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删了吗?怎么还记得她的微信号?
吕酾名不愿承认,心灵深处生出一股希冀。
点进去,对方昵称是“hsm”。
【hsm:你好啊,小姐姐,认识一下呗~】
吕酾名白期待一场。
真是想多了。
尤柏萼当初为了来海城,使了吃奶的劲才和自己撇清关系,如今功成名就,应有尽有,怎么可能还在乎代表耻辱青春的她?
吕酾名收拾收拾,洗澡刷牙,便关灯睡觉了。
次日八点过。
酒楼要求服务生早上十点半上班。
吕酾名啃着馒头,走进酒楼大堂,先打卡,再啃完馒头,换衣服,化妆。
她预料今晚会特别尴尬,保不准会红脸,特意上了两层粉底。
离上班还有几分钟,她抓紧时间看了一眼余额,还有六天发工资,余额还剩132.6,陈姐说今晚宴会有奖金,不知道会发多少。
“上班了别看了。”
陈姐来休息室里吼了一句。
吕酾名把手机塞进兜里,跟着同事们走出去。
她这次午间负责服务一个包厢,比大堂轻松多了。
负责上菜,把一些大菜分好。倒好水,水没了及时补,满了脏了垃圾盘要换成新的,并及时把桌面垃圾收走。
但全程踩高跟鞋站在一边也不算太轻松。
而且后脚跟似乎被磨得更严重了,包厢一散场,吕酾名立刻跑去卫生间一看,果然破皮流血了。
忘记买创口贴,本以为没什么事儿的。
正值饭点,不可能跑路。吕酾名咬牙,挨痛服务完了大堂,才想着去买创口贴,但附近没有药店,只好点外卖。
双脚后跟全贴上,好受些。
晚宴定在三楼,上午的时候就有设计人员来装饰了,后厨极其繁忙,备餐人员从早忙到晚。
快六点的时候。
服务生们就要进去候场了。
陈姐特意挨个挨个检查妆容衣着。
吕酾名长得好看,被安排站在门口第一个,负责端笑,检查请柬,但收礼物的是另外一个人员,像专业管家。
尤柏萼和吴璘愿是一起来的。
尤柏萼依旧正装,但身上戴的饰品却肉眼可见的昂贵。
她目光扫过吕酾名,似乎欲言又止。
这种视线太滚烫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巨大屈辱感。她在给曾经的恋人服务端笑。
吕酾名简直想挖个地洞躲藏起来,祈求她不要再看了。
也许只是短短一秒,尤柏萼便走进会厅。
总经理总算瞧出不对劲,等她们走进去,便狐疑问:“你和尤总认识?什么关系?”
吕酾名支支吾吾说:“同学。”
总经理思虑说:“那你别在这儿,进去服务吧。”
吕酾名惊得抬起头,对上总经理眼睛,又吓得垂下去,“我和尤……尤总,就普通同学,关系不怎么样。”
“不想去?”
“嗯。”吕酾名心虚又害怕,脸庞微微发烫,好在粉底液抹得厚,应当看不出来。
“也行,你就站这儿吧,反正进去了也引起不了什么注意。”
吕酾名使劲点头,头一次觉得领导也挺善解人意,没逼着她进去,要真逼她……唉,她也没办法。
接下来的事儿就很简单了。
端笑,检查请柬,弯腰,送入。如果每天工作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来者,无论男女,衣着都较为正式。明明是个乔迁宴啊,需要这么端庄吗?
宴会开场后,吕酾名也不能走,必须等在门口,但是可以坐下,如果有人员进出,必须提前站起来,微笑。
按照总经理的话来说,这叫做尊敬。
站起坐下,来回好几次。
后脚的创口贴松掉了,又刮上皮了。
吕酾名连忙抓住了一个还算是空闲的同事,“那个,能不能帮我带一会会,我去卫生间换一个创口贴。”
吕酾名讲了一遍规则。
同事觉得这个活儿,比宴会厅里走来走去端盘子轻松,恰巧休息一会,慷慨点头,“行,你去吧。”
吕酾名连忙感谢她。
吕酾名不太熟悉三楼,不晓得卫生间在哪,只能沿着走廊转。
才出去不远,迎面来一个年轻男人,默默扫视吕酾名,目光在美人腰处停留片刻,突兀开口拦人,“你是这儿的服务员?”
吕酾名懵了又懵,犹豫地端起职业假笑,“是,请问客人您有什么需求?”
“你长得挺好看的,做服务员一个月工资多少?”
莫名其妙。吕酾名满脑子莫名其妙,另一面又生出畏缩,这人很不对劲,不管是笑容,还是语言。她打着弯儿说:“我们工资不多的。”
“不多是多少?”
男人步步逼近。
吕酾名后退半步,脸上笑容简直要僵硬了。
男人却哈哈大笑,“你很紧张?放心,我没恶意的,问你工资嘛,只是为了一个事情。”
“手机付款码打出来。”
吕酾名后背发毛,“干什么?”
