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沈念程回来了。
按照计划,来接他的人本应该是程泽奕,但程泽良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说是自己刚好送客户来机场,可以顺便接沈念程回去。
程泽奕没有坚持,因为腺体受损的缘故,他的发情期并不稳定。近几日,他总觉着身子发软,后颈腺体的位置刺痛不止,估摸着是快到时候了。
按照沈念程之前嘱咐的,程泽奕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可见效甚微。
好在沈念程那边的工作已接近尾声,程泽奕便减少出门的次数,干脆待在房间硬熬着。
说来也巧,宋时予这几日跟消失了一样,连程泽奕发出询问婚礼场地的消息都没有回应。
“宋时予这个名字,沈医生还有印象吗?”
回程的路上,程泽良故作随意开口。
“当然。”沈念程早就料到此人口中的顺便,绝非顺便那么简单,“西川第一Omega,我怎么可能会忘。”
他刻意没有提起两人曾订过婚的事情。
闻言,程泽良轻笑,“沈医生也不遑多让。”
“哪里,程先生太抬举我了。”
沈念程耐心极好,从机场到程家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倒是想看看,程泽良想做什么。
“沈医生太谦虚了,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您还是叫我泽良就好。”程泽良似乎也并不着急进入主题,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打开前面的盒子,取出一个小物件,反手递给沈念程,“就一小玩意儿,当是见面礼了,过不了多久,我可要改口叫您哥夫了。”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绿盒,某品牌标志性的鼠尾草绿,丝绒摩擦声极轻,沈念程指尖轻推打开盒盖,一对全钻袖扣安卧在墨绿麂皮凹槽里,随即咔的一声,盒子被重新盖上。
沈念程将东西推了回去,“这,太贵重了。”
这么一对小玩意,市场价可是近百万……
程泽良没接,只是重复:“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念程不好再客套,将盒子揣进兜里。
“说起来,沈医生可是我们程家的大恩人,就算没有哥夫这一身份,这礼,您也收得。”
程泽良恭维的话说了一大堆,沈念程只四个字轻描淡写掩过。
“职责所然。”
程泽良哈哈笑了两声,“难怪我哥会对您情有独钟,沈医生果然是高风亮节。”
这个词未免将自己捧得太高,沈念程不敢应,只是摆手,用玩笑话试图岔开话题:“程先生的车,下次我可不敢再坐了。”
“我的错,我的错。”程泽良认错态度倒也诚恳,“我只是觉得,时予要是见了您,想必也能放下一些执念。”
兜兜转转,话题还是回到宋时予身上。
而此刻,某研究所内。
“宋先生,试验才刚进入二期,虽然在安全性上有一定保障,但不排除——”
“别废话!”宋时予歪头露出后颈的腺体,“打!”
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周齐从进入这所研究所至今,已有七年时间。
起初,对于研究所背后的老板,他了解得不多,只个人单方面认为,对方大概是个有钱没地儿花的傻大个。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对方投资了一个完全不赚钱的项目,那就是研制一种能让Alpha变为Omega的药物。
对像他们这样的研发人员来说,这是值得花心思去研究的课题。
但对于正常人来说,他们巴不得分化成Alpha,谁又会傻乎乎想要从Alpha变为Omega?
周齐想不出,除了人傻钱多,还能有别的形容词去描述对方。
直到大概五年前,这位宋先生第一次出现在研究所对方虽全副武装,但身量很薄,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
周齐想: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难怪天真。
然而这位宋先生却突然提出要更换研究方向,让Omega或是beta分化成Alpha。
而这样的药,在如今的市面上,并非没有,甚至很多。但因其不可控的危害性,全都被列为违禁品,禁止流通。
宋先生提了很多要求,唯有一点,被他反复强调,他要百分百保证用药人的安全。
百分百这个词,在他们研发人眼中,是不可能的存在。
本着职业操守,周齐客观地给对方分析了诸多不可能性。
宋先生的行为做事比他表面看起来要成熟许多,他在沉默中接受了周齐的分析,最后,他说:“那就尽可能做到百分百。”
“宋先生,我们之前聊过的,药物注射后,还得留下来观察至少二十四小时……”
宋时予抓起丢在椅子上的外衣,边走边扯贴在身上用来监测的电极片,脚步飞快,哪里有半点周齐口中聊过后的考虑。
“宋先生!”
