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段洛被沈季稳稳地抱在怀里,脸颊不可避免地紧贴着沈季的颈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沈季身上有股很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又带着自己独有的雪松的味道,清爽干净,莫名地让段洛因惊吓和系统惩罚而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他不敢乱动,怕增加沈季的负担,也怕牵扯到手臂上那道火辣辣疼的伤口。

沈季的步伐很快,却很稳,穿过寂静的小花园,朝着教学楼旁的医务室走去。

段洛偷偷抬起眼帘,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沈季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近到他能数清沈季垂下的眼睫毛。

“那个……沈季,”段洛小声开口,声音因为埋在对方肩头而有些闷闷的,“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让沈季这样抱着,实在太羞耻了,而且他伤的是手,又不是脚。

沈季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他手臂上那道明显的血痕,声音低沉:“别动,快到医务室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段洛立刻噤声,乖乖地重新靠好。

心里却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沈季刚才侧头时,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额发,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这段路并不长,但段洛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每一秒都能感受到沈季怀抱的力度和温度,每一秒都让他心跳失序。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清冷疏离的班长,会有如此强硬和……体贴的一面。

医务室的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看到沈季抱着个人进来,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怎么了这是?打架了?”

“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沈季言简意赅地将段洛放在诊疗床上,动作轻柔。

校医查看了一下段洛手臂上的伤口,松了口气:“还好,伤口不深,就是划得长了点,清理一下上点药,注意别沾水就行。”

她一边准备消毒用品,一边念叨,“你们这些男孩子啊,就是毛手毛脚的,下次小心点。”

消毒药水碰到伤口的瞬间,段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沈季轻轻按住了手腕。

“忍一下。”沈季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段洛咬着牙,点了点头。沈季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覆在他的手腕上,似乎将那刺痛感都驱散了不少。

他偷偷抬眼去看沈季,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校医处理伤口,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受伤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这个发现让段洛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处理好伤口,包扎完毕,校医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沈季一一记下,然后对段洛说:“能走吗?我送你回教室。”

“能,能走。”段洛连忙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示意自己没问题。再让沈季抱回去,他怕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走廊里渐渐有了人声。不少同学看到他们从医务室出来,尤其是看到段洛手臂上显眼的纱布,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段洛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沈季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替他挡开了一些探究的视线。

“今天……谢谢你。”回到教室门口,段洛再次郑重地道谢。如果没有沈季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还害得沈季耽误了午休时间。

沈季看着他,目光深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下次小心。”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在小花园里怒气勃发、在医务室里细心陪伴的人不是他。

段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他摸不准沈季的态度,时而靠近,时而疏远,像雾一样捉摸不定。

但是他很喜欢刚才那样。

下午的课,段洛更是心乱如麻。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即将在午夜降临的惩罚。

剥夺一只耳朵的听觉……那会是什么感觉?世界会突然失去一半的声音吗?他尝试着用手捂住一只耳朵,感受着那种沉闷和失衡感,心里一阵发慌。

而且,任务又失败了。积分没赚到,反而要接受惩罚。这个系统到底想让他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捉弄他,看他出丑吗?

放学铃响,段洛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周晏凑过来,看到他手臂上的纱布,大惊小怪:“我靠!段洛你真去跟画皮女鬼干架了?怎么还挂彩了?”

段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小心划的。”

“在哪儿划的?这么不小心?”周晏追问。

段洛含糊其辞,不想提起小花园的事。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季的座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沈季能再等他一起走的期待,也落空了。

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依旧,但段洛的心情却与昨天截然不同。

恐惧和迷茫像沉重的铅块,拖慢了他的脚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无法控制的诡异漩涡。

回到家,依旧是冷清的空荡。段洛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坐在书桌前发呆。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着惩罚的来临。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段洛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紧张得手心冰凉。他就像等待行刑的犯人,明知结果,却无力改变。

当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重合的瞬间——

【惩罚生效。左耳听觉剥夺。】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任何声音的突然消失。段洛只觉得左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随即,世界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只不过耳鸣了一阵子。

