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天黑下来以后,就格外安静,沈容意洗了澡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屋外鸟啼虫鸣,他在不安之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一个人单独走过无光的山路,走到那个山洞口,他害怕,心里抗拒着进去,但是身体背叛了一直,他觉得自己被推进了山洞。
这里没有烟雾,剩下一些香烛燃烧殆尽残留的红棍,那尊无脸的神像稳坐台上,黑暗簇拥着它,它就这么安静的待在那里。
沈容意身体不受控制,一步步走进了,然后爬上神台,跪在神像面前。
他心里感到恐惧,拼命闭上眼睛,然而一股无来源的外力让他的眼睛无法闭合,只能一动不动的看着这尊神像。
看着看着,神像没有五官的脸似乎出现了褶皱,五官的形状慢慢浮现,在眼睛位置流下了两行血泪,这双带着血泪的眼睛正在睁开,沈容意看到它的眼皮正在慢慢掀起来……
沈容意吓得要吐出来,太近了,太可怕了,他想起一双永远无法瞑目的带着鲜血的眼睛。
他吓醒了,透过窗户,他看到外面已经露出晨光,这光亮让他舒了一口气。
他捋了一把头发,呼出一口气,然后走下床,来到镜子面前洗漱。
他站在镜子前,拿着牙刷的手在抖,他看到自己的脸上左右各有三道竖线,鲜红的线条蔓延到下巴,消失在胸膛里,沈容意扒开衣服,发现那线条蔓延到腹部,将他身体分割成几个方块。
沈容意吓得深吸一口气,头皮发麻,心跳快得几乎破开胸膛,他租的这个民宿是一栋小洋楼,住的地方在二楼,而且还有防盗窗。
睡前他关了门,不可能有人进来,如果不是人,那是谁会在他身上画这种东西?
而且画得扭七竖八,丑得根本不是人能画出来的东西。
他用力搓洗,终于把这线条洗淡化了,然而细看还是能够看出这些符篆的印记。
沈容意觉得这些东西很邪门,联系到他昨晚做的梦,让他确定了这个神不是个好的,起码对他来说是不友好的。
他有点害怕,决定跑路,先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收拾东西开车,刚上公路,身上就一阵阵的疼,后背上今早画过线条的地方从钝痛变成抽痛,然后像是被细钢丝勒着一样刺痛,沿着线条处皮肉好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赶紧在路边停车,撩起衣服一看,皮肤还是光滑一片,除了洗不干净的红印子,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沈容意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心理作用,于是硬着头皮又往前开了一段,一瞬间那疼痛像是突然炸开一样,整个后背的皮肤像是要被剥离下来。
这痛苦让他眼前一黑,只是几秒的时间,车子飞进山沟,轮胎卡在排水渠里,猛然不动了。巨大的惯性让他头拍在方向盘上,还没缓过来,安全气囊弹出来又给了他一击。
他整个人眼冒金星的倒在驾驶位,缓了一会儿,走下车给车拍照,然后联系了修理厂,最近的修理厂有三十公里,沈容意头晕目眩,蹲在山沟边等人来。
这大山偏僻,他蹲在这里十几分钟都没有人经过,头越来越晕,后背也一直痛着,他害怕自己晕倒在路边没人发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电话给了村长,让村长来接他。
等了一会儿,沈容意听到一阵摩托声,抬头一看,是村长过来了,村长看到这事故现场,很惊讶:“帅哥,这路那么宽你怎么开到沟里了?”
沈容意难受得很,一句话也不想说,只虚弱的嗯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跨坐到了村长后座。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民宿,怎么上楼的,脑袋晕得他恨不得昏死过去,然而回到村子里,这些症状居然慢慢减轻了。
沈容意打电话给苏广霄,有气无力的说了今天的事情,苏广霄立即决定亲自来接他这个倒霉哥们儿。
天又开始黑了,他把屋子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反锁,确保一切能够让活物进来的出入口都锁死。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随后颓然的抱住头,因为他意识到了,他面对的并不是这些物理进出口可以拦住的东西。
晚上他难以入睡,紧紧抓着平安符。
房间很安静,窗帘被拉得很紧,屋外的光亮照不到一点,这样死寂的安静让所有的声音被放大。
沈容意听见了“咚咚”声,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据说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是因为太虚了,或者是神经过于衰弱。
沈容意觉得这两者他都占有,他以为自己无法入睡,结果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意识渐渐迷糊了。
又是梦。
梦里他又到了那个山洞,一股力量超过他的意志,把他压坐在神像面前。
让他惊恐的是,这神像的五官逐渐显现,那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盯着他了。
沈容意拼命挣扎,然而身体一动不动,他完完全全被控制住了。
眼前的神像好似要活过来,五官也有了动态的痕迹,四肢要舒展开了,下一秒要过来抓住沈容意似的。
情急之下,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滴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溢出来,从下巴缓缓流到身上。
就在这一刻,沈容意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短暂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于是手忙脚乱的往后爬,手脚并用刚爬几步。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狠狠往后拽,沈容意怕得要死,不敢回头,只是一味的爬,可是一只脚被死死的抓着,纹丝不动。
沈容意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再往前爬一步,正在僵持之时,那手的主人发力了,仅仅一秒就把沈容意拽了回去,他被拖行了一小段,膝盖磨在坚硬的石板上,火辣辣的痛。
沈容意没能回头,那尊神像把他拖到自己身前,然后紧紧抱住了他,冰冷的坚硬的石头四肢好像要勒死沈容意似的使劲,沈容意真的害怕就这样被活生生勒死。
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碎了,肺部的空气被挤得差不多干净了。
正当他缺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那双手终于放开了他。
沈容意瘫倒在供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他的脸颊贴在冰冷的供台上,让过高的温度冷却了一点,半睁开眼睛,汗水流下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他无力的趴在供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失去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可是这个山洞里只有他和那尊诡异的神像,又怎么会有衣料?