周齐是个beta,他闻不见宋时予几乎暴走的信息素,可监测室内频繁闪烁的红灯发起警示,警惕他眼前之人此刻有多危险。
周齐一手持装有镇定剂的注射器,追上前去时顺手按下门边的警报器,然后操起一旁的电击棍,心跳如鼓声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必须一击即中才能避免更为混乱的局面,但他只是一个beta,一个除了会搞研究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要对上暴走中的S Alpha……
“宋先生,您这样出去不怕会伤害到那个人吗?”
周齐只是猜测。
他没见过这位宋先生的真实面貌,甚至连对方是否真的姓宋,都不清楚。
这位宋先生,似乎并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每次来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因为项目主要负责人的缘故,周齐恐怕也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宋时予果然停下脚步。
周齐立马上前,针头对准宋时予脖颈,将镇定剂推了进去。
这样的剂量不足以放倒一个成年Alpha,只是让宋时予躁乱的情绪稍微缓和。
他推开周齐想要搀扶的手,站直身子,打开手机。
-场地已经定好,之后会把现场设计图发过来,哥哥看一下喜欢哪一款。
程泽奕被沈念程紧急带回了公寓,因为走得匆忙,手机落在房间忘了带走。
“为什么不联系我?”
沈念程一见着程泽奕便注意到他的异常。
尽管对方极力掩饰,但其泛红的面颊加之比平常高出许多的体温,无不在提醒他这具身体的异常。
“我想着你也快回来了。”
其实程泽奕感觉自己还能再忍一忍,只是看沈念程如此紧张,他是怎么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住在程家!”沈念程低声警告,随即进到房间从冰箱冷冻层取出管装Alpha信息素,放入倒好的温水中,“这么会消耗这么快?”
按理说,这一支信息素,可以维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但距离程泽奕上一次注射,不过才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不释放多一点信息素,程家人怎么会信?”
也不知是因为沈念程出现后,程泽奕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还是他的忍耐已到极限,程泽奕能清楚地感知到自腺体四散开来的痛楚,作茧自缚般,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必要自证,他们查不出什么的。”沈念程另外端来一杯热水,递给程泽奕,“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能适配等级这么高的信息素,所以以后还是尽量少使用的好。”
一个Omega的身体,要承受S Alpha的信息素,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没有人会因此怀疑。
是程泽奕太过草木皆兵了。
“我知道。”温热的糖水喝进肚,淡淡的甜味还停留在口腔,暖意已经顺着食道传遍全身,程泽奕又轻抿了一口,“可我不敢赌。”
没有沈念程在身边,他的安全感骤减。可这样的话他不能说,沈念程有自己的事业,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将人强行留在自己身边,更何况,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你不信我?”
沈念程垂眸望着他。
“信。”他怎么可能不信。
程泽奕着急想要坐起身来,却被沈念程按住。
“睡会吧。”
他看得出来,他不在这段时间,对方大概都没怎么合眼好好休息。
程泽奕蜷缩着身子窝在沙发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沈念程俯身将人抱进主卧,随后转身给自己找了一支抑制剂注入。
他的发情期也被程泽奕勾得提前了,得尽快将对方的情况控制住,否则只靠自己一个人注入抑制剂,迟早得出事!
而普通抑制剂对程泽奕没用,沈念程相信,早在自己回来之前,对方想必就已经注射过自己交给他的特制抑制剂,并且不止一次。
可特制抑制剂似乎也失效了,不知为何,程泽奕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沈念程想不通程泽奕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因为腺体受损的缘故,他的信息素味道几乎已接近无味,即便是发情期,被激发出来的也只会是被强行注入的S Alpha信息素。
可这并不代表没有被发现的风险,因为一次能注入腺体内的Alpha信息素是有限制的。
而因发情期被激发出来的信息素往往是平日里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程泽奕,你发现什么了,是吗?”
静默的房间里,沈念程坐在程泽奕方才躺过的地方,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睡着了的程泽奕睁开眼,目光不着焦点地盯着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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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