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楚言和贺亦然在一起后很久,他始终都不敢让贺亦寒瞧出端倪。或许是因着小朋友年纪还小,取向又直,怕他接受不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尤其是这两个男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另一个则是从小依赖、胜似亲哥的楚言。
总之,楚言和贺亦然的恋爱,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贺家,都是遮遮掩掩的。
贺亦寒进入高三那年,楚言从学校宿舍搬回了贺家。原因无它,小朋友一个电话软乎乎地撒娇,楚言根本招架不住。
以贺家如今财富,楚言已经无需和哪个弟弟挤在一个房间。贺亦寒高三的条件也比当年楚言和贺亦然好太多了。贺伯伯贺伯母很是疼爱这个从小跟着受苦的小儿子,特意为他请了阿姨,除了打扫卫生以外,就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做营养餐。可贺亦寒还是打电话跟楚言抱怨,话里话外都是在“谴责”楚言不关心他。
楚言是个心软的人,这份心软在面对贺亦寒时更甚。只要贺亦寒主动和他示好,他就完全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接到贺亦寒电话的当个周末,他就收拾行李,从G大美院的宿舍搬回了贺家。他甚至没来得及把这事告诉贺亦然,以至于贺亦然去他宿舍找他时扑了个空。
“你怎么搬回家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贺亦然推开房门时,楚言正坐在窗边作画。
楚言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慢条斯理地把眼下这一笔星空勾勒完,才转过头,“嗯?你回来啦。”
贺亦然不满地夺过他手中的画笔,控诉道:“搬回家了也不和你男朋友说一声?”
“哎你这人……”楚言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耳朵红了,轻轻推了推贺亦然,“在家呢,收敛点。”
贺亦然眼见楚言害羞,更好欺负了,偏要唱反调:“收敛什么?我偏不。”说着便伸手去挠楚言痒痒。
楚言最怕痒了,一边笑一边躲贺亦然,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就打闹到了床上。贺亦然整个人都覆在楚言身上,二人因刚才的打闹胸膛起伏着,微微喘着气。
“楚言。”贺亦然轻声叫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啊。”楚言不肯和他对视,轻轻移开视线,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我,我想……”贺亦然咽了下口水。
“……嗯?”楚言声音懵懵的。
“我想和你亲热。”
贺亦然话音刚落,隔壁咚一声不知是什么重物摔落的声音。
楚言猛然惊醒这是在哪,慌得拼命去推贺亦然,“别闹,亦寒在隔壁呐。”
贺亦然听他提起贺亦寒,不满地道:“亦寒亦寒,你就知道亦寒,他一句话就把你勾回来了,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楚言被他这番越界的话说得恼了,推他:“起来!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见楚言抗拒他,贺亦然更恼了。他面对楚言本就不硬气,喜欢藏在心里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才哄得楚言答应和他试试看。可楚言不声不响就搬回家住,不惜每天那么长时间通勤,就因为贺亦寒!若不是从楚言舍友处得知,他甚至不知道楚言在哪。
贺亦然越想越是着恼,压着楚言低头吻他。
楚言心里慌乱到了极致,平时也不是没和贺亦然亲热,情到浓处贺亦然怎么都亲不够,楚言也基本都由着他折腾。可此时此刻,贺亦寒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随时可能听到这边的动静。自己今天还没给贺亦寒送水果和睡前牛奶……
“楚言,就一次。”贺亦然咬着他的唇哄道。
……
结束后,楚言慌张地拿纸巾去擦,擦完的纸飞快地塞到垃圾桶最底下。他做这些时,门外贺亦寒喊得一声比一声急。
连着喊了好多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贺亦寒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他忽然说:“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说完这句,敲门声戛然而止。
楚言慌了,一边把贺亦然往阳台上推,一边朝门口应道:“要要要,哥哥马上来。”
贺亦然原本躺在床上,慵懒地享受楚言带给他的刺激体验,听着门外一声一声催命符似的喊声胃里便烧着一股子火,尤其是听到那句“你不要我了吗”,更是不屑地冷哼,这弟弟惯会见风使舵,把楚言吃得死死的。可他偏偏看着这么多年来,楚言在照顾贺亦寒上倾注的心血。他知道贺亦寒在楚言心中的分量,不敢轻易惹恼了楚言。
毕竟,是他千求万请,才得来如今的一切。他和楚言在感情的天秤上,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我是奸夫吗?”贺亦然不满被安置到阳台。
“我和你的事,不能让亦寒知道。”楚言把他推出去,伸手去关卧室和阳台连结的门。
“为什么?他迟早要知道。”贺亦然忍不住道。
楚言一怔,又自顾自道:“他还小,等他长大些了再说。”
一听到楚言又说贺亦寒小,贺亦然忍不住就要反驳,这话他听了十几年,以前倒也罢了,可现在贺亦寒都快成年了,还被楚言冠以年纪小的借口!
可楚言已经麻利地把卧室和阳台连结的门关上了,并伸手往右指了指,口型示意贺亦然顺着阳台到客厅去。
贺亦然不敢真的不听楚言的话,但他没有立马就走,而是靠着墙听了会儿卧室的动静。
楚言整了整衣服,就赶紧拉开了门,见到贺亦寒,调整了语气:“亦寒,你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楚言的错觉,贺亦寒眼眶好似有些红。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脸颊通红,眼眸中闪烁着潋滟水光,毛衣和睡裤都被扯得乱糟糟的,唇瓣则沾染秾艳的春色。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做贼心虚”。
贺亦寒直直地盯着楚言好几秒,才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哥哥,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冲牛奶?”语气中满载着浓浓的失落,听得楚言心都跟着颤了颤。
“我这就去给你冲。”楚言接住他满满当当的拥抱,像哄孩子一般温声细语,“马上好,你在这等着。”
贺亦寒紧紧抱着楚言不撒手,视线却轻描淡写地从空无一人的阳台处扫过。
“松开啊,怎么就这么爱撒娇呢,贺亦寒小朋友?”楚言总是忍不住像对待小朋友一样和他说话。
“不是小朋友。”贺亦寒不情不愿地松开楚言,“我和你一起去。”
楚言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摸摸他的头,“作业做好啦?”
“嗯。”贺亦寒点点头,“喝完牛奶哥哥陪我睡。”
“可是……”楚言有些为难,想到刚才在那张床上发生的事就一阵赧然。
“哥哥不愿意就算了。”贺亦寒眼眸中的亮光迅速黯了下去。
楚言最见不得贺亦寒这样,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没什么不可以,哥哥收拾一下。”
贺亦寒就站在一旁看着,楚言迅速地把床单团成一团,生怕贺亦寒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把被套拆下来,一起扔到洗衣框里。他知道自己这么做看起来很可疑,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令他稍感欣慰的是,幸好贺亦寒只是默默跟着他,什么也没问。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感到心虚。
贺亦寒像个小尾巴似的,楚言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楚言抱着“罪证”去洗衣房,贺亦寒也跟在后边。
楚言回头朝贺亦寒笑笑,通常这种情况,贺亦寒也会回楚言一个笑容,可这次却没有,只沉默地看着楚言。因此,楚言心中愈加不安。
今夜星辰布满天际,月亮被群星团抱着,竭力散发着光芒。可那点儿光芒,又怎能吹散夜里的凉意。
贺亦然背靠着墙,听着楚言和贺亦寒渐渐走远的声音,仰头望着无边的夜色,长长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