男人已经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了,并且点开了扫码,“送你个礼物嘛。”
吕酾名放松大半。这人还怪客气的,她一时没了警惕,连忙摆手说:“不用,用不着,我就是一个服务员,不是什么人。”
男人呵笑了一声,“真不用?我是想用礼物换你的微信的。”
吕酾名宕机了一秒钟,才从对方盈盈笑意中看出来那一份戏谑,那份危险感是正确的。
“你很漂亮嘛,待在这里屈才了,我家里是做玻璃生意的,略有家财……”
男人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微微响起,截断。
“刘少爷,好巧。”
男人回头立刻,毫不尴尬,习以为常,扬起手大方打了个招呼:“尤总。”
尤柏萼颔首,谦卑微笑说:“刘总正要给你介绍女朋友,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什么女朋友?”
“好像是哪家千金吧,我也不认识,正聊着天呢。”尤柏萼微笑得跟机器人似的,“您可别让人家千金等急了。”
男人无话可说,快步就往宴会厅里走。
尤柏萼目光冷冷。
吕酾名宁愿是那个刘少爷在这儿,也不想是尤柏萼,过往太难堪了。
尤柏萼却出声:“他找你干什么?”
尤柏萼没带任何质问语气,反而十分关怀,却叫吕酾名万分委屈。
吕酾名将情绪硬憋回去,吭道:“跟你没关系。”
“我认识他,他在那些富二代圈子里面名声可差了,说是交女朋友,其实就是泡妞,不是什么好人,别理他。”
时隔数年,尤柏萼外人面前成了一副沉默寡言、位贵自矜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念念叨叨、恨天怨地的少年截然不同。
可这一开口,仿佛回到了未曾破灭的当初。
吕酾名抿抿唇,低落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尤柏萼绕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尤柏萼用那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凝视着她。
说不清道不明那是什么一双眼型,可怜又无辜,成熟了些,可正因为成熟了些,才显得惹人心疼。成年人还露出这样的眼神……
吕酾名受不了这样。
她慌乱避开,挣扎出自己的手,“别拽我。”
尤柏萼任由她挣扎出来,目光向下扫,落在她脚上,后脚跟上,闷声说:“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吕酾名吸一下鼻子,“没有,比以前好多了。”
出乎意料,尤柏萼突然半跪下来,从西装胸口口袋里,从丝巾后面,拿出两张创口贴,便要去碰吕酾名的脚踝。
吕酾名吓了一大跳,后退一步直接靠上了墙,失声问:“你干嘛!”
这声音出来,响得她左顾右望,莫名心虚。她火急火燎,压低声音急迫说:“你快起来!你干什么呢?”
尤柏萼却伸长胳膊,直接握住她的脚踝。
吕酾名也不敢挣扎,也没办法挣扎。
尤柏萼取出胸口的丝巾手帕,垫在膝盖上,取下吕酾名高跟鞋,将她的脚放在膝盖上,再轻轻撕下松旧的创口贴,换上新的。
柔软的指腹擦过脚踝,像有一股电流穿过大脑。这个西装革履的女人半跪在自己面前,就为了换一个创口贴。
吕酾名失了语言。
十多岁的时候,她们走在学校后街,她双手拿满小吃,鞋带却散了,尤柏萼二话不说,半跪下来,帮她系鞋带。
一样的视角。
“我昨天晚上就看见你脚磨皮了,今天特意带了创口贴,想着可能会用上。”尤柏萼为她穿好鞋,反手把丝巾扔进垃圾桶。
决裂的那一天像一场梦。
所有人的笑话和看热闹,那一束束目光,仿佛也像一场梦。
什么都没有发生,尤柏萼仅仅离开六年去追寻事业理想,仅此而已。
可那天的冰冷,那些恶意尖锐的话,都是她呀!
可以前半跪下来的,现在半跪下来的……也都是她呀!
尤柏萼怎么还能一如往常的对待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吕酾名感到万分恐怖。
她扭过身,鞠了一个躬,“尤总,我该走了!”
吕酾名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不知是恐慌,还是别的情绪,促使她走得越来越快。
尤柏萼并没有追上来。
吕酾名紧紧攥着创口贴,接过同事的班。
创口贴半边露在高跟鞋外,这是最舒适的贴法。
一个普通的乔迁宴,来宾皆穿正装,女性几乎全穿的礼服裙,除了尤柏萼。
尤柏萼从小到大,没有穿过裙子。她说过裙子漂亮,但她坚决不穿,理由是不方便。
吕酾名坐在椅子上,很快就有一个来宾进门。
她连忙站起来,面带微笑,却发现来人是尤柏萼。她胸口空荡荡,没有丝巾。
吕酾名垂下头,避开眼,可对方目光滚烫,如芒刺背。
八点过,宴会散场。
作为主人的尤柏萼负责送宾客。吕酾名宴会散场即可下班,做完工作,用史上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赶上地铁。
这是回家最早的一回。
吕酾名收到了奖金转账,发在酒楼工作群,每人两百。
吕酾名难以雀跃。
她没吃饭,却难得没了食欲,早早洗漱,躺在床上,熄了灯,屋里黑黢黢的,唯一的亮源是手机屏幕。
忽然手机响了一声。
【支付宝到账六千元】
吕酾名猛地坐起身来。
怎么发工资了?但还不到发工资的时候啊?
吕酾名点进软件,点开收款消息,有一条备注。
【**萼:酾名,通过我微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