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听说了什么,禾野并未如他所说的那般,在半个月后回,而是将这次外出采风的时间,缩短到了五天。
禾野回来那天,正值程泽奕高三开学。
他面色如常,一脸平静地回家放了行李后,亲自开车送了程泽奕去学校。
“怎么不说话?是不想看到爹爹?”
禾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程泽奕欲言又止,思绪万千。
在那天父亲程魏爻拉着爷爷进入书房后,他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其中也许有误会。
但一连五天过去,父亲的沉默,爷爷溢于言表的喜悦,无不告诉他最残忍的真相。
程泽奕忽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不能像梁文一样,早早地分化成Alpha。如果自己能早一步分化,或许,或许……
“爹爹,我今天能不去学校吗?”
想说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程泽奕无心学习,只想陪在禾野身边。
“请假?”听到这话的禾野不由得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就是突然不想去学校。”
程泽奕心里难受,但在禾野面前,那些情绪好像又变得无足轻重。因为真正应该难受的人,不应该是他。
“你这孩子。”禾野无奈,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还不想去学校。”禾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拉着程泽奕的胳膊晃了晃,“乖,还有半年,坚持坚持。”
虽然很多时候,禾野对于程启明过度严苛的教育并不赞同,但对待程泽奕的学业问题,禾野却从不含糊。
他时常告诫程泽奕,只有不断学习才能充实自我,金钱、地位、名誉,这些都只是浮云,不忘初心,才能有始有终。
程泽奕别开脸,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程泽奕照常进了学校,禾野也在他走进校门后,启动车身返程回了家。
那天家里发生了什么,程泽奕并不清楚。只知道禾野回家后给家里的佣人都放了一天假,安装在客厅的监控也被关上,然后在程泽奕回来后又恢复正常。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似乎与往常无异,甚至在看见程泽奕回来后,禾野还微笑着将他拉到梁文面前,说:“小奕,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
禾野坦诚布公地同程泽奕聊了很久,都是站在梁文的角度。
他说,梁文以前吃了太多苦。他还说,不管怎样,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希望程泽奕不要因为他与父亲的事情,而对梁文心怀芥蒂。
程泽奕不懂,该心怀芥蒂的不应该是他吗?为什么要反过来宽慰自己?
可他没有这样问,他不敢开口,努力强忍不在禾野面前掉眼泪,已经是他的极限,他根本没有办法开口。
那之后,程泽奕开始拼命的看书学习,哪怕他现在的成绩,已经是全年级第一,且遥遥领先。
一星期后,高一高二的学生也开学了。
梁文以转校生的身份,被程启明安排进了学校,刚好同宋时予一个班。
高三课业紧张,程泽奕自己心里也紧绷着一条弦,几乎断绝了所有的课余活动。
再加对于梁文的事情,程泽奕并未刻意关注,所以对此并不知情。
宋时予也没去打扰他。
“阿,阿宋,老师说,让你带我去领一下新课本。”
结结巴巴的话音传来,宋时予似笑非笑地抬眸去看杵在自己座位旁的人,没有说话。
“阿宋?”
见他没反应,梁文一鼓作气,又喊了一声。
嘴角勾起明显的幅度,宋时予站起身,并未去纠正对方的称呼,只是道:“走吧。”
梁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偷偷地也笑了。
高一下学期,需要来领新课本的同学很少,所以值班室的老师将东西都放到了图书馆的负一层。
见两人过来,值班老师悠哉悠哉将钥匙丢给宋时予后,便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继续埋头刷着短视频。
宋时予领着人进了门。
“分开找吧。”
被主动搭话的梁文心里又是一喜,脸颊微红地嗯了一声,没有留意宋时予反锁门的动作。
然而还没等他抬腿走开,一记重拳突然猛地砸向他的腹部,梁文吃力连退好几步,震惊又不解地抬眼看向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出手的人不是自己的宋时予。
“阿宋?”
紧接着是一个横扫腿,梁文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阿宋?”
他却仍旧不怕死的在宋时予雷区蹦跶。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就废了你!”
宋时予一拳打在了梁文的嘴角。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内爆开,梁文吐出一口血沫,死性不改。
“阿宋。”
变声期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嘶哑,梁文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笑得明艳放肆。
宋时予抬腿直奔对方下半身,眼神里透露出的狠厉印证着他刚刚所说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梁文却跟一点儿不害怕似的,笑得更灿烂了。
“诶你说,要是我在学校出了事,程老爷子第一个怀疑谁?”
