给你装了一人份。”连南川坐到白季身旁，“那个……我想问问你孙静的案子进展，是不是违规了？”
“案子还在查，还没确切结果。唔……不过孙静已经出院了，现在搬回她父亲家里了。”
“真的？”连南川有些欣喜，“父女俩和好啦？”
“差不多吧，血缘亲情，总归是割不断的，现在她父亲已经允许她回家休养，这就是个很好的开头了。”
“是啊……”连南川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哎，你元宵要不要来我家吃饭？”白季突然提起，“我姐他们这两天就准备回来了，庆庆说元宵后就该开学，但是超级无敌想你，所以让我问问有没有可能在元宵节就先见你一面。”
“好啊。”连南川毫不犹豫。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白季噎下一口米饭，心想，早知道就不用庆庆做幌子，直接说自己想他了……
连南川拿纸擦掉白季嘴边的一粒米，“我也很想徐庆同学，所以能提前见到他，这不是挺好嘛？那就麻烦你给徐庆妈妈说一声，我又要来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我们家都喜欢人多。”白季心满意足，把连南川带来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孙静案进行得非常顺利，周峰的那家皮包公司竟然已经开了六年，这中间‘培养’了无数PUA高手流入社会。就像连南川说的，有些人压根不是为了骗财，很可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无法言说的变态心理，就去学习PUA，引诱无辜的人上当。更过分的是周峰，他本人把发展壮大PUA作为自己的野心，还专门去注册了网站，想更多人投入进自己的事业。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操之过急，培养出了胡光正这样的半吊子，又刚好碰上临福分局白季和潘宏这几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刑警，才导致犯罪事实的败露。这个犯罪模式一经发现，经侦和网安顺藤摸瓜，和刑侦一起把周峰扣回分局，用完整的证据链把周峰和几个责任人一并起诉。
“只是……哎……有点无奈，从周峰手下流出去的那些‘搭讪艺术家’，大部分都是无法起诉的。”白季接上连南川，在拥堵的路上慢慢往家挪。“没有犯罪违法的事实，只是精神控制别人，这个确实没办法……”
“那……”连南川静静看着窗外，“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么？”
“我已经联系了市局的外宣，会利用本次案件做一个关于PUA的专题报道，把危害啊、如何预防、如何脱身都详细写出来，或者干脆做成动画，放到报纸杂志电子屏和社交媒体上。”
“这样很好啊！而且各种渠道涵盖了大部分年龄层的人，大家都能了解到。还有动画……我估计小孩子肯定很爱看。”
“是啊，而且年初嘛，各部门预算充足，做个动画应该没问题。”白季笑开，“你知道吗？就我搭档，上次肚子疼那个潘宏，他现在成天念叨他老爸被PUA了。”
“嗯？怎么说？”
“他说他老爸整天要买报纸上推荐的保健品，像被洗脑了一样，这不就是PUA？然后我们就说等外宣文章出来后，要先拿他老爸做个试验品看看效果呢。”
“噗……”连南川笑着摇头，“那万一没效果呢？”
“那就说明任重道远，宣传还得继续努力呗。”白季趁着红灯看了眼连南川，“你心里的那个坎儿，是不是也已经跨过去了？”
连南川低着头轻轻笑了笑，“是吧……大概是？”
连南川过了几分钟才打破沉默，“你告诉我孙静和他父亲重归于好的那个晚上，我又做了掉进水里的噩梦。”
“哦？你一直会做那个噩梦吗？”
“嗯，有时候累了，或者某个阶段压力大了，就会做。不过那天做的，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梦到没有人死去。我梦到自己被捞起来之后，Anna和她父亲也都获救。Anna走过来抱了抱我，说谢谢我救了她。”连南川声音有点哽咽，揉了揉眼睛，“所以我猜，这个坎儿，我应该是跨过去了。白季，谢谢你。”
车稳稳停到白洁家楼下，白季笑着转向连南川，“恭喜你啊。”
“恭喜？”
“是啊，一段束之高阁的过往，如果一直不去碰，可能就永远被尘封。但你自己心里知道，它是个定时炸弹，永远是个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引爆。现在你鼓起勇气，主动把它拿出来，找人去拆弹，把所有不好的部分都剔除，只把珍贵又宝贵的回忆留下来，让这段回忆变成每次想起都能微笑的样子。这还不值得恭喜吗？”白季笑了两声，下车绕到副驾帮连南川开了门，“哎呀所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啊！除了你的事还有元宵节，所以我就请你吃元宵吧！”
