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言起床时就感觉到自己的半边身子被压麻了。贺亦寒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搭在楚言身上,把他牢牢禁锢住,生怕他跑了似的。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在这间卧室、这张床上的事,楚言就一阵脸红耳热,羞恼得不行。贺伯伯贺伯母的房间就在附近,昨晚贺亦然还来敲了门。楚言都不敢去想,待会儿怎么出门。
“你放开我,回你自己房间去!”楚言没好气地伸手推缠在他身上的“大型犬类”。
贺亦寒这回倒是好说话了,被楚言一推就顺势滚到一边,一只手支着头看着楚言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又对着镜子检查自己暴露在外面的肌肤有无可疑之处,整张脸憋得通红,眉宇微蹙,眼眸被欺负得狠了似的,泛着盈盈水光。
楚言换了一件旧的高领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总算控制住不再没完没了地检查自己的衣饰,一回头看到贺亦寒还在自己床上,吓得三魂丢了一魂半,低声斥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如果让你爸妈看见了怎么办?!”
贺亦寒坐起身,无所谓地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起身,朝楚言走过来,微微弯下腰,凑到他的领口,深深嗅了一口:“哥哥真好闻。”
楚言偏头躲避他,嘴唇轻抿,嗫嚅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我会照顾你、关心你,我们……啊!!!”
贺亦寒忽然一口咬上了楚言的唇瓣,直到唇齿间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松开楚言,轻描淡写地道:“哥哥以后少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楚言捂着被咬破的嘴唇,匆忙跑去镜子前查看,下唇被咬破了一道口子,还在汩汩往外流血。他急得不行,抽了一张纸按住伤口,才堪堪止住血。
始作俑者倚在一旁看好戏,楚言愤愤地扭头瞪了贺亦寒一眼。心里懊恼得不行,就不该惹这只狼崽子。
贺亦寒看着楚言在镜子前忙前忙后,想尽办法掩饰嘴角破的小口,胸腔中满溢的是变态的报复欲。他就是故意的,昨晚故意不关自己的卧室门,刚才故意在楚言唇上留下痕迹。他知道贺亦然一定会有察觉,他就是要让贺亦然知道,时移境迁,楚言现在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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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在贺家吃过早餐,被贺亦寒开车送去了逸蓝。宾利刚在逸蓝大厦楼下停稳,楚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不打招呼跑走了。
自由的空气灌入他的鼻间,连身后贺亦寒叫他都顾不上了。
请假的这几天,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逸蓝还是老样子,熟悉的同事,熟悉的办公环境。他心情有些复杂地坐在自己工位上,打开久违的电脑,迫使自己进入状态。
请假整整四天,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积压了不少工作,deadline压力更大了。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集中精力处理之前未完成的工作。就连午饭,他都是拜托方晓帆帮他从食堂带回来吃的。一直忙碌到下午四五点,他才把手中相对紧急的工作处理妥当,有空去茶水间冲一杯咖啡,慢悠悠地站在窗边喝。
今天是个晴天,路两边的花坛里还覆着一层积雪,把光线折射得有些刺眼。楚言站在窗边喝完一杯咖啡,才感觉自己全身重新活过来了,昨晚被折腾得那么惨,今天还要片刻不停地补之前落下的工作,实在是受不住。
他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慢悠悠踱回工位,这才想起早上就被扔进抽屉里的手机。解开锁屏,果不其然跳出来很多条信息,其中光贺亦然就一连轰炸了几十条。楚言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但还是没忍住最先点开了他的信息。
「哥哥,早上你都没和我打招呼就走了,好委屈啊……」
看到这条,楚言眼皮跳了跳,光是看文字都能完全想象出贺亦寒如果当面说出这些话,会是怎样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何耳朵有些发烫,赶紧划动手机屏幕继续往下翻。
后面一连好几条,都是贺亦寒在工作间隙给楚言发的随手拍的照片,包括自己吃的午餐便当、喝的冰柠水,甚至在楼下看到一只小狗都要拍下来分享给楚言。
「哥哥,你都一天没理我了。」
……
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哥哥,我有急事要出一趟差,去W市,过两天就回来,哥哥下班了自己回家,别担心我,给你带礼物回来。」
