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奕志愿报了本市的大学,江皓言则是接受家族安排,申请了国外大学的BBA Master本硕连读。
离开当天,程泽奕与宋时予一起去机场送他。
“喂,照顾好我哥!”
江皓言一拳打在宋时予的肩头,力道不大,但话里的份量却极重。
短短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尤其是对方在几天内先后失去双亲,这样沉重的打击,换谁都难以承受。
但程泽奕生生抗了下来。
“哥,照顾好自己。”
江皓言一句话反复说,出国留学的事情是一早就定好的,谁也预料不到高考后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故,江皓言甚至为此跟家里闹了一场。
可用江皓言的姐姐,江皓月的话说:“你留下来,又能帮得了他什么?”
江皓言好似在一夕之间成长,他不再闹着留下,而是在网上找课程提前开始学习。
“好了,又不是不见面了。”
程泽奕搭在他肩上的轻捏了捏,少年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内敛、沉稳。
江皓言看着对方瘦了大半的脸就忍不住想哭,小时候总是期待长大的这一天终于到来,却没人告诉他成长的代价如此之大。
“哭丧呢你?”
宋时予嫌弃地一脚踢在江皓言小腿位置,抓着对方后领,将欲要扑进程泽奕怀里的人拎回来。
江皓言的衣服都被宋时予抓得变形,他大叫,“宋时予!老子的新衣服!”
一如既往吵闹的画面,时光在两人打闹的氛围中定格,程泽奕含笑看着他们,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动。
有这个世界,有爱他的人,也有他爱的人,他依旧可以期待明天。
*
“哥。”
送完江皓言,程泽奕回到家中,打算换身衣服去公司。
“在家呢。”程泽奕停下脚步,看着在家中越发谨小慎微的梁文,眉头微皱,直言:“小文,你不用这样,没有人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梁文垂丧着的头摇了摇,身子微微颤抖着,“如果不是因为我……”
“小文!”程泽奕厉声呵斥,“我说过了,跟你没关系。”
糟心的事情太多,程泽奕根本没有精力去责怪谁。更何况,梁文也不过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他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对不起哥。”梁文抽噎一声,将捧在手心的杯子递了过来,“是我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先喝点水吧,我看外面好热。”
外面的天气的确很热,但从机场回来的车上空调适宜,喝的水、吃的零食,宋时予身上跟百宝箱似的,总是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所以程泽奕并没有很渴。
但他还是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一口饮下。
黑色的瞳孔似深不见底的湖水,程泽奕忙着赶去公司,没有注意梁文眼底闪过的一丝得逞。
他一忙起来,就分不清白天黑夜。
程魏爻在世时,曾有意带程泽奕进公司了解相关事宜,但这样的念头刚冒出头,就被禾野给一票否决了。
对于程泽奕的成长,禾野十分注重他的个人体验。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早接触成人的黑暗,孩童,理应活在孩童的世界。
禾野用他瘦弱的身躯,护了程泽奕前十八年的天真。
而现在,程启明因打击太大,至今仍在医院静养。
程泽奕不好拿公司的事情去打扰他休息,只能硬着头皮不厌其烦地去请教公司的其他叔叔伯伯。
公司那些股东们,自然是不满的,一个刚刚乳臭未干,甚至都还没有分化的小屁孩,要站在他们头上发号施令……
这谁能忍?
但程魏爻与禾野尸骨未寒,集团掌权人程老爷子又还在医院,他们即便有再多不满,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过分刁难。
省得到时候那些报纸媒体乱写,说他们欺负小孩是小,影响公司运营是大。
毕竟千千万万的家庭靠着程氏集团养活,没人想要看着公司就此倒下。
但大部分人这样想,不代表全部人这样想,其中也不乏这样一些“野心家”,他们故意制造混乱,浑水摸鱼,借机低价收购因此而产生波动的程氏集团股票……
程泽奕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去了解集团组织架构和人员组成。积成山的资料堆在房间里,宋时予推开门时,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哥哥。”宋时予走到程泽奕身旁,将他面前的资料拿走,“先吃饭吧。”
今天是周末,再加之正值饭点,整栋大楼除了值班巡逻的工作人员外,几乎见不到别的人影。
“已经这么晚了?”程泽奕抬腕看了眼时间,六点零八分。
他歪了歪脖子,刚准备活动一下酸痛的肩膀,一双瘦劲有力的手便附了上来。
宋时予按捏的力道刚刚好,甚至不消他开口,对方便能精确地找到他难受的位置,一推一揉,缓解着他一天的疲倦。
“阿宋。”
程泽奕舒服地闭上眼睛。
宋时予眼底是数不清的温柔,“嗯?”
