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奶奶是高兴的。”哽咽着说，“奶奶就是……看到你太高兴了。”
郝念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奶奶不要哭了，我爸爸说，高兴的时候要笑，哭了就不漂亮了。”
季母破涕为笑：“好，好，奶奶不哭了。”
站在后面的季聆，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也忍不住有些发愣。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副说话的神态……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郝嘉。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却像极了季凛。
“念念，”季聆走上前，弯下腰，“我是季叔叔的弟弟，你要叫我……叔叔。”
“叔叔好！”郝念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然后歪着头，“可是我有好多叔叔了呀。季叔叔是一个，你也是一个。那我要叫你小季叔叔吗？”
季聆忍不住笑了：“行，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就小季叔叔！”郝念说着，又回头看着郝嘉，“爸爸，我可以带奶奶进去看看我画的画吗？”
郝嘉点了点头：“去吧。”
郝念从郝嘉怀里滑下来，跑到季母面前，拉起她的手：“奶奶，我带你去看我画的画！我画了恐龙，还有蝴蝶，还有我和爸爸！”
季母被一双温热的小手拉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一样。
她反握住那只小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奶奶去看。”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牵着季母往屋里走，郝嘉站在院子里，心情有些复杂。
季凛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妈昨晚上一夜没睡。”
郝嘉没说话。
“她一直在翻我小时候的照片。”季凛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深邃，“她说念念笑起来的时候，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郝嘉看了他一眼：“是吗？我没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改天给你看。”季凛说，“确实很像。”
身后，季聆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郝嘉的另一边，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郝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念念他……知道季凛是他的爸爸吗？”
郝嘉沉默了一下：“还不知道。我打算等他再大一点，等他理解了再告诉他。”
季聆点了点头：“那今天……季凛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季叔叔。”郝嘉说，“一直都是季叔叔。”
季聆看了季凛一眼，没有再说话。
屋里传来郝念叽叽喳喳的声音：“奶奶你看！这是霸王龙！这是三角龙！我画得最好的是这一只——这个是翼龙！它会飞！”
季母的声音温柔地回应着：“画得真好，念念是未来的小画家。”
“我妈妈也说我是小画家！”郝念骄傲地说。
郝嘉听到“妈妈”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郝念，自己的“妈妈”是谁。
郝念也从来不问。
但在孩子的世界里，一直有这么一个模糊的概念——妈妈，外婆的女儿，那个曾经存在过、却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
郝嘉不知道，郝念想象中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季母的出现，似乎填补了某种空白。
午饭是母亲张罗的。
季母坚持要帮忙，两个年纪相仿的妇人挤在厨房里，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郝嘉的母亲说，声音压得很低，“嘉嘉怀念念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这孩子倔，非要生下来。”
季母的手顿了顿：“是我们季家对不起你们。”
“别这么说。”郝嘉的母亲摇摇头，“念念是上天给我们的宝贝。没有他，嘉嘉那段日子……我也不知道会怎样。”
季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我会把念念当亲孙子疼的。”
郝嘉的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一盘切好的菜推过去：“把这盘端出去吧。”
饭桌上，郝念坐在郝嘉旁边，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
“哇！有排骨！有鱼！还有虾！”他拍着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
“今天是奶奶和叔叔来看你的好日子。”郝嘉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快吃吧。”
郝念咬了一口排骨，忽然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季母：“奶奶，你家在哪里呀？”
“奶奶家在澜城。”季母温柔地说，“澜城很远，但奶奶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澜城？”郝念歪着头，“爸爸也在澜城上学！周末才回来。你们澜城的人怎么都喜欢往外跑呀？”
童言无忌，却在座的人都是一愣。
季母看了郝嘉一眼，又看了季凛一眼，眼里有复杂的神色：“因为……因为在澜城，有你爸爸和你季叔叔互相照应呢。”
“哦。”郝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埋头吃饭。
午饭过后，郝念拉着季聆去看他的玩具车。
季聆从小就是孩子王，对带孩子这件事颇有心得，没一会儿就跟郝念打成了一片。
“小季叔叔，你看我这辆消防车！它后面可以喷水！”郝念举着一辆红色的玩具车，兴奋地展示着。
“哇，这个厉害！”季聆配合地瞪大眼睛，“它真的能喷水吗？”
“假的喷水，但是可以假装喷水！”郝念说着，把车推到季聆面前，“你也可以玩一次，但要小心不能撞到墙。”
“收到！”季聆蹲在地上，认真地推着那辆消防车，沿着客厅的地板绕了一圈。
郝念跟在他后面，咯咯地笑着。
院子里，季凛和郝嘉坐在石凳上。
秋天的风有些凉，但阳光很好。
季母从屋里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郝嘉，”季母开口，声音温和，“我想跟你聊聊。”
郝嘉坐直了身子：“您说。”
“季凛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季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他说他这五年一直在找你，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你打电话那天没有好好问清楚你的情况。”
郝嘉没有说话。
“我这个儿子，从小性子硬，不服软。”季母转过头，看着郝嘉，“但你，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郝嘉抬起了头。
季母的目光很温和，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明：“他第一次跟我说你的事的时候，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他说‘妈，我找到他了，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原谅我’。”
季凛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郝嘉沉默了很久。
“我其实……早就不恨他了。”郝嘉说，声音很低，“我恨的是那段时间的无助和绝望。但他本人……我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他。”
季母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呢？”
郝嘉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季凛，又看了看屋里传来郝念欢笑声的方向。
“现在……”他轻声说，“我觉得，念念需要一个完整的关系网。奶奶、叔叔、还有……爸爸。只要他不会伤害念念，我愿意让他走进来。”
季母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郝嘉的手：“好孩子，你放心，我们季家，不会让你和念念再受一点委屈。”
季凛抬起头，看着郝嘉，目光深邃而温柔。
傍晚，季母和季聆要回去了。
郝念拉着季母的手，有些不舍：“奶奶，你明天还来吗？”
季母蹲下身，摸着郝念的脸：“奶奶明天有事，但奶奶很快就会再来的。念念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好不好？”
“好。”郝念点点头，然后他又看向季聆，“小季叔叔，你下次来，可以给我带一个恐龙玩具吗？”
季聆笑了：“行，给你带一个最大的霸王龙。”
“好耶！”郝念兴奋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