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宴

宋时予与程泽良的订婚宴,定在皇家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

这是一家以亿万资产证明为入会费的Club。

坐落在西川市最繁华的闹市区,沿江而建,依山傍水。

“不好意思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年轻少年不苟一笑,公事公办地仔细核对着来人信息。

等待间隙,程泽奕目光扫过少年身前的铭牌。

宋濯,宋家人?

“这位先生,麻烦您摘一下口罩。”

名为宋濯的少年突然将视线对准程泽奕。

程泽奕一惊,轻咳两声,沙哑着声音开口,“不好意思,最近感冒有些严重,可能不太方便。”

这个理由不算太糟,他的确重感冒不假,而今晚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个个身份矜贵,非富即贵……

“请您摘下口罩!”

然而少年的语气却更甚强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紧盯着程泽奕,像极了树梢上盯梢的猫头鹰。

现在是下午六点四十五分,进场的宾客并不多,只有依稀几个人站在后面,还算耐心地等待着。

但程泽奕不知道这样的耐心还能维持多久。

冗长空荡的走廊似乎一眼看不到尽头,程泽奕看着倒映在玻璃门上自己的身影,一身纯白的西装是沈念程特意带他去店里挑选的,为此花了对方近半年的工资。

用沈念程的话来说,输人不输面儿,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即便是没有程家,他程泽奕也可以过得很好。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在服装店里,意外撞见了前来试婚服的宋时予和程泽良,而后于一阵兵荒马乱中,他仓皇逃离,堪比老鼠见了猫。

“先生?”

长久的沉默让宋濯耐心耗尽,他探出手要去摘对方面上的口罩。

程泽奕没动,只是厉声道:“宋家就是这样教你待客的?”

程泽奕声音虽不大,却不威自怒。

宋濯顿了一下,收回手,客气道:“不好意思先生,少爷有令,还请您配合。”

宋濯不再行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程泽奕,等待对方主动摘下口罩。

不知为何,程泽奕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宋时予的名字来。

是他要求严查来访宾客?为什么?他猜到自己会来?

“宋濯!”

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身朋克风的江皓言不知何时从长廊的方向跑来,黑色皮夹克上的配饰叮叮作响。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江皓言于灯火通明中奔来,然后稳稳停在程泽奕面前。

今天的西川市,气温只有不到十度,程泽奕只是在冷风中站了十来分钟,便已经感觉身上的热气被吹散。而江皓言穿得那样单薄,却神采奕奕得好似察觉不到冷一般。

半握的拳不由得拢紧,程泽奕垂下眼,心道,他本来也不怕冷的。

“江哥?你怎么下来了?”

宋濯看着来人疑惑开口。

“沈医生是吧?”江皓言却没理他,只是一把抓住沈念程的胳膊,见对方点头,忽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快,跟我来!”

江皓言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留下宋濯一个人懵逼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程老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一直到进了电梯,沈念程这才有机会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害,别提了,”江皓言喘着粗气,像是丝毫没注意到电梯里多了一个人,自顾自说道:“也不知道宋时予那小子跟程家老爷子说了什么,把老爷子气得半死,速效救心丸都整上了……”

*

半个小时前。

“取消订婚?怎么!是老头子我糊涂了,还是你宋时予糊涂了?当初这门婚事可是你求的我!!!”

程启明手杵拐棍,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地面,一声接一声的响动犹如警钟,在肃静的房间中压迫感极强。

而正在与之对峙的宋时予看上去似乎已经连着好几夜没睡,原本漆黑的眸子里布满红血丝,压抑的声音自喉间挤出,“到底是我求的您,还是您逼的我,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这是一场对擂,无声的战火在蔓延,硝烟弥漫整个房间,压抑的气氛让对立双方的两人都明显感到有些吃力。

程启明退回轮椅上,手中的柺杖被随意放在一旁,随即仰头去看身体绷得笔直的宋时予,“你说我逼你?”程启明笑了笑,“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老头子逼你什么了?”

“他是我孙子,我亲孙子啊!”程启明笑着笑着便哭了,“他死了,我比任何人都难过。可是你呢?这么些年过去,不愿让他入土为安的的人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往我老头子心口上捅刀子的人也是你!你说我逼你?宋时予,你告诉,到底是谁在逼谁!”

