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昧川看着天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冷冷地一斜蜷缩在屋内,面露恐惧的李守田,眉眼间居然有了平日里难见的戾气。
裴珠若是见了,定然不敢认这是在他家白吃白喝的那个虚弱“病患”。
“合起伙来算计我的时候,你们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李守田大声告饶,“对不起,我错了,都是他指使的我呀!”
谢昧川只问:“你是被迫的,还是收了他的钱?”
李守田的告饶声停滞了一瞬,可是就这片刻的迟疑,也足以让人知道真相。
谢昧川的面上轻笑,可眼神已经冰冷。
“那你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他本来向来是吊儿郎当的一个人,近些年来,那痞子的名声其实都淡了不少,都以为他作为赶山人,已经渐渐安定了下来。
李守田在这窒息沉默中终于吼出来自己的心里话,“你这种痞子混子,也配过的比我好!”
“凭什么!”
在得知山主更加想要谢昧川继任的时候,心中便隐隐不服,有人花钱收买了他,本心生妒恨的他直接顺势就将谢昧川出卖了。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他和他的家里人一向都瞧不上这个人。
这个明明小时候只会打架混日子的家伙,居然能够成为这样一批人的头儿,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虽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并没有农户的稳定。
可是但凡跟着他们去了这山里一次就会知道有些富贵,是农户们再怎么忙碌也赶不上的,不过,也仅限于有本事的。
李守田没本事,只好捡谢昧川手头漏下的,可是这比起谢昧川有的那些,那简直就只是九牛一毛。
从前,手头不缺钱的时候,他或许是念着谢昧川的好,可是眼下,他偏偏又走上了他哥哥的老路。
谢昧川看着那厚度有些令人咋舌的欠条,和李守田萎靡的脸庞,通红的双眼,对这样一个人也没了任何关注的兴趣。
“你这样不过是自己找死。”
他不再看李守田,实际上,李守田拿了那笔出卖谢昧川得到的钱之后,要是及时停手,或许在谢昧川收拾完其他人想起来他之前,他也兴许过的不错。
可是眼下,他什么都没有了。
守田,到头来,自己家的田也守不住。
这样厚度的欠条,若是偿还不起,只有自卖为奴,这一条路可以走。
谢昧川为什么停手也不是因为念及旧情,他都快被人砍成沫儿了,要是还能大发慈悲,觉得出卖他的李守田有苦衷。
那不是善良。
那是他娘的疯了。
不过是天色将晚,而他又好像听到了从远处隐隐传来的牛身上栓的铃声。
知道裴珠大概该回来了。
这件事不该将裴珠牵扯进来,他有心隐瞒自己出过门的这件事。
所以要赶在裴珠回家之前率先回去。
这次来的车应当不是裴珠他们,而是牛家的板车。
他就着李家的池子洗了把手,临走前又狠狠地踹开李家的门,要的就是让李守田更加恨上他,从而给派人来砍他的那人报信。
他的脚步加快,面上的神色又变作那个似乎只是嘴上轻浮的痞子。
作为十里八乡不着调的痞子,这名声能传开,就已经说明了他绝非善类。
裴珠的房子挂着个简单的锁,那锁因为年份更加早,早就摇摇欲坠了,谁都防不住。
谢昧川开这锁易如反掌。
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相比起像裴珠解释那锁为什么就这样好端端的坏了。
小哥儿家低矮的院墙,还是给他提供了直接进门的最好路径。
而他想的没错,裴珠所坐的黄家的牛车,是要比牛家的更慢一些,但是由于他们走的更早的原因,实际也没慢上多少。
谢昧川前脚刚刚回来,裴珠就正好在后头回来开门了。
他还是提着那个小小的篮子,那里头放着早上放进去的茶具,不同的是,又多了几个小陶杯。
但是他的表情却是看不出什么高兴的情绪,谢昧川遥遥观察着,他觉得小哥儿是个藏不住事的,如今面上没有带着高兴,大概就是事与愿违了。
裴珠这里开了门,却没有看见那个应该躺着的人,心里还犯了嘀咕。
这人身体真是不错,都快被人砍成一道菜了,还能够到处乱窜。
“裴哥儿,在找什么?”
谢昧川突然说话,吓了裴珠一大跳,他本来就不怎么高兴的,脸上更是挂上愠色。
“你干什么!”
他重重地将篮子放下,还为着刚才那一下生气。
看着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谢昧川,自然而然就找起了茬,他没什么好气地说:“我不指望你能报恩了,但是你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谢昧川又用上了他的惯用招数,假惺惺地装起了无辜,“这是说的什么话?”
