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不自在地摆弄着那根人参,越看越觉得这东西的成色好,不过他看这东西,倒不是真的想要。
他从偷偷嘲笑谢昧川被发现,就老觉得谢昧川在看他。
他错开眼,盯着不远高处那里的漏缝。
强装镇定地说:“这东西太贵了,你换个别的报恩吧。”
“对了,我叫裴珠。
并非是他高风亮节,实在是这里的当铺开不上价,这么贵的东西变不成银子对现在的他来说就一点用都没有。
况且,谢昧川……
他看着床上伤势颇重的男子,心里暗叹,这东西的来路不一定干净,他要是收了这宝贝,万一也引来别人来砍他。
那才是因小失大。
“嗯……”
不料床上的那人沉吟了片刻,略长的睫毛张张合合了几次,像是蝴蝶振翅的抖动,裴珠的心也跟着发颤,这人的眼睛,是他全身上下生的最好看的地方。
连裴珠这种“阅人无数”的富家哥儿都被迷了眼。
他不自觉地就开始期待着这人下面的话。
不料谢昧川突然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我……”
他还心眼很坏说话说一半,嘴角轻轻地勾起,这抹笑意带着暗示,叫人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而话停在这,故意叫后面的内容令人遐想,裴珠不由自主地便想到自己看过的话本。
这种话后头是不是都跟着什么以身相许?
如果这个男人敢说什么以身相许的话……裴珠上下打量了只有一张脸能看的谢昧川。心里已经开始想要怎么将这个登徒子扔出去。
谢昧川终于慢悠悠地说出来后面的半句。
“…就干活抵钱,行吗?”
裴珠本来已经做好了谢昧川不说正经话的准备,正说:“不……”
被他接下来的这半句话给噎得吞了回去,说:“行!”
不知道这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裴珠瞪了些谢昧川一眼,这样没有正形,早知道不救了,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对笑眼。
那笑里头带着的势在必得让他觉得危险,也让他的浑身上下不自在了起来。
谢昧川接连说了这么几句话,浑身出了汗,虚得说话都带上了气声,却又忍不住逗弄小哥儿。
裴珠,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恩公,您拿个准?”
竟是越发的浪了起来,恩公两个这么稀疏平常的字,让他说的像是爱称一般,话里没有半点庄重。
果然是故意招惹他。
裴珠这次是真恼了,红着脸将那人参塞到谢昧川的怀里,直接高声说:“不行不行,你必须给我还钱!”
“还了钱马上走人!”
哪有人被人救了反倒赖上的,当真是个痞子无赖般的人。
这便都是气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谢昧川,就仿佛气性大了几分。
“呵哈哈…”
谢昧川还是笑,却在眼神落在那人参上的时候,变得有些深深。价值不菲的人参放在他的手里把玩着,一点也不知道轻重。
裴珠一回头便看着这暴殄天物的景象,即使那是一双好看修长的手,裴珠也还是一时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突然想起来,眼前的人打小生长在这槐荫村,或许是个没什么见闻的土包子。
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这东西价值多少,他一惊,连忙说:“你……”
谢昧川的手上动作停了,没让裴珠跟着继续提心吊胆。
只听他慢悠悠地说:“好啊,恩公——”
这两个字在他的舌尖打了个转儿,也好像将裴珠的心也打了结,他提高了警惕,要时刻提防着眼前这人。
“只是不知道怎的,我的脸好像有点疼。”
裴珠本来还在那恼恨,只觉得自己像只野兔被谢昧川拿捏住了,可是听见这句话,抬头不禁看向这人的右脸。
上面已经泛红了,还有些肿。
倒是分辨不出来是摔了还是被打了。
裴珠这才想起来昨晚的那一巴掌,这下只能遮遮掩掩地说:“可能是在哪摔了吧。”
谢昧川表现出惊讶,“竟然是这样吗?”
