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入夜，可正值饭点，街头依然人声鼎沸，昏黄光线把地面分成两半，孜然和肉香夹在晚秋有些寒凉的空气中，一下就暖了。
单归予和陈述来到早些时候和赵磊约好的地点，是一家夹在居民区中间的烧烤店。店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几乎被坐的满当。
陈述对着聊天记录里的定位看了一眼，确定就是这里后，和单归予一起迈进内室。一边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店里很吵，铃声却依旧清晰的传入两人耳中。来源是一个坐在门边的寸头男人，那人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身形看着很是结实。他听见通话后抬眼，皱着眉打量起来。
看来这位就是赵磊了。
陈述眼尾轻快地向上一弯，开口打了个招呼：“Hi~”
紧随其后的单归予面色平静，对着赵磊的方向点头示意。
赵磊眯着眼，目光在陈述脸上停了几秒，又瞄了瞄单归予。语气有些迟疑：“……坐吧。”
他原本以为电话里那两个家伙，起码也该是两个神神叨叨的人。没想到见了面，一个光彩灼灼，一个气质凌厉，两个人都长的跟明星似的。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跟成子混到一块儿的。尤其是金发那个。
不会真能是神棍吧。
赵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沉默片刻后问了句：“吃点啥？”
陈述从善如流，点了几份烤串和小菜，还很贴心的帮单归予也点上。
单归予也不墨迹，直接开启了话题：“我们想了解一下王成去世前的情况，有几件事情想要确认。”
单归予拿起手机，翻出陈述转发给自己的那份遗体处理通知。
“首先是这个。”他把屏幕转向赵磊，“通知书上写着王成的户籍地在京市，但据他自己说，他的户籍应该一直在蓉城，身份证上也写得是蓉城。”
赵磊愣了一下：“他自己说？”
单归予垂眼默认。
半晌，赵磊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俩到底是什么人？”
陈述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我们真的就是两个普通人。”
单归予也不骗他，只是解释道：“我们遇到王成的鬼魂只是偶然，最近发现一条与他身世相关的线索，想确认一下情况。”
赵磊皱了皱眉：“他养父母那边？”
单归予：“不，可能和他的亲生父母有关。”
赵磊拿着酒瓶的手停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假的？”
陈述补充：“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才想跟你多了解一点儿，毕竟你是他好兄弟嘛。”
赵磊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啤酒瓶，忽然弯起眼笑了：“这小子。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好事儿，死了倒是有人来帮他找亲爹亲妈了。”
赵磊原本可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但他现在也是打心底希望王成还在这个世上，希望能帮得到他。虽然用常人的三观来讲对面大概率是个骗子。
他有些烦躁地来回揉了把脑袋，丧气道：“算了。”
随后开口：“你们说那个事情我知道一点。之前收/尸的时候，警察跟我说他那身份证是假的，估计那两个老/畜/生干了什么坏事儿吧。他应该就是京市的人。”
就这一句话，单归予和陈述陷入了沉思。
而对面的赵磊好像是打开了话夹子，开始跟两人囫囵说起了他和陈成的事情。
……
赵磊和王成最开始是一起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王成刚到京市没多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招收未成年的工作，在一个挺大的驿站。那时候的赵磊正干着驿站的兼职，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那驿站的店长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两人只是安静干着分配的工作，每天也得迎接他的说教和谩骂。
赵磊也是从小出来打工，每天都很痛苦，可王成却好像丝毫不放在心上。
实在难受了，王成还会邀请他到自己租的小房子里。那房子是个地下室，没有窗户，还潮湿的难受。王成就用自己买的二手电磁炉给两人做个炒饭。
那会儿太穷了，炒饭就只有大米和一个鸡蛋，赵磊却觉得好吃极了。他这才知道，原来王成从小一直在照顾弟弟，才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两人就这么一起打了好多年的工。谁承想，王成这人竟凭着聪明能干，找到个物流相关的办公室工作，还把他也带上了。王成简直是这世上最积极坚强的勇士，是赵磊心里的一道光。
赵磊说到这里，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眼泪顺着眼眶就这么涌了出来。
