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你这人怎么说话大喘气啊!”裴珠听完谢昧川的话,差点就要滚落的泪珠被他用手用力地擦干了,他松开刚刚攥紧的衣袖,红着眼睛对谢昧川委屈地说。

“我…我”

他刚刚深受打击,本以为这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内心失望极了。

可即使是流着泪,裴珠也没有再自怨自艾,满心满眼的抱怨了。

实际上,他从那个“不”字一出口,在全然的失望下,又开始想新的办法,茶要是行不通,用花做的茶点说不定行得通呢。

如今的他,早就和半月之前的他两模两样了。

在监牢内,他花了一个月来想明白自己永远也回不到从前那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是在槐荫村,先是“牛车”,再是典当玉佩,短短半月间,他也知道了,有些事并非是一次不成就可以放弃的。

那是生计,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的事。

谢昧川却是被他这反应给吓着了,那双眼睛里全然是一派慌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这茶、这茶真的很好喝,不骗你,这次是认真的。”

“你别哭了,好不好。”

谢昧川真心逗弄小哥儿时,将人惹急了还能花言巧语地哄,可如今的裴珠是真伤心了,而他的本意也并非是为了逗弄小哥儿,在这样的情况下,裴珠的每一滴眼泪可不就像是打在他心头了吗。

哪里还有从前那副“凡事不挂心头”的洒脱模样。

裴珠看着谢昧川那副模样破涕为笑,他心里那样失望也是因为对谢昧川的评价极为重视的原因在,现在知道了自己没有那么差劲,自然不会生谢昧川的气。

他带着将哭未哭的腔调,表情里却认真得不得了,看得人心软,“你仔细说说看哪里好喝。”

谢昧川的心早叫小哥儿拭去的两滴泪给融化了,眼下便裴珠要摘星星月亮,他也能头脑一热去干了。

只希望他能够消消气。

何况只是这么点要求。

“特别好喝,比山泉源头那里的水还要解渴。”

谢昧川绞紧脑汁,希望裴珠能忘记刚刚那不愉快的事儿,干脆就说起来自己在山中的见闻,“我在山里头呆久了,喝不惯镇上的水,总觉得有股土腥味。”

“茶博士的茶我也尝过,可是也平平无奇,还不如喝泉水来的好喝。”

“你的花茶不一样,将那股子土腥味盖住了,还格外的解渴,不知甩了那茶博士几条街,这样好的茶,恐怕这十里八乡,只有你这有。”

“往后恐怕是喝什么都忘不掉这味道了。”

越说越不着边际了,裴珠忙打断他,“你说这茶好就说这茶好,踩一捧一做什么。”

谢昧川却变本加厉地开始天花乱坠地夸赞,“实话实说都不让了?”

“原是谁泡的茶,便是谁的样,既有好茶,泡出来这茶的人,还能差?”

裴珠听了这话,都有些害羞了,可是他的眉眼却悄悄地舒展开了,谁不想听好话,而且还是谢昧川这种恨不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夸张,虽然知道自己的茶未必好到了这种程度,可是心里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裴珠的心里暗喜,面上却还强装平静,可是这幅矜持的模样才更叫人察觉出少年的可爱之处,有一点好面子,却又想要听人的夸奖。

裴珠被这妙语连珠给哄好了,眼下也没忘了正事,他刚刚听见了谢昧川说什么山泉水的时候,就十分在意。

其实槐荫村的水对他来说就已经比京城的水好上不少了,不然他也不能想到做金银花茶,没想到居然在谢昧川的嘴里,这样的好水居然还是有“土腥味”。

那他口中的好水,该有多好呀。

“那山泉水,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裴珠问。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了,而且,他的小脑瓜已经想到了,拿村里的水泡过的茶尚且有这样的好滋味,若是那山泉水也用来泡茶。

这茶的滋味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而且当年教授他茶道的女师也说过,泡茶的水可是大有讲究。

有些风雅的人会存下旧年梅花上的雪水,据说这样的水有梅花的冷冽清香,不过,裴珠当时听了有这样的事,却是先和自己那些个狐朋狗友笑成了一团。

“隔了夜的水味道都变得有些涩口,这动辄大半年才开封的水岂不都成了臭水?”

往日笑仿佛是嘲笑今时今日的裴珠,不过是个井底之蛙,却还洋洋得意。

想起来从前自己的样子,怪不得有人说他纨绔子弟,嚣张跋扈呢,可不就是吗?

他等待着谢昧川的回答,再次为自己从前的少见多怪感到抱歉。

谢昧川点点头,“那泉水是周边这几条河的源头,”

他又忽然说:“你见过水里的鱼吗?”