那神像靠近了他,一双冰凉的手从他衣服下摆探了进去,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看见他的衣服被扔到了供台下。
然后他感觉身上被锋利的东西割破了,冰冷尖锐的痛感一寸寸蔓延,时间被无限拉长。
沈容意痛得大汗淋漓,他清晰的感觉到背上的皮肤被锐利的东西划开了,温热的血液溢出来,从背上滑落。
他像脱水的鱼一样扑腾起来,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下来,喉咙发出濒死一样的声音。
这场虐待持续了很久,久到沈容意觉得自己几乎要痛死掉才停止。
他想,这是梦还是真的,如果是梦,为何还会有痛感,或者为什么不让他彻底晕掉,偏偏让他全程清醒呢?
第二天,沈容意醒来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民宿里,大大的放了心,呼出一口气,仍然对昨晚的事情心有余悸。
但很快笑不出来了,牵扯之间,只觉得后背是难忍的疼痛,他脸色煞白,走到镜子面前,艰难转过身体查看。
后背的刀口狰狞,新鲜的伤口密密麻麻组成了沈容意看不懂的符篆。
这符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沈容意的心脏。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东西在报复他,报复他洗掉了之前画的符篆,所以直接刻在他身上。
这下是彻彻底底洗不干净了。
沈容意脸色都白了,如果没有今天这回事,那么他对昨天的异常还能抱侥幸心理,他可以认为是恶作剧,是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画的。
然而他现在没办法欺骗自己了,梦难以做两回,更难以和现实挂钩,身上的剧烈痛楚告诉他那不仅是一个梦。
一阵电话铃声吓了他一跳,是苏广霄打过来的,说自己下午就能到。挂了电话,他呼出一口气,发觉自己喉咙又干又痛,身体也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他走到桌前想给自己打杯水,动作之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他决定还是要去村里诊所处理一下,沈容意拨通了村长的电话。
村长把他带去诊所上药,沈容意这伤口伤得稀奇古怪,村长居然没问什么,他**着上身趴在简陋的病床上,扭头看着村长说:“村长,你们村里有鬼啊你知道吗?”
村长瞪他:“胡说八道,怎么会有鬼?”
沈容意说:“你看我身上这伤口,不是鬼怎么能搞成这样?你赶紧去找个道士来吧。那鬼说不定今晚就要上你家呢。”
村长搞不懂沈容意是不是在开玩笑,说:“这肯定是你自己搞的,怎么可能是鬼呢?山神不会不管的。”
沈容意本来只是想诈一下村长,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东西,结果这老头居然能睁着眼说瞎话,他几乎气笑了:“叔,我是傻逼吗?自己在身上动刀图啥啊?你们村这山神到底管事吗?”
村长又看了一眼沈容意身上的图案,越看越觉得熟悉,猛然间他突然想起村志上那个古老的图腾。
悚然一惊,他不再接沈容意的话了,只是站在门口,揣着手不知道在想啥。
沈容意心里觉得那鬼八成是村长他们一直说的山神,或许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村长看到他伤口的第一眼居然不是惊讶。
他现在不知道那鬼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如果村长包庇这件事,那么整个村子都是不安全的,现在他一离开村子就难受,多半是那鬼的手笔。
苏广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八字硬得能砍鬼,或许可以把他带出这个村子,在苏广霄来之前还是不是惊动这里的人好了。
于是他说:“村长我开玩笑的,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鬼神,我们要相信科学,这伤口是我今天出车祸的时候搞伤的,现在上完药了,你带我回民宿吧。”
沈容意爬起来穿衣服,穿完衣服抬头一看,本该站着人的门口空荡荡,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沈容意:“诶我靠,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