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求的我。”沈若大笑牵动脸上的伤口,望向程泽奕的眼神里透着可笑,“你说,我应该有什么目的?”
贴在伤口上的纱布遮去他大半张脸,只留那双眼,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眼……
“别紧张。”程泽奕从桌上拿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削皮,匀称细长的果皮自他手心滚落,没一会儿,光滑干净的果肉被切成小块放进盘中,“吃吗?”程泽奕叉了一小块递过去,换了一种问法。
“那你喜欢他吗?”
程泽奕问得随意,像是随口提起,沈若张嘴吃下苹果嚼了嚼,点头,“当然。”随后很快又补了一句,“我要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这话放在当下,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程泽奕笑了笑,又道:“可你受伤,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他只是在忙。”
沈若贴心为其找补。
“忙什么?”
程泽奕追问。
“……”
沈若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自证的漩涡。
“你不知道。”程泽奕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从一个月前江皓言回到西川市后,他便没再与你联系,所以你着急了,大肆制造自己受伤的舆论,伤的还是对方最看重的那张脸,想让对方着急,可江皓言还是没出现。”
透明叉子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并不显眼,沈若瞪着眼,惊讶于对方竟然一字不差说出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程泽奕细心拾取掉落的叉子丢进垃圾桶,“所以我开门进来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先看来的人是谁,而是调整状态让自己显得更可怜——”
话音戛然而止,他已经从沈若自然流露出来的反应得到答案。
“你……”沈若震惊又不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当然,这也反驳不了你说喜欢他的言论。”程泽奕放下手中的果盘,“毕竟,扮演一个完美的爱人,才是你的目的不是?”
“……”
这下,沈若连一个你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不敢想,程泽奕到底对他了解多少,又知道他计划的多少。
“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他。”程泽奕此行,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同时,我也希望今天我来找过你的事,你不会告诉他。”
沈若本就被说懵的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脑子下意识将程泽奕口中的两个“他”,理解为同一个人,直到对方将沈念程的工牌放到自己手侧,只听得脑子轰的一声,随后大脑一片空白,连程泽奕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沈若纤瘦的手将沈念程的工牌攥紧,他不明白,既然程泽奕不想让沈念程知道他已经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又要把工牌留下?
念程哥那么谨慎小心一个人,怎么可能忘记自己最后一次把工牌放在哪里……
而另一边,沈念程进入研究所,找到周齐说明情况。
“不可能!”周齐想也不想开口反驳:“虽然这个产品并未上市,但我拿我三十多年的研究生涯发誓,这款抑制剂,绝对是当下效果最好,副作用最小的一款!”
“周老师,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沈念程不想周齐反应这么强烈,“只是我这个病人,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有多特殊?”
周齐一生致力于药物研制,骨子里自然比寻常人多了些执拗,他热爱自己的事业,同时也坚信自己的专业。
沈念程与周齐相识多年,自然是信得过对方人品的,否则也不可能同对方合作这么久。
“周老师,抱歉,情况特殊,我没办法告诉你。”
周齐也并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只是情况特殊四个字,对于像他们这样热衷于研究的人,实在是太具吸引力。
“那你现在是想怎样?”
介于两人之间的交情,周齐还是将强烈的好奇心按下。
“我想借您的实验室一用。”
程泽奕现在用的这一款抑制剂,本就是沈念程在针对他腺体的情况下,进行微调后的版本。
只是他没想到,程泽奕竟然对他说了慌。
行医中最忌讳的,就是病人的谎言。
“可以是可以。”周齐想起最近脾气反复无常的那位宋先生,“只是……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上三楼。”
“宋时予,我操你大爷的!”
江皓言赤手空拳上阵,拳拳到肉,拳法又急又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所谓Alpha的风度,眼里只有恨不得杀死对方的凶狠。
“你去操啊。”
宋时予啐出一口血沫,挑衅的话不断,却并不反抗。
他被打到嘴角开裂,却仍露着一口浸血的大白牙,“江皓言,你就这点本事吗?”
江皓言两眼猩红,一拳砸在他的肩骨,咔的一声骨裂发出闷响,混杂在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中,无人在意。
“被拒绝的滋味好受吗?”