见裴珠点了点头,谢昧川紧接着说:“山里头的泉水流过的小溪里的鱼,像是半浮在石壁,水清得可以数清楚鱼身上的鳞片。”

皆若空游无所依,谢昧川描述的泉水如此的清明澄澈,叫人一下就能想出来那水中的景象。

只是,裴珠的眉又轻轻一拧,谢昧川简直是个文盲,三娘不是说他读过书吗?

如此大家的文章也没读过。

学白上了。

裴珠眼神不禁带上了些许的怜悯,这也是他难得在谢昧川身上能找到的优越感了。

况且。

他是被谢昧川口中的山泉给吸引住了,可是,“到底有谁会去数鱼有几片鳞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

谢昧川先是一愣,再然后就被裴珠眼里的怜悯给气笑了,他还以为是裴珠误以为他是望鱼发痴的人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却万万想不到,裴珠的怜悯,完全来自对谢昧川是个文盲这一认知。

“难道我看着像傻子?”

裴珠闻言噗嗤一笑,笑得极为灿烂。

“那可说不准。”

两个幼稚的人又这样互相撩闲起来。

谢昧川的心里像是被那抹笑挠了一下,到最后,只好化作一声无奈的笑。

“我去做饭。”

“我要吃鸡腿。”

“好好好,谁叫我欠你的?”

“我可是你的恩公!吃个鸡腿怎么了?”

.

又是一日清晨,鸡叫三声后,裴珠起床一不小心“踢到”谢昧川的脚,叫他收拾收拾去床上睡。

可不是他虐待病患,是这人非说那刀刀见血的伤口是小伤硬要睡在地下,裴珠争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他自己则是用篮子挎上自己的小陶罐和茶具,去镇上开始“试卖”花茶。

谢昧川告诉他,镇上的一些位置是知县划出来的集市摊子,交上租金便能够短租一日,卖卖东西。

而且他还说,集市上有卖大一点的陶杯,价钱不贵,他买几个那杯子比起他如今的茶杯,要实用的多。

正是有他事无巨细地说了几样办法,裴珠对自己能做这件事有了极大的信心,这可比他刚来的时候两眼一抹黑的情况要好多了。

黄家的篱笆内。

“元正他爹,这价格还能少些吗?”

“是啊,是啊,大家都不容易,咱也是照顾你生意。”

裴珠来的时候看见两个盘着头的年轻小妇人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对着黄家的人磨着价格。

一个年岁大一点,稳重些,另外一个还带着些少女的娇俏,说话也跳脱些。

裴珠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她们的身旁。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两个妇人为什么要找黄家而非牛家了,她们的脚边摆着两个篮子,一个篮子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茄子,白白嫩嫩,各个小巧饱满,卖相很好。

另一个篮子则是用草绳做成一捆一捆的青菜,依裴珠的眼力,能望见那叶子的形状不规整,还有细小的短绒在边缘,裴珠左瞧右瞧,只觉得这菜不像是平时认识的任何一种。

也正常,裴珠本来也不认识几种青菜。

这不是他的错,曾经的裴小少爷吃的都是什么“金齑玉脍”“琼酥酿”,名字晦涩难懂不说,而菜品精雕细琢之后青菜只是陪衬,裴珠吃的时候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些青菜,更别提知道青菜还有几种了。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看就知道为什么黄家的人不愿意让这两个小妇人杀价。

她们带了两个篮子,而且这两个篮子出奇的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原本坐四五个人的板车放上这两个篮子之后就恨不得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牛家的板车裴珠第一次去找的时候就瞧见了,那是得挤七八个人才肯出发的。

怪不得这两个妇人只能找黄家的板车,牛家的人只怕是不肯让她们上车的,多搭上她们两个,不仅挣得不多,还会惹得同行其他人抱怨不已。

裴珠猜得没错,两个年轻的新妇正是跟牛家的没谈拢才来找黄家大郎的,说起来她们的关系也是巧。

她们是隔壁河边戴村的一对姐妹,姐姐叫慈春,妹妹叫珍春,姐妹俩一前一后嫁到了槐荫村南湾。

槐荫村的大姓是张姓和谢姓,而村子里头也被划作了南北两个湾,南湾的乡长是张家人,北湾的是谢家人。

还有剩下一部分,便是像裴珠和黄家这样的外来人了。

像因为牛车被忘掉了本来姓的“牛家”,其实姓谢,北湾人。

而姐妹俩家嫁的人是南湾的张家兄弟,本来张谢两家就因为管理乡里的事有些矛盾,牛家的仗着养了几头牛为难张家人那是家常便饭了。

两个新妇便是被给了个下马威之后,带着气才来了黄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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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委屈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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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子的掌心娇夫郎
连载中禾时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