“然后……然后……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我就想着让他搬去个好点的地方。
“我们说好一起合租，然后又找了好久的房子，可、可他却……”
很快就泣不成声。
烧烤店里人声鼎沸，赵磊沉默着哭了许久，握着啤酒瓶的手猛地收紧，狠狠干了。
单归予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推到赵磊面前：“先擦擦吧。”
赵磊胡乱扯过纸巾抹了把脸，垂着头低声骂道：“操……丢死人了。”
“这有什么丢人的。”陈述若无其事安慰着。
“您的串儿好了。”
服务员端着一大盘子过来，余光瞟了瞟没敢多看，放下盘子就走了。
赵磊这才像是平复了，自嘲的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们还想着知道什么？”
“确实还有一个事儿。”
单归予已经旁若无人地拿起烤串吃了起来，他咽下最后一口肉，喝了口水，这才缓缓继续道：“王成想让我们帮他看看他新买的拖鞋。”
陈述补充：“他说他挑好久没来得及穿，觉得可惜。”
赵磊：“……”
……连这种事情都能知道，怎么好像真的遇上神棍了。
赵磊闭了闭眼，又睁开，不可置信道：“不是……你们真能看见他啊？”
陈述乐了：“你不相信还跟我们说这么多啊。”
“害。”赵磊挠了挠头，动作竟然跟王成有几分相似：“那他现在呢？”
说着往两人旁边的空气张望了一下。
单归予有些无奈：“他暂时离不开我们遇见他的地方。”
赵磊：“那你说说他长什么样儿。”
单归予：“三七分头发，双眼皮，左眼角有颗痔……”
“牛逼啊兄弟。”话还没说完，给赵磊听兴奋了。
单归予：“……”
陈述倒是挺开心：“你这情绪就像龙卷风啊。”
不愧是王成的朋友。
几个人很快吃完了饭，赵磊很是性情，一拍脑门：“走吧，带你们看看我们家去。”
走了没两分钟，很快就看见这个绿化很好的小区。
赵磊带着两人上楼，打开了房门：“进来吧。”
一进屋就看见了王成提到过的阳光很好的大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隐约可以看到窗外的一排树，虽然已经入夜，也能借着小区里暖黄的路灯看见枝叶的轮廓。
赵磊随手打开灯，把两人迎到餐桌旁边坐下。
整个空间这才一览无余。
其实比想象中的小不少，客厅应该摆沙发的位置，摆了一张床。
“就是个一室，当时商量着我住客厅，他住卧室。这下好了，我一个人独占了。”他说着有些失落，不知道想起什么来，又打起精神：“我们当时找房子都找了半个多月，直到成子看见这个大窗户，一眼就相上了。”
他笑了笑，目光隐约带着怀念。
“对了。”赵磊想起了什么，突然起身，“这个就是成子买的拖鞋。他没穿上，反而便宜我了。”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
“你们记得告诉他，他可真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这可是那叫什么……呃……对，踩屎感的拖鞋！舒服得很。”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他会挑。”
陈述有些好奇：“给我试试？”
“那可不行，已经是我的了懂吗？”赵磊很是小气。
陈述笑着：“那真是抱歉了。”
赵磊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很是开怀，可依旧掩盖不住眼里的难过。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
单归予的目光移到屋内，他在空间里扫视了一圈。视线移到打开的卧室门时，透过门框，发现卧室里摆着几个没拆封的箱子，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生活的痕迹。
赵磊应该是睡在客厅的床上，不知是不是不想占据王成的空间。
单归予垂下眼，一只手摩梭着大拇指的关节。
“对了。”
赵磊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走进卧室。没一会就举着个文件夹走出来。
“前几个月的时候，成子做过一个检测，说是有人问他要。”说着，他把文件夹递了过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反正报告就是这个，你们可以拿去看看。没准有用。
“成子的东西也都收在卧室里，我没动，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提。”
单归予没吭声，只一手接过文件夹。
他从中抽出几页纸张，只见第一页的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基因检测报告。
……？
王成为什么做过基因检测？难道有人联系过他认亲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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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基因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