裴珠心虚地胡说八道:“我这里的床也硬,说不准是你磕到了床角。”
他盯着自己干净厚实的新铺褥子,柔软舒适,睡起来一夜无梦。
罔顾事实地肯定:“对,就是这样。”
有些愧疚,但是裴珠很快又说服自己,本来也不是他的错,要不是这个人当时不声不响地倒下,他也不至于就那样扇过去。
出于自己一点点的良心不安,他小声说:“你好了之后干活抵债也行……当我欠你的了。”
后面那几个字像是蚊子叫,叫人听不清楚。
说罢,裴珠又抬眼悄眯眯地看谢昧川的神色,应该……是瞒过去了吧。
谢昧川笑而不语,暗自里用舌尖抵住发烫的脸颊内侧,这一巴掌,力气还真不小。
不过是值得的。
他说什么干活抵债,日后便多了正经理由来寻裴珠了。
而至于,暗算他的那些人,来日方长,走着瞧吧。
但是,别看谢昧川的嘴上功夫厉害,实则都是硬撑着,没一会儿便又晕了过去。
裴珠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这人又憋着什么坏,真不知道哪里这么自来熟的人。
刚想追问,便发现这人晕了过去。
“谢昧川?”
裴珠拍了拍他的脸,不知自己是庆幸还是遗憾,这人终于是闭上了那张讨厌的嘴。
他也该忙正事了。
天终于放了晴,不过说是晴,和北地的万里无云,普照大地的晴天还是不一样。
这里的日头,没有那么毒辣。
而裴珠也开始研究这金银花茶的制作。
茶道在本朝相当受推崇,在京城这种富庶之地,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招猫逗狗的孩童,对于茶都能说道几句。
花茶制作上,和普通茶叶是没有太大区别,也要经过晒制,晾干。
裴珠喝的茶可能还要经过一道工序,来增加其口感,不过眼下他肯定是没这条件。
所以裴珠想的是,先将那些金银花进行晾晒。
不过当他走进堂屋准备拿那日收下的那些金银花,却有些傻了眼。
裴珠用手轻轻的拿起花,因为不是新鲜的这花有些蔫,只见有些花瓣上生了霉点。
花尖上,霉点密密麻麻到看上去便令人不适。
看着已经不能用了。
“怎么会这样。”
他疑惑地捏了捏那些发霉的花,手指尖是湿润的触感。
难道是因为昨日下了雨?他想,可是怎么会……
他的手择择拣拣,挑出了一束没有发霉的花,入手间也是有水。
看来并非是下雨的缘故,这两堆花摆放在一处都受了潮,要是是因为下雨,又怎么会一堆发霉,一堆没有发霉。
裴珠一时间想不出来,只能先将发霉了的和没发霉的花分成两堆,思考着接下来的办法。
在分的时候,他便多留了个心眼,粗略地数了一下两堆花的数量,相差无几。
恐怕就是有别的原因。
可裴珠怎么也看不出来?他不常接触这些原料,又对此地的物候不大了解。
眼看着是没了思路,裴珠想,若是为了这点东西,耽搁了本应该能晾晒好的部分反而是不美,那就先让它搁着吧。
他便将两堆分好堆儿的花都放在了竹筛上,可竹筛放在哪?他又犯了难。
并非是他穷讲究。
槐荫村这里的泥土都没有经过规整,一下雨便泥泞得不像话,那黄棕色的泥巴在前几日是个麻烦事儿,惹得裴珠心烦意乱。
裴珠看见独独只有他家门口成了这番样子,心里也大概知道了,这里的人别有一番办法,能规整好。
要是前几日,裴珠定然会因为这事再生烦恼。
不过如今嘛,裴珠瞧了瞧屋里,眼睛忽然一弯,心情也明亮了起来。
这不是正有个劳力吗。
此时谢昧川还派不上用场,裴珠也不指望这伤成这样的人现在能给他干活。
可住上平坦地面的日子总算是有了些盼头。
他四处张望一下,发觉角落里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形状不算崎岖,能够将东西摆上去。他拿石头把竹筛垫高,直到稳稳当当,保证粘不上半点泥。
而且选的地方也有讲究,是这院子里头少有的无论何时都能够晒到阳光的地方。
槐荫村气候多雨雾,就算是不下雨,裴珠也总觉得周遭都被雨水浸润。
他自小生在京城少有这样的体验,裴珠还是来了这,才发现衣服要是不晾晒在阳光底下,那是绝对干不了的。
干不了倒是小事,可但凡晾衣服的地方位置稍微阴暗了一点,便会泛起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仔细看,这些霉斑是灰绿色的。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东西发了霉的样子。
裴珠怕后头再下雨这好的那一半花儿也发了霉,所以自然是希望他晒干得越快越好。
他才出了门。
三娘家应当还有一些金银花没有采摘,他那日摘了一些,量少所以没有给钱,而今手里宽松了一些,不如再向三娘买上一些。
看看到底是为什么发了霉。
至于屋里的那个人,恐怕一时半会儿间不会醒。
裴珠对这人的身份将信将疑,但是那人参确实是个贵重东西不假,这人恐怕也看不上他这三瓜两枣。
可他还是将自己的那些碎银子带在身上,剩下的那一部分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裴珠如今的每一文钱,对他自己而言都无比珍贵,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失悔都来不及。
恐怕是要暗里试探一下三娘的态度。
他心事重重地将门锁了起来。
.