“谢谢你。”
程泽奕轻轻开口。
谢谢你三个字,好像是第一次这般郑重地出现在他们俩人的对话中。从小到大,他们总是习惯于身边有彼此的陪伴,习惯对对方付出,也习惯接受对方的付出。
于他而言,宋时予早已是家人般的存在。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对方。
“谢什么?”宋时予喉间传来低笑声,“哥哥要真想谢我,不如来点实际的。”
程泽奕没想宋时予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求,不禁一愣,下意识开口问:“什么实际的?”
宋时予是跪坐在程泽奕身后的,展开的双臂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将程泽奕完全圈在怀里。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宋时予的手停留在程泽奕肩上,揉捏的动作没停,脖颈微微倾向一边,将头贴在他的耳侧。
“比如……这样?”
程泽奕的耳根骤然被烫了一下,酥麻感从尾骨的位置顺着脊椎窜上来,他下意识地转身。
宋时予并未退开。
程泽奕的唇就这样从他脸颊擦过,蜻蜓点水般,只留下微凉的触感。
但宋时予却愣住了,瞪大的瞳孔里映着程泽奕微红的面庞。
两人的距离很近,程泽奕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闪过的怔忡,他甚至敏锐地捕捉到宋时予那一瞬暂停的呼吸,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动作,他几乎本能地往后退去,身子却在将要碰在身后堆积成山的资料文件时,被宋时予倏地一下拉回。
程泽奕心跳漏了半拍,睫毛微颤,呼吸还未调整过来,又听见宋时予说:“哥哥这么主动,整得阿宋都害羞了。”
落日的余辉洒在落地窗上,光线不如正午那般刺眼,而是温和带着暖意的。程泽奕却觉整张脸烫得厉害,心跳声噗通噗通震耳欲聋。
不知为何,阿宋这两个字从宋时予自己的口中说出,竟然这般样程泽奕感到难为情。
“哥哥这是也害羞了吗?”
宋时予明知故问地凑上前来,小狗般湿漉漉的眼里盛满爱意。
“饭,饭要冷了。”
程泽奕一手撑着地,一手抵在对方胸前,少年身上的温度透过浅薄的衣衫渗过来,灼烧着程泽奕指尖的肌肤。
他本能地松手,指尖却被更为滚烫的温度包裹,没有了那一层布料的阻挡,程泽奕更为直接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呼吸变得又沉又烫,眼前之人好似一簇小火,于盛夏燎得他面红耳赤。
宋时予将程泽奕的手攥在掌心,他有很多话想同对方说。
“吃饭吧。”
强行按下心头的燥热,宋时予松开程泽奕的手,起身去了洗手间。
宋时予关上门,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宋时予,你到底在急什么?”
宋时予双手搭在洗手池上,手背青筋暴起,他俯下身,仍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
水声哗哗流着,程泽奕站在门外,抬起的手片刻后又放下。
打开门又能说什么呢?
明知结局会是如何,他还是贪念地想要跟对方多一点时间在一起,哪怕是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暧昧。
宋时予打开门出来时,程泽奕正在小口小口地吃着他送过来的饭菜。
“哥哥,好吃吗?”
宋时予靠着程泽奕坐下,空气中那些消散的旖旎随着他的出现又渐渐滋生,弥漫,然后充斥着整个房间……
“嗯,好吃。”
程泽奕这一个多月瘦了十来斤,宋时予便每天换着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
宋时予的厨艺,师承禾野。
留宿程家那段期间,宋时予只有在禾野下厨房的时间,才不会跟在程泽奕身后跑来跑去。
“哥哥,我觉得我好自私啊。”宋时予将头靠在程泽奕肩上,“明知道哥哥这段时间这么累,我还是会觉得难过,哥哥的目光,为什么不能多一点留在我身上。”
宋时予的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
程泽奕夹菜的动作一顿。
“哥哥,我不想逼你,可我真的忍不住了。”
程泽奕感觉肩头一轻,宋时予挪动身子,以双膝跪下的姿势伏在他身前,像是虔诚的信徒。
宋时予虚虚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哥哥,最多两年,我最多再等你两年。”宋时予指尖摩挲着他眼尾的那颗红痣,“两年后,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程泽奕提起的心落下,脑袋却晕乎乎的。
“好。”
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宋时予。
宋时予笑,“在此之前,我想先收个利息,可以吗,哥哥?”
“利息?什么利息?”
熟悉的问答又来了。
程泽奕回过神来,他好像预料到宋时予接下来会做什么。
但怎么办?
他不想躲开。
唇齿相碰时,程泽奕闻到梅子淡淡的清香,甘甜的酒味裹挟着他的舌尖。程泽奕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这般不胜酒力过,脑子明明还很清醒,身子却轻飘飘的不听使唤,好似坠入松软的云层,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
宋时予被他拉着往前一带,原本的浅尝辄止深入为唇齿相依。
迷迷糊糊间,程泽奕听见宋时予说,“哥哥,别诱惑我了,我的自制力很差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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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