“喏,我可是好心将你房子几个破洞给修补好了。”
“是有在老老实实的报恩。”
裴珠定睛一看,还真是,原本是破洞的地方,已经被修补的平整如初,丝毫看不出从前这里还有个洞。
现在的裴珠家看起来“体面”了不少。
当然了,这种体面大概就好比从不堪入目到了勉强能住的程度。
即使这样,裴珠也气消了。
这房子早就年久失修,烂的不成样子,实际上,有几个地方都烂的漏风了,老鼠是这里的常客,单论在这个屋里的时间。
裴珠才是这房子的外来户。
可是裴珠拿不出钱来修房子,这两天又一心忙着花茶的事,更是能凑合就凑合。
谢昧川又问:“今日…”他犹豫了一下,换了种说法。
“可曾遇到什么新鲜事?”
“哼。”
裴珠似是被戳中了什么,那张小脸又拉了下来,嘴撅的老高,明显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谢昧川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早知如此,昨晚应该先给小哥儿说清楚,否则怀着那样大的期待,到了市场上的花茶,最后没有卖出去。
眼下裴珠该有多沮丧,谢昧川暗道自己愚蠢,又安慰着说:“第一次没卖出去没什么,第一次就能卖的火爆的人,也堪称是奇才了。”
听了他说的话,裴珠的肩膀开始不正常地抖,从嗓子里挤出来那隐隐约约的气声,谢昧川还以为人哭了,连忙低头去看。
“哈哈哈哈哈——”
低头的谢昧川恰好和笑的狡黠抬起头的裴珠撞了正着。
一边带着些许担心,一边却是笑的灿烂。
裴珠依旧在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说:“被骗了吧!”
他一个轻巧地跳起,从那个被重重放下的篮子里面,摸出自己的荷包。
“你看!”
那荷包变得鼓鼓囊囊,收获颇丰,这是在裴珠眼中。
谢昧川用眼这么一打量,虽然没有裴珠觉得那么丰厚,可是也能明显发觉那里的哗啦啦作响的铜板声。
想来是有不少的零碎收入。
裴珠的炫耀之意明显,谢昧川又不是个蠢笨的,自然知道小哥儿想要怎么样的效果。
他低笑摇着头,自觉认栽,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说:“原来这里真有个商业奇才。”
前面的那句问话也恰好接上,“不妨同我讲讲您这位奇才的赚第一笔钱的经历?”
裴珠等的就是这一句,他自觉今日跌宕起伏,而且还有他对那坏事的人放狠话的场景。
只是想想都觉得他裴小公子的场子找回来了,这样好的事情,怎么能不同谢昧川说道说道。
要是别人或许也会觉得他有些张扬,但裴珠觉得,谢昧川不会这样想。
不是因为谢昧川是个多体贴的人,而是这个明显不着正调的“混账”才更能明白当时的那个场景下,他的所作所为有多
帅。
而且还不用怕得到一通有的没的说教,甚至介于谢昧川这人还算有懂看人眼色的份上,他还能得到一通吹捧。
何乐而不为?
他从成功将花茶卖掉的时候,便已经开始酝酿这个先抑后扬的点子。
如今,“抑”的过程已经完成了,来讲自己的“光荣事迹”才能将后面的扬表现的淋漓尽致。
而一边吹捧着裴珠的谢昧川,一边也真正地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前头的事倒是如谢昧川所想确实是进展的不大顺利,但是听到了后头,谢昧川也要为裴珠叫声好了。
原来在裴珠请众商户喝茶时,慈春珍春两姐妹也寻了过来,他们一开始并不大愿意出这摊位费,所以想要去街边随便寻个位置卖。
只可惜他们来的不算早,位置早就没有了,两姐妹寻了半天没有寻到其他摊位,便当下决定来到裴珠说的这个地方租借位置。
这算是承了裴珠的情,慈春和珍春本就是爱恨分明的人,想到并不熟练的裴珠,想要将这份人情还了回去,便想到照顾生意的这一办法。
菜卖的快,而她们卖的还是白花菜,镇上其他人家种这菜种的少,因为这菜天生味辛,既可以炒菜,又可以作为腌菜,所以两人算是挣了不少。
这样一想,更是有些庆幸是和裴珠搭了话,正好周围有客商说口渴,想要喝上杯茶,慈春和珍春一想。
裴珠不正是来镇上卖茶水的吗,她们便热心地领着人来喝,裴珠冲泡的茶香早就被这客商闻到。
而且越是靠近摊位,他便越是发现恨不得这摊主们人手一杯。
客商干脆就把裴珠的下一壶花茶全部包下,结果喝完更是赞不绝口,他们的那一行人多,有人合着喝那一壶,有些人或只是买一杯尝尝味。
但也将那些茶都卖完了。
这么算下来,这一天下来这小小的茶摊竟还挣了不少。
怪不得裴珠自得,有今日这番情景,还多亏他自己结下了善缘。
拒绝()()(),真的很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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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