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游乐场人山人海,多是一家三口带小朋友出行的,也有情侣或者姐妹一起来逛的,楚言领着贺亦寒这个一米八六的小朋友往排队的人流中一站,两人出众的身高和长相频频招至打量的目光。
楚言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红了。两个大男人一起来逛游乐场,已经足够惹眼,偏偏小崽子还总是借着人流移动的挤碰,好几次悄悄拉他的手。
贺亦寒比楚言高,低头就能清晰地看到楚言微红的耳朵和被太阳刺得泛着水光的眼眸。此时的氛围极好,他的心情也格外好,原本想问楚言以前有没有和贺亦然一起来过游乐场,被冬日暖阳一晒,他整个人懒洋洋的,也暂时不想去计较了。
游乐园里有的项目比较和缓,适合小朋友或者胆子没那么大的成年人,有的项目则比较惊险刺激,适合喜欢挑战和冒险的人。
楚言带着贺亦寒弥补童年的遗憾,从简单的项目开始,一个一个体验过去。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气温比前些日子升高了不少,温暖的阳光将冬日的积雪都融化了些。
楚言在贺亦寒半是诱哄半是威胁下,戴了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在头顶。起初他格外别扭,好几次忍不住把手伸到头顶想摘下来,被小朋友气鼓鼓地制止,只好作罢。后来看着游乐场里好多成年人也戴着发箍,渐渐地也不再别扭了。
他们一起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和飞跃地平线,这些是楚言选的强度相对较低的项目。贺亦寒频频趁着游戏去牵楚言的手,众目睽睽之下楚言又惊又怕,几次把他甩开,眼见着小朋友的脸越来越黑。楚言见状,赶紧拉着他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好几下,才换来小朋友缓和的脸色。
“这下满意啦?”楚言捏捏他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贺亦寒觉得自己快要溺闭在楚言温柔的笑颜里。他抓过楚言的手,用力把他往怀里一带,紧紧地抱住了他,黏黏糊糊好半晌不肯松开,“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楚言捏了一下他的腰,笑着反问:“你说呢?”
贺亦寒像只树袋熊一样,抱着楚言的身子摇来晃去,不肯撒手,贪心地希冀此刻的时光能流淌得慢一些。
“多大人了还撒娇。”楚言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柔声道:“走,还有好多项目呢,哥哥陪你把小时候没玩过的都玩一遍。”
贺亦寒被惯得一颗心飘飘然,心尖像裹了蜜,黏黏糊糊地又叫他哥。
“好啦,乖。别人有的,我的小朋友也都会有。”楚言的话,像是哄慰,又像是郑重的承诺。
接下来,两个人决定一起去挑战鬼屋。说起来,贺亦寒虽然恐高,参加高空项目心有余力不足,但对于鬼屋这种虚幻的恐怖,相对倒没有那么害怕。
这家游乐场是比较老的游乐场了,它的鬼屋非常出名,楚言提前在网上做了功课,才决定带着小朋友来。
两个人一起在鬼屋外面排队,听着已经进去的人鬼哭狼嚎的声音,楚言仍是忍不住有些紧张。贺亦寒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悄拉住了他的手,小声在他耳边道:“哥哥别害怕,有我呢。”
低沉磁性的声音穿过耳膜进入楚言的大脑,他的心与此同时涌上一股暖流,像是被抚平了褶皱,熨帖而舒心。
谁知,进了鬼屋没多久,楚言还没开始害怕,贺亦寒就像挂在了楚言身上似的,缠得死紧。楚言往前走一步,拖着他也跟着走一步。听到贺亦寒一直在他耳边嘟嘟嚷嚷地叫哥哥,楚言都顾不上害怕了,一个劲地哄着安慰着挂在他身上的大狗狗。
贺亦寒缠着楚言的力道越来越紧,借着鬼屋里灯光昏暗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偷偷去亲楚言的耳朵。
鬼屋里开着空调,人群又很密集,楚言被贺亦寒缠得浑身都冒汗了,还要忍受他不停地在自己耳边烘出的热气。他大喘着气一边躲一边还被勒得紧紧的。
等出了鬼屋,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楚言已经浑身是汗,头发都有些凌乱了。他推了推还挂在他身上的贺亦寒,“已经出来了,快松开呀。”
青天白日下,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让楚言很没有安全感,总是勾起从前不好的记忆。可是贺亦寒像是没听到一样,缠着楚言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其实从鬼屋出来,大家的情状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其他人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有鬼哭狼嚎大喊以后再也不来的,有哭哭啼啼后悔的,还有数落对象不保护自己的。人群闹哄哄的,根本没人注意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
楚言额头上都是汗,他的刘海垂下来,被汗水黏连在一起。贺亦寒出来后看上去情况倒比楚言轻松很多,楚言也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汗,帮他把头发拨开,想起刚才的情况,忍不住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咬牙切齿道:“跟沾了胶水一样,粘死了。”
贺亦寒笑得一脸得意,用额头抵着楚言的手蹭了蹭,乖巧得不行。
等到把楚言觉得能体验的项目都体验得差不多,他学着其他家长的样子,给他的小朋友也买了一根甜筒。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一人拿着一根甜筒吃。
吃就吃吧,这小崽子还不消停,偏要说楚言吃着的那根看起来更好吃,不容分说地抢过来在楚言刚刚咬过的地方咬上去,孩子气到不行。
楚言叹口气作罢,把两根冰淇淋都递给贺亦寒:“好了好了,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他抬手去摸贺亦寒的额头,心里像有一朵棉花软软地沉下去。他太久没见到贺亦寒这么孩子气的模样,乍一见到,有种恍如隔世的满足感。
“哥哥你吃。”贺亦寒一手一个冰淇淋,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还要伸到楚言嘴边,非要楚言也吃。