他甚至只是说了怀疑,而非怪罪,宋时予便生生停下动作。
梁文眼尾上挑,半眯着眼睛看向宋时予,“诶,拉我起来呗,没力气了。”
这是一副与在程家人面前时全然不同的面貌,躺在地上的少年虽身处劣势,但若是说害怕,却是一点看不出来的。
宋时予甚至能从对方眼底看出毫不加掩饰的嘲弄,这个疯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他们才是同类!
“也行,那我还是给我哥打电话吧。毕竟他才是我亲哥,总不会不管我。”
似乎是吃定对方会妥协,梁文嘴上说着要打电话,身子却一动不动,目光直勾勾盯着脸色臭得跟踩中狗屎般的宋时予。
另一边,高三一班的教室内。
“不是吧哥,还学呢?你还给不给我们普通人活路了!”江皓言直接上手将程泽奕桌面的练习册合起来,“走走走,出去透透气我们。”
程家发生的那点事,江皓言自然是知情的。不止是江皓言,如今整个圈子里,都在讨论这件事。
其实这样的事儿,在他们这个的圈子里,实在是太普遍不过的事情。之所以会引起那么多关注,一来是因为对象是程家,二来,程魏爻与禾野可谓是圈中的模范夫妻,程魏爻当初为爱反抗整个程家的事情,直到不久前都还是圈内好一段佳话……
程泽奕的反常,江皓言看在眼里,也明白,这个时候的他,需要一些外力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这也不能成为对方不顾惜自己身体健康的理由啊。
将人强行拽到走廊后,江皓言干笑两声,指着外面光秃秃还未来得及发芽的树杈道:“哥,你看,多美啊——啊,那不是宋时予吗?”
熟悉的身影出现,视线不受阻挡地透过树桠落到相互搀扶的两个小人身上。
“旁边那人谁啊?怎么靠在宋时予身上?”江皓言嘴比脑子快,一想到平日里自己稍稍贴近对方一点,宋时予就恨不得跳起来打他,心里就来气,“宋时予怎么回事啊,怎么让那人靠他那么近!”
“站好!”
宋时予用力将狗皮膏药般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眉头拧在一起,烦躁得想骂脏话。
“我疼嘛~”梁文不管不顾地又贴了过来,“你要实在勉强,我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哥……”
“闭嘴!”
为了防止对方乱动,宋时予索性将人锢在怀里,连带着那只乱动的手,也一起被他按住。
程泽奕不做声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所在的楼层是五楼,依稀能辨清两人已是极限,从程泽奕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打闹,至于两人具体谈论了什么,其中一人又为何笑得那般开心,程泽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快上课了。”
程泽奕转过身,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宋时予搂在梁文腰上的手。
“诶,哥!”
江皓言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目之所及,只残留程泽奕飞速离开的背影。
“不是,哥,你就不好奇吗?宋时予那小子从小黏你,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跟除你之外的人那么亲近……”
“砰——”
追进教室的江皓言滔滔不绝地讲着,旺盛的好奇心忽的被程泽奕一课本拍飞,他抿了抿唇,紧急闭嘴。
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江皓言不解,却也不敢再问,于是偷摸掏出手机,给宋时予发去信息。
-刚操场上跟你一块儿那人谁?
-关你屁事。
宋时予这会儿正烦着,不情不愿将梁文送往医护室后,值班医师检查后却告知他,肋骨断了,得去医院。
“我没事。”见宋时予脸色难看,梁文这会儿倒是不矫情,“不用去医院。”
然而值班医师不留情面道:“肋骨断了是大事,我已经通知你家长了。”
宋时予瞳孔扩张,他倒不是担心宋宴承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后找他麻烦,只是……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趁着对方失神之际,梁文手上稍一用力,将宋时予拽到自己身边。宋时予一时不备,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微屈,呈半俯身状态,手上刚一用力准备挣脱对方,就听见那人在自己耳边如此说道。
宋时予抬眼对上对方墨黑的眼眸,那双眼睛似带有引人沉沦的魔力,宋时予从对方瞳孔里看到自己明显兴奋的神色,他反抓住梁文的手,将其狠狠按住贴近冰凉的床架。
“威胁我?”不带笑意的唇角扬起,宋时予压低声音,“我不介意顺便捏断你这只手。”说着,宋时予眉眼间的愁意散开,话音轻快,“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S级的Alpha,竟然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给废了手,还断掉两根肋骨。”
空气中甜腻的香味弥散开来……
宋时予分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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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