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连滚带爬回了程家，直到把自己关进房间，确认已经安全后，身子却还是止不住颤抖。
疯子，疯子，宋时予真是个十足的疯子……
梁文跌坐在地，泄愤地捶打墙面。
“你就不怕程泽奕知道？我可是他的亲弟弟！”
梁文被恐惧占据的瞳孔瞪着一步步逼近的宋时予。
宋时予却好似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他低头看着渗出点滴液体的针头，冷笑，“你以为程启明把你找回来是为了什么？一个腺体受损，没有信息素的Alpha，你觉得，你还能留在程家？”
宋时予一脸平静地道出梁文最为害怕的事实。
没了程启明做靠山，他梁文，什么都不是。
梁文这下彻底慌了，“说，我说！当年程泽奕的第二性别预测鉴定禾野造了假，程启明发现这事儿后便第一时间把我找回程家，如今程泽奕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腺体的异常了，所以才会一直躲着你。他怕自己分化不成Alpha！”
梁文倒豆子般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
“分化不成Alpha？什么意思？那他会分化成什么？”
宋时予目光凛冽，眼底透出的寒光透过锋利的针头刺入梁文的眼中。
梁文不敢说谎。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禾野不让程启明重新给程泽奕做鉴定，这也是他同意我留在程家的条件。除了禾野，没人知道程泽奕会分化成什么。”
就程泽奕现在的反应，梁文想，他应该是分化不成Alpha了，但这句话，梁文没敢当着宋时予的面说。
宋时予沉默着没再说话。
他将梁文放走了。
而可笑的是，梁文直到走出房间后才发现，宋时予这个疯子，竟然把他带回了宋家，距离程家不过百来米的宋家……
甚至在梁文前脚刚回到程家，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宋时予便拎着包，出现在了程家。
“阿宋？你怎么来了？”
在卧室休息的程泽奕也被突然出现的宋时予惊到。
“哥哥，我来陪考。”
宋时予的东西被管家放到客房，但夜里，他却死皮赖脸地留在了程泽奕的房内。
这本该是不被允许的，但程泽奕并未拒绝。
若换作以往，宋时予估计会高兴得上蹦下跳，然而这一次，他却笑不出来。
梁文的话，不断在他脑海里重复。而程泽奕现下的反应，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宋时予闭上眼，却是一夜未眠。
禾野近日心情大好，天天亲自下厨，把程泽奕和宋时予喜欢吃的菜，全都做了个遍。
“宝贝，加油！”
考场外，禾野穿着特意订做的旗袍，曼妙的身姿在一众家长中格外显眼。
程魏爻搂着禾野的腰，对于周围不断打量过来的视线很是不爽。
“奕儿，加油。”
成年后的程泽奕对于“宝贝”这个称呼，曾义正言辞地对禾野表达过控诉，他给出的理由是，“我长大了！”
而禾野是这样回复他的，“在爹爹这儿，你永远是小朋友。”
但禾野还是尊重他意愿的，在那之后，便很少再叫这个昵称。
久违的听到，程泽奕有一瞬恍惚，点头应道：“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备考的这两个月里，程泽奕想清楚了很多事，不能分化成Alpha又怎样？他还是他，不会有任何改变。
禾野摸着他的头，摇头笑道：“在爹爹这儿，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临近入场时间，两位父亲先行离开，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了宋时予。
“哥哥，等你考完，我有话对你说。”
“刚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不能接受宋时予的爱。但做不成爱人也好，程泽奕宽慰自己，他还是能以好哥哥，好朋友的身份留在对方身边。
程泽奕露出一个不算牵强的笑容，然而想要将心中的想法付诸于行动，往往比想象中的更困难。
“好。”
宋时予同样心事重重，从知道对方可能无法分化成Alpha那天起，宋时予的心，就无法沉静下来。
他担心程泽奕一个人承受这些，又不敢在高考前夕跟人捅破此事，影响对方情绪。所以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看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两个人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坦诚布公的，好好聊一聊。
然而就在程泽奕高考结束当天，一则噩耗传来，打破所有计划。
禾野在画室割腕自杀了！
毫无征兆，措手不及。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程魏爻跪在急救室门口，哭得不能自已。平日里那样端正肃穆的一个人，竟然发出孩童般悲痛欲绝的哭声。
程泽奕呆滞地站在他身旁，视线却不曾挪向对方一眼。
“哥哥。”宋时予递过来一封信，“这是你进考场后，叔叔托我转交给你的。”
宋时予有些不太敢去看程泽奕的脸，他害怕程泽奕的质问，也痛恨自己的不敏锐。
当时明明已经察觉到不对，为什么没能多问两句呢？为什么在禾野说要出去旅游的时候，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了呢？