宋时予还在笑,放肆的笑声刺激着江皓言敏感的神经,随即又是一拳,不偏不倚对准方才击中的地方。
宋时予狼狈倒地,整个人摊在地上,边笑边咳。
没做任何保护措施的手背血肉模糊,骤然停手后,江皓言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来自手背钻心的疼痛。
他低头望着躺在地上的宋时予,眼神唾弃道:“疯子!”
江皓言抬腿踢了宋时予一脚,“起来,送你去医院。”
“装什么啊?”宋时予一只胳膊挡在眼前,身子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起来!”江皓言又踢了一脚。
“滚啊——”
宋时予气恼地侧过身,身子蜷缩在一起,不知是不是疼的,抽搐个不停。
“……”江皓言转身要走,一只脚跨出,又收了回来。
“宋时予,你孬不孬?”
江皓言眼睛红红的,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泣的。
“爱他就去追回来,躲这儿哭算什么?”
江皓言与宋时予不同,身为Alpha的他,无法跨越自幼根深在他脑海里的AO观念,他没办法去爱同样身为Alpha的程泽奕。可宋时予不同,他是Omega,光这一点,他就已经输了。
“我让你滚啊!”
宋时予怒吼。
“让我滚我就滚?”江皓言蹲下身去拉宋时予的胳膊,“那我多没面子。起来!别死这儿了赖我。”
江皓言猜到宋时予在哭,可真当他拉开对方挡在眼前的胳膊,直面上那双红肿的眼,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滚是吧?”宋时予甩开江皓言的手,挣扎着站起身,“好,我滚!”
左肩受伤的地方已经完全用不上力,宋时予真就从擂台滚了下去,没等江皓言开口询问,他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摇晃着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皓言还维持着方才跌坐在地的姿势,没动。直到宋时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江皓言顺势躺下,心想:爱人没有,兄弟也没了,真他妈操蛋的一天……
拖着受伤的身子,宋时予来到程泽奕与沈念程住的小区楼下,一个人坐了许久。
他没打算上去。
上次手受伤出现在哥哥面前,对方已经很生气了。宋时予不敢想,要是让对方看见自己这一身伤,该有多气愤。
宋时予从天明坐到天暗,视线聚焦的那扇窗内,灯光却始终没有亮起。
生理课上曾讲过,正常AO之间度过发情期,往往需要3~5天的时间。这期间,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对伴侣产生强烈的依赖感。
宋时予不愿再回想,寒风刮过,他站起身,抖落身上沾染的雪花,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程泽奕将手中的手机递还给对方,他没有回程家,身上仅剩的现金也在打车过来后耗尽。
“没事。”借手机给程泽奕的好心人将方才他打电话的全程看在眼里,“要不再试试?反正我不急。”
“不用了,谢谢。”程泽奕摇头,指了指身后,“我去他家看看吧。”
这话听上去有些奇怪,明明都到别人家楼下了,为什么还选择打电话,而不是直接上楼去找人。
但这话,好心人没问。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程泽奕先前来过一次,时间间隔不长,小区保安并未阻拦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这样贸然上门是不对。
可程泽奕不放心。
发给对方的信息石沉大海,刚刚拨出的电话也始终没有人接,婚期临近,他需要知道最新婚礼筹备的进度……
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程泽奕站在了宋时予家的门前。
“叮咚——”
“叮咚——”
“叮咚——”
一如那些发出的短信与拨出的电话般,无人回应。
程泽奕强装镇定的心终于乱了。
“宋时予!”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
“宋时予!”
他奋力踢了门板一脚。
“宋时予!”
他侧身准备用身子去撞门。
“哥哥?”
电梯门叮的一声被打开,宋时予眼神骤然定住,一瞬失神。
眉峰猛地一抬,程泽奕看着突然出现的宋时予喉间哽住,半天没出声。
“你怎么……”
程泽奕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去,手还没碰到对方唇边的伤口,就被人一把拽住,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对方直接堵住。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宋时予吻得很急,搂着他腰的手似要将人揉进自己身体。
程泽奕被迫仰着头,他睁着眼,眼睁睁看着对方眼里流出的滚烫泪珠,滴在自己脸上。
程泽奕泄了力,不再反抗。
以为老婆在跟别人过发情期,没想老婆竟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这小宋同学能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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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