楚言对上小朋友期待的眼神,顺着他在冰淇淋被递到嘴边时低头咬一口。
太阳渐渐西斜,不似正午日光充足。两个人坐在木质长椅上,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隔着遥远的时光,回望他们的旧日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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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冰淇淋,楚言本以为今天的日程就算结束了,打算领着小朋友回去,在家附近找一家温暖的小酒馆,一起饱食一顿再回去。
谁知,贺亦寒走到蹦极的入口处就停下了脚步。
楚言以为他都忘记那天说的话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打算去挑战蹦极。虽然贺亦寒的恐高不算是生理性的,比起真正极度恐高的人,他的程度也算不上严重。但楚言还是不敢轻易让他尝试,小时候下山那次他脸色惨白浑身冒汗的模样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楚言这回顾不上大庭广众了,伸手拉住他:“别闹,你连过山车都坐不了,怎么能直接去蹦极。”
贺亦寒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楚言:“哥哥,那天我说过,只要我完成一次蹦极,无论什么愿望,你都会答应我,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你有什么愿望直接和我说啊,干嘛非得去蹦极。你承受不住这个的,乖,听话,我们回去了。”
贺亦寒轻轻摇了下头,坚定地说:“我一定要去挑战,成功了哥哥再答应我。”
楚言急了:“到底是什么严重的愿望啊,你怕我不答应,才要去蹦极?”
贺亦寒松开楚言拽住他的手,道:“等我蹦极回来,再和哥哥说。”
说完,他就往蹦极入口走。
此时已经临近游乐场闭园的时间,来挑战蹦极的人已经很少了,入口只有寥寥几个工作人员和少数一两个参加挑战的。
楚言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贺亦寒走过去,和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就开始往身上绑安全绳。
虽然动作看上去没有一丝迟滞,但楚言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在一起略有些发抖的唇。就连楚言这种不恐高的人,面对旁边的悬崖峭壁都要捏一把冷汗,更遑论贺亦寒了。
楚言回过神来,几大步冲上去再度拽住了贺亦寒,急切地说:“乖,不去了,听话好不好?”
“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五分钟,我就回来了。”
楚言抓着他的手,明显能感觉到他在极其轻微的发抖,却还是嘴硬。他急得顾不上旁边还有人在,张开双手抱住了贺亦寒,几乎是恳求着说:“别闹了好不好,我真的害怕。你别去好不好?”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们两个一直在拉拉扯扯,不耐烦地催促道:“还跳不跳啊?后面还有两位游客排队呢。”
贺亦寒斩钉截铁地说:“跳,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楚言却大声道:“不跳!他不跳了!”说完他就动手去解贺亦寒身上绑着的安全绳,准备把他从这里拽走。
工作人员大概是见多了这种临到关头后悔害怕不敢跳的,但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想跳,同伴死活不同意的,“我们的装置很安全的,好多人都像你们一样,第一次跳都会害怕,跳下去了就会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他不跳。”楚言万事都是哄着顺着贺亦寒,难得强硬一次。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贺亦寒安全绳的卡扣,越急越解不开,手都开始发抖。明明要去蹦极的是贺亦寒,到头来最紧张害怕的却是楚言。
工作人员见状,也不想耽误时间,过来帮忙把贺亦寒身上的安全装置解开了。
刚一解开,楚言就拽着贺亦寒不住朝工作人员道歉,随即逃离了这里。
贺亦寒被楚言拽着跑了很远,到了一处园林里,才堪堪停下脚步。
“哥哥。”贺亦寒轻声叫他。
楚言瞪他一眼,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还叫哥哥?!怎么一点都不听话?!让你别去你偏要去!你身体还没好全,不要命了吗?!”
看上去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短短一句话说到最后都带上了哭腔。楚言有时候很痛恨自己的心软,明明被气得要死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哽咽着骂道:“你到底有什么愿望啊,非要这么折磨我。”
“言宝。”贺亦寒叫他,食指指腹抚过楚言眼尾,把沁出的一点晶莹揩掉,“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看在我敢去蹦极的份上,对我的愿望多一点心软。”
“还敢叫言宝!”楚言打掉他的手,自己伸手在眼睛处使劲擦了一下,气道:“你有什么话不会直说吗?还以为你变乖了呢,小崽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贺亦寒捧着楚言的脸,深深地吻住了他,直到感受到楚言逐渐平静下来,才松开他。
楚言一双漆黑的眸子更加水润了,胸膛微微起伏,轻喘着小声问他:“现在可以说你的愿望了吗?”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伦敦过年。”
楚言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贺亦寒认真的神色,“怎么突然想去伦敦?”
“想去你待过的地方看看,上次我去伦敦找你参加画展的俱乐部要你的画的资料,匆匆忙忙间都没来得及去你待过的地方看一看。”
“哥哥,你这三年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我去学校都查不到离校记录,你室友告诉我你申请的院校名称,可我去伦敦查了也没有你的入学记录。哪里都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