“这是些菜,三娘你收着。”
裴珠将带来的菜放进灶屋,又和三娘几番拉扯,说“若是三娘不收衣服的钱,那裴珠日后再也不上门了”,这才叫三娘收下这钱。
可是,这可苦了三娘家后院那只鸡。
“咯咯咯——!”
这是它的最后一声。
裴珠的眼神只是一扫过去,三娘便拎着那只鸡下了锅,说是要留他在这里用饭。
见看似温婉的何三娘手起刀落,鸡就头颈分离,不由得让裴珠哑然。
他刚刚连这只鸡的边儿都摸不到,这时就显出了三娘同她母亲那样的闺秀的不同。
何三娘一个人,也能在这样偏僻村落里活得很好。
这样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瞬,又成了别的念头。
该如何既不向三娘透露谢昧川的事,又能打听到她是否真有个弟弟……
况且二人并不同姓,叫裴珠更是心里疑云遍布。
何三娘不知他心里想得这么复杂,将鸡放了血之后,便是等着烧水拔毛。
她拿着蒲扇同裴珠坐在一处扇着风,看见裴珠愁容满面的,还带着笑问了他一声。
“你怎么今日愁容满面的。”
裴珠还没想清楚怎么试探这事,只好抬起头下意识扬起笑脸,朝着三娘撒撒娇说:
“哪有,就是这日头太晒了,让人忍不住皱眉。”
裴珠同三娘便是相见恨晚,裴珠只觉得三娘像是母亲一样对他嘘寒问暖,他自己也不由得就像在母亲身边一样乖乖的。
而三娘从小被泥孩儿一样的谢昧川闹得心烦。
如今裴珠这样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哥儿站在眼前,又事事都先问她的意见,瞧着乖的不得了。
三娘用手里的蒲扇给裴珠扇扇风,笑着说:“你不习惯这里,其实这儿就热一会儿……”
“三娘!!不好啦!!你弟弟出事了!”
啪嗒一声,蒲扇落了地,裴珠也惊得朝来人望过去。
三娘的弟弟,不就是谢昧川吗?这人在他家的事还是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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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汉他被小夫郎钓走了(种田)》顾山第一次见水怜时,人正缩在桥洞下,浑身湿透像只被雨打蔫的猫。
少年垂着眼,长睫沾着水珠,声音细弱蚊蝇:“大哥...能给口饭吃吗?我能给您洗衣服做饭…”
糙汉心一软,把人捡回了家。
谁知这捡来的小哥儿,看着温顺乖巧,心眼却比筛子还多。
顾山打猎晚归,总见灶上温着热汤,少年迎上来,指尖泛红:“大哥,我怕你冻着。”转头却把他留的肉干偷偷藏进自己小包袱。
村里人嚼舌根,说他捡了个赔钱货,水怜红着眼圈扑进他怀里:“大哥,我只有你了。”转头就把造谣的婆子菜地里的菜拔了个精光。
直到某天,村子里的媒婆上门来说媒,提醒顾山记得给新娘子送胭脂
顾山转头便买好了胭脂。
却撞见水怜对着铜镜,用他给的胭脂抹了点唇,对着镜子里的人笑,那笑里面带着讥讽。
阮伶转头看见他,慌忙擦了擦,眼眶又红了:“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顾山上前,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没事,”他咬着少年泛红的唇,声音沙哑,“我信你。那胭脂本就是为你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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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