连南川拿好带给白家的礼物，也笑开下了车，“今天本来就该吃元宵啊。”
“所以说是个好日子嘛！来来来，我们走快点，庆庆想你想得都‘嗷嗷’了。”
果然，庆庆正守在门口‘嗷’《想你的365天》，他见到连南川立刻扑上来一个熊抱，使劲扯着连南川，“连老师！我带了礼物送给你！你快来看啊！”
白洁也赶紧迎出来，“连老师好啊，快进来！啧，怎么还带东西啊，这么客气！”
“听说你们早上的飞机才回来，我这会就来打扰，添麻烦啦。”
“一点不麻烦，而且庆庆说也不让您白来，等会帮他看看数学作业哈。”
“当然没问题。”
白父正在写毛笔字，说着也探头和连南川打了个招呼。刚才女儿已经和自己通了气，说这位指不定就是未来儿婿，白父眼睛一直朝着连南川瞟，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你还会辅导数学作业呢？”白季惊诧道。
“我本来是数学科目的助教老师来着。”连南川伏在白季耳边说，“可是从美国回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三天两头要请假，所以才被免了这个助教的职务。不过这样也好，我也能轻松点。”
“牛逼！”白季不禁鼓了鼓掌，“数学啊……我的一生之敌！”
“白季！傻弟弟！干嘛呢！过来帮我剥蒜！”
“来了来了。”白季无奈摊摊手，“那你俩先好好学习吧，等下吃饭我来叫你们。”
“怎么样！”白洁把厨房门一关，勒住白季的脖子，“你们小两口浓情蜜意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给我说？”
“谁小两口？谁浓情蜜意？”白季轻松把姐姐从自己身上‘摘’下来，“还没在一起呢！”
“啊？啊？！”白洁捂着心口，“傻弟弟，你是不是不行？”
“？？”白季拿着菜刀，面无表情拍了一头蒜，“你还是我亲姐吗？”
“那你在等什么？我们走了大半个月，你怎么还没拿下？我都看出来连老师肯定喜欢……至少他不讨厌你，你还犹豫什么？”
“哎呀你快点做饭吧！都饿着呢！”白季拍拍胸脯，“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虎皮青椒、辣子炒鸡、冷吃兔、剁椒鱼头还有白父在卤味店买的下酒菜。整张桌上，除了给徐庆单独炒了个荷兰豆之外，全都是辣菜。连南川倒是很喜欢，但他看了眼白季，“你不用忌口啦？”
“忌口？什么忌口？”白洁瞬间反应过来，“混小子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连南川一愣，口型问白季，“你还没给你姐姐说啊？”
白季赶紧摆手，“早都没事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没事了没事了，快吃饭！”眼看着白洁还要追问，白季又赶紧岔开话题，“哦对了姐，五一的时候把庆庆借我一下。”
“干嘛？”
“当花童，潘宏要结婚。”
这下炸起来的就是白父了，他仰头灌下一口酒，重重叹气，“那个小潘，去年来咱家拜年的时候还说单身不急着处对象，人家现在都有伴儿了！你再看看你！”
庆庆偷偷捂嘴笑，扯着连南川和他咬耳朵，“连老师你看，我就说我外公的特长是骂舅舅吧~”
饭后，庆庆非说想看烟花，一大家子到了公园，发现除了烟花之外，还有冰灯展。庆庆拉着妈妈和外公一会说要看这个一会说要看那个，分分钟就找不见人了。白季便和连南川慢慢走在步道上，路过每个冰灯都仔细观看一番。
“真漂亮啊！”白季往一个大熊猫冰灯前一站，“连老师，帮我拍一张！”
连南川脱了半只手套，只露出食指，“一二三，茄……等下，这样不好拍。”他只能把整只手套都摘了，暂时咬在嘴里，囫囵说，“呃啊仨，可椰之！”
白季被他逗笑，大笑的瞬间连南川按下快门，拍下了白季笑到露牙花子的照片。两人都被彼此逗得直乐呵，白季喘着气赶紧跑到连南川身边，把手套从他嘴里拿出来，“快戴上，怪冷的。”
“还行，也不是那么冷。”连南川还在盯着手机屏幕，放大看白季蠢兮兮的样子。
“真不冷？”白季把手套举到连南川眼前晃晃，“确定不冷？”
“嗯？”连南川不懂白季要做什么，带着疑问和白季对视。
下一秒，白季‘咻’把连南川的手套扔了出去，又在连南川准备跑去捡的时候一把牵住了他的手，“不冷的话，我们就牵一会。”
连南川只觉得自己脸‘噌’一下就红透了，血液也都翻腾起来。自己的手被白季干燥又温柔地紧紧裹覆着，带点霸道，但又真的给足了安全感。连南川低着头笑，把两人的手一起扯向自己外套的巨大的口袋里，“好，那就牵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