“泽良也是我的孙子,他爱你,疼你,他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过一辈子。一开始我也告诫过你,如果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希望,可是你呢?你怪他的出现抢走奕儿原本拥有的一切,所以你折磨他,一次次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一句要结婚,他便义无反顾地为你准备盛大的订婚宴,你是没有求我,但今晚的订婚宴,却是泽良在程家老宅跪了三天三夜跪来的!”

说到后面,程启明的声音已经哽咽到只剩下气声。

“小宋啊,我老头子今年八十有七了,我只是想看着我唯一的孙子幸福,这有错吗?”

“那他呢?你说程泽良是你唯一的孙子,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程启明的一番真情流露并没能打动宋时予分毫,他甚至看上去更加愤怒,愤怒到那双在外人眼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瞳孔里只剩下怒火燃烧。

“哪怕你有一点点的在乎过他,为什么不愿意验尸?为什么连身份都没有确认就笃定死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宋时予不为所动地步步紧逼。

“好!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程启明颤抖着手从衣服内衬的兜里掏出一块被丝帕方方正正包裹起来的东西,“你好好看看,认不认得这东西!”

“这……”

泪如泉涌般哗哗流出,宋时予无力地瘫软跪倒在地。

被丝帕包裹的东西在他掌心展露,那是一块由金丝缠绕的和田玉。

“这块玉,便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你说那个人不是奕儿,那你告诉我,这块玉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不……不可能……”

“这些年,我一直念在奕儿的面子上,不想对你的过激行为有太多指责。但小宋,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如果奕儿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他能安心吗?”

宋时予拼命摇头,张口辩解的话却全哽在喉间,明明前不久他才在电话里听到过他的声音,他甚至还可以翻出那天的通话记录……

可手中金镶玉冰凉温润的触感不假,无论是玉的材质,还是金丝缠绕的纹路,宋时予都看得透彻,也记得真切。

这块玉,是程泽奕出生前,他的母亲特意去庙里求的,说能保健康平安。自程泽奕出生后便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不,不是的,你骗我……”宋时予挣扎着站起身,“我现在就要验尸,在验尸报告出来前,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宋时予拉开门要走。

“回来!”程启明随手抓了个什么扔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看到尸体!”

粗长的柺杖砸在宋时予的身上,由金属包裹的底部从他的下巴处滑过,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宋时予不为所动,“不然你觉得我凭什么要结婚?”宋时予抬手露出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现在整个西川市的人都知道,我宋时予是你们程家的人,我只是想在大喜的日子,见见程家真正的大少爷,有错吗?”

“你!”程启明久居高位,身边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忤逆自己,“宋时予!站住!”

可门口哪里还有宋时予的身影,窗外冷风呼啸,程启明手中的药瓶抖落在地,白色药片洒落一地……

*

为了更好地记录这场空前盛大的订婚宴,今晚的受邀名单中,还有西川市四大媒体的工作人员。

手中的相机已经等待多时,眼看着临近七点,晚宴当事人之一的程泽良却突然告知,因程家老爷子突发心疾,订婚宴将延后一个小时举行。

“这西川市,要变天了。”

“可不是,程家老爷子这两年身子骨越来越弱,也是时候该将程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让出来了。”

“让出来?没看出来人老爷子一直在给程家那个小子铺路?等着吧,今晚说不定有比订婚更大的大新闻!”

“你是说……”

“嘘——”

程泽奕寻了个安静的位置,玩味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鲜红液体在他指尖起起又伏伏。

比订婚更大的大新闻?

程泽奕勾唇扬眉,他这儿倒的确是有比订婚更大的大新闻,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大新闻,他们敢不敢报。

时间就这样在那几名记者的闲聊中悄然流逝,程泽奕抬手半撑着桌面,修长的手指轻敲着表盘,同时在心中开启倒计时。

10,9,8,7,6……

“砰——”

宴厅的大门被用力推开,订婚宴的另一主人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闪光灯亮起,程泽奕站起身,视线穿过茫茫人海落在来人身上。

宋时予看起来狼狈极了,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伤痕,领结不知丢在了哪里,领口大开着,纯白整洁的西装上布满泥泞,用来点缀装饰的胸花也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花蒂。

像是一只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程泽奕想。

“我……”小狗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原本准备开口的话被他抛在脑后,无形的尾巴瞬间螺旋起飞然后又猛然坠下。

宋时予停下脚步,喉间似有刀片摩挲,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语气小心而谨慎:“哥哥!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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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Omega不想当A
连载中卜菇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