右耳听到的声音清晰如常,但左耳那边却是一片死寂,或者说,是一种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棉花的沉闷感。

他尝试着用手敲击左侧的床板,右耳能听到清晰的“咚咚”声,而左耳却几乎听不见。

这种单声道的感觉非常诡异,让他瞬间失去了对声音方向的判断力,脑袋里也产生了一种轻微的不平衡感和晕眩。

他坐起身,尝试着在房间里走动。脚步声、呼吸声,都只剩下右边一半的清晰度,左边是空洞的寂静。

这种体验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种强烈的孤立感和不安感席卷了他。

这一夜,段洛几乎没睡。他不断地测试着左耳的状态,期待着这只是暂时的异常,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左耳依旧沉寂。

系统的惩罚,真实得可怕。

第二天,段洛几乎是拖着沉重的身躯去的学校。

左耳失聪带来的不适感让他精神萎靡,走路时都有些微微的倾斜,需要刻意调整平衡。

走进教室时,周晏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更加浓重的黑眼圈,以及那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吓了一跳:“段洛!你……你没事吧?脸色怎么比鬼还难看?还有你走路怎么歪歪扭扭的?”

段洛勉强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疲惫和心灰意冷而有些沙哑:“没睡好。”他无法解释左耳听不见的事,只能含糊过去。

他坐到座位上,下意识地看向沈季。沈季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上课时,段洛遇到了更大的麻烦。老师讲课的声音,他只能靠右耳听清楚,坐在教室左侧时尤其吃力。

当有同学从左边和他说话时,他经常听不清,需要对方重复,或者下意识地把右耳侧过去。这引来了周围同学疑惑的目光。

课间,周晏凑过来小声问:“段洛,你老歪着头干嘛?左边耳朵怎么了?”

“没……没什么,可能有点耳鸣。”段洛心虚地掩饰。

然而,他的异常并没有逃过某些人的眼睛。林晟和他的那两个校外朋友,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但显然还在暗中盯着他。

看到段洛似乎“听力出了问题”,并且状态极差,林晟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内容是篮球分组练习。段洛本来就想请假,但体育老师看他脸色不好,反而觉得他需要运动一下出出汗,拒绝了他的请假。

站在篮球场上,段洛感到一阵阵晕眩。

单耳听力严重影响了他对场上局势的判断,队友的呼喊、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难以定位。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场上跑动,几次漏接了传来的球,甚至差点撞到队友。

“段洛!你搞什么鬼!”同组的一个男生不满地喊道,“看球啊!”

段洛张了张嘴,却无法解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纱布,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身体的失衡感和心理上的无助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猛地从左侧方向朝他砸来!段洛的左耳根本听不到球破空的声音,等他用眼角余光瞥到阴影时,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他下意识地闭紧眼,准备承受这一击。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一只手臂迅捷地从他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挡开了那个球!

段洛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到沈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脸色冷峻。那只挡开球的手,正是沈季的。

“没事吧?”沈季低头看他,语气带着关切。

段洛愣愣地摇头,心脏因为后怕和沈季的再次出现而狂跳不止。

沈季抬眼,目光冰冷地扫向篮球飞来的方向。那里,林晟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林晟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得意和挑衅。刚才那个球,显然是他故意用力砸过来的。

沈季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中的寒意,让林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你去旁边休息吧。”沈季对段洛说,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他代替了段洛的位置,加入了练习。

他的篮球技术出乎意料的好,动作流畅精准,很快掌控了场上的节奏,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的插曲从未发生。

段洛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沈季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沈季又一次保护了他。

在这个他感到无比孤立和脆弱的时候,沈季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而系统的惩罚、林晟的敌意、舟瑞的暧昧不明……所有的麻烦似乎都交织在了一起。

左耳依旧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倾斜而嘈杂。

但看着沈季的背影,段洛忽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荒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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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离的轨迹
连载中沃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