如果他当时能跟上去，跟着禾野，确认一眼，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但程泽奕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麻木接过，视线放空地拆开信封。
这是一封禾野的亲笔信。
程泽奕的视线逐渐聚焦。
宝贝，原谅爹爹在提笔前，先同你道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爹大概已经在寻找自由的路上。所以不要伤心，更不要流眼泪，因为我怕看见你哭，我就舍不得走了。
爹爹这一生，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唯一正确的，便是生下了你。宝贝，你一直都是爹爹的骄傲。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遇见什么，记住，永远不要怀疑自己，坚定地走下去，爹爹永远为你自豪。
另外，不要责怪任何人，尤其是你的父亲。他有他的难为与迫不得已，但把你交给他，我是放心的。
——爱你的爹爹亲笔。
“抱歉……”
急救室的大门打开，盖上白布的禾野从内被推了出来，主刀医生面色难堪地摇着头，表示自己尽力了。
程泽奕的视线变得模糊，眼睛被水雾罩住，他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宋时予看着心疼，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
程魏爻在第一时间便哭晕了过去，然后紧急被送往急救室。
梁文站在人群的最外方，心情说不上来的苦涩。
他本以为，在这个家，除了程启明，禾野应该是第二个接受了自己存在的人。
他甚至从对方那里，体会到了许多，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善意与关爱。
可到头来，这一切，却全都是假的。
禾野才是那个，最不能接受他的人！
梁文混杂着妒意与怒气的眼神落到不远处的宋时予身上，他看见对方握着程泽奕的手，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哥哥，别这样，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梁文有些想笑，明明是程泽奕没了爹，宋时予却哭得比他还伤心。
程泽奕轻摇了摇头，“爹爹不想让我哭。”他小心翼翼将信叠起来装回信封，随后走到平车旁，拉开白布的一角，露出禾野灰白的脸来。
“我再看看您，您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的。”
程泽奕的反应太平静，这样的平静让宋时予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的禾野，在所有人都在担心他接受不了梁文出现的时候，他就是这般平静。
“哥哥。”
宋时予低声喊道。
程泽奕似听出他的欲言又止，竟是扯出一个笑来应付他，“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他会谨遵禾野的遗愿，好好地活下去。
再度醒来的程魏爻情绪似乎稳定下来，接下来几天，他有条不紊地操办着禾野的葬礼。
临下葬前一天，程泽奕跪在灵堂前守夜，程魏爻站在他旁边。
事情发生以后，父子俩几乎很少交谈。
“你爹爹年轻时，性子很烈。”程魏爻主动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把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Alpha打得鼻青脸肿。”
程魏爻陷入回忆，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那个Alpha喜欢他，追了他一个月不成，妄图用强逼迫他就范。你爹爹自然不肯，便把人打了一顿。后来我追了他很久，他终于点头，在一起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是敢出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天送完你回来，他突然对我说，他认输。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从家里离开去了公司，我才猛然醒悟，他认输，因为他不愿我死。我拼命赶回家，可还是来不及……”
“奕儿，你怪我吗？怪我害死你爹爹。”
程泽奕摇头，说：“爹爹说，你有你的难为和迫不得已。”
程魏爻这才知道，禾野还给程泽奕留了信。
他失笑，痛哭流涕，“他还是在怪我。”
禾野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
“奕儿，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未背叛你爹爹。”
留下这句话后，程魏爻便离开了。
第二天，程魏爻在禾野自杀的地方被发现，已经没了心跳。
程魏爻留下信说，不用替他办葬礼，让他的骨灰跟禾野一起下葬，就葬在禾野旁边。那块儿地，他已经买好了。
程启明白发人送黑发人，当下便病倒被送往医院，一病不起。
葬礼的一切事宜，全都落在程泽奕一人身上。
同时。
顶着数不清的质疑声与巨大压力，程泽奕开始接手程氏集团……
在找能蹭上最新更新的最佳时间点，等确定了再告诉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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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