楚言在看到那句让他别担心的话时,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谁会担心你这个小混蛋”。可是心里才刚骂完,他脑海里就完全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小时候贺亦寒有一回差点走丢的事。真是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楚言愤愤地想,揉了揉太阳穴迫使自己改变总是不自觉为贺亦寒担心的习惯。
周末无人打扰,也不会有人压在他身上乱来。楚言度过了轻松舒适的两天,就连贺亦寒,也罕见地没有一天到晚催命符似的打扰他,或许在W市真的有很要紧的事要忙。
周一一早,地铁因暴风雪被封闭暂停运营,楚言望着窗外下了一整夜还没有停下趋势的大雪,不得不出门打了辆出租车去上班。由于地铁的瘫痪,几乎所有上班族都选择了开车或者打车,天气状况又很恶劣,积雪清理不及时,一路上堵得楚言心烦意乱,花费平时三倍的时间才到达逸蓝大厦。
下午正上着班的时候,楚言忽然被刘心悦告知看到有个女孩在楼下大堂里,好像是找他。楚言微微有些诧异,他向来不爱社交,平时除了忙工作就是在家待着,和以前大学的同学联系也不紧密,不太爱参加聚会,怎么会突然有女孩找他。
但是刘心悦肯定地说找的就是他,楚言只好将信将疑地下了楼。
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孩,一头染成栗色的长卷发披散下来,眉眼间写满了焦急,正在四处张望着。
楚言只一眼,就认出了她。
虽然时间间隔得有些久了,楚言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确定,这个女孩就是在贺亦寒念中学时被自己撞见过两次和贺亦寒接吻的女孩。楚言抿了抿唇,朝那个女孩走去。
“你好,是你找我吗?”楚言淡声道。
女孩站起身,急切地问道:“你就是亦寒的哥哥吧?”
楚言沉默着不置可否。
“你能联系上他吗?”女孩满脸写着焦急,“我知道我直接来这里找你有些唐突了,但是,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他从昨天晚上起就联系不上人……”
楚言眉毛不安地跳起来。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逸蓝的,她看上去似乎和贺亦寒关系匪浅,只是一晚上加一个白天联系不上人就急着找来了。女朋友?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你先别急,我给他打个电话。”楚言说着便掏出兜里的手机,给贺亦寒拨了过去。
一连串的嘟嘟声机械地在手机听筒中响起,楚言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直到通话中传来机械的电子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楚言哥,你也打不通吗?”女孩顿时更焦急了,“他去W市和客户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他急着在盛辉站稳脚跟,一个人就去了,谈完生意又急着往回赶,这两天都是暴风雪,我担心他遇到危险……”
楚言听女孩说起前因后果,忽然发觉自己甚至不知道贺亦寒去W市出差具体是做什么,他没问,贺亦寒居然也没说起。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打断她:“不用叫哥,叫我名字就好。”
“啊?”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女孩一愣,讪讪道:“好,好的。”
楚言又掏出手机,给贺亦寒拨了过去,毫无意外地,答复他的仍然是一串儿机械的电子提示音。他心下有些慌乱,但还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女孩赶紧在身后跟了上来。
这种鬼天气,能待在家里的都会尽量待在家里。楚言心知出租车司机不会愿意开车带他们去W市,哪怕这是一个赚钱的大单。他直接报了离逸蓝最近的一家租车行的地址,到了便果断付钱租了一辆加满油的车,带着女孩往高速路口开。
由于天气异常恶劣,从G市到W市的高速已经封闭了。女孩在一旁提醒说:“高速昨晚就封了,他应该没走高速。”
楚言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找到了高速封闭之后从W市回G市的必经之路。这一路两百多公里基本是省道,鲜少有人烟,就连加油站都少见。楚言放大地图,仔细一点一点看过去,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确定好路线后,楚言便一脚油门冲出去了。
路上,楚言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他心里着急,一句话都没说。女孩在旁边看着他一脸凝重,起了几个话头想缓解下气氛,通通以失败告终。
走了几十公里,没遇到一辆车,楚言想到这里更加担忧。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一定要镇定下来,扭头余光瞥到一旁坐着的满脸如临大敌的女孩,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女孩以为楚言不想和她说话,就自己发起了呆,乍然被问,愣了一下,才答道:“我叫程玥,前程的程,一个王一个月亮的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