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宪到美国加工厂的时候，正是凌晨一点，也是江东时间下午四点左右。
生产车间还没偃旗息鼓，临时首席执行官彭飞和正式COO任达两人似乎在争执些什么。
临时首席执行官彭飞之前是一家电子制造业公司老板，他尤其崇拜周秉宪的垂直整合能力，对于生产流程中很多步骤实行端到端的控制。这一改革也使得他的公司成了利润丰厚的龙头。
因此他也是Nexus的投资人之一。
彭飞语速飞快，双手到肢体动作颇为丰富，表情亦是，“现在购买那些材料肯定会导致公司现金流不堪重负，我认为取消大部分零件订单没有任何问题！明白吗？”
他似乎很不耐烦。
周秉宪看了一眼日期，今天是他和他老婆的结婚纪念日，却被任达扣在这里，结果显而易见。
任达等他冷静后才说：“四月份！四月份我们交不出货给消费者，那也是个BIGTROUBLE！”
完了，任达摊手，还补充一句：“felix会发疯的！”
彭飞略微皱眉，但依旧我行我素，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并不在乎他到底会不会发疯，反正我的老婆已经发疯了！”
迎面碰上要笑不笑的一张深邃面孔，在车间的白光灯下，显得跟鬼一样。
尤其他还穿一身黑。
不是风尘仆仆的felix是谁？
彭飞脚步一僵，脸上稍微有些不自然。
felix并未开口，反而幽幽冲他笑着，彭飞也是非常没有眼力见的，他单纯认为这是他felix释放的友善信号。
彭飞先发制人：“felix，我觉得你的coo对我有误会。我是觉得离四月份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现在提前采买这么多材料会把Nexus的现金流锁死，你知道的没有钱，你的XOKE，在短时间内也无法营利。那时你会死的。”
他补充性压制：“别忘了我有运营一家250亿美元的制造业厂子的经验！”
felix是谁，又不是被吓大的，他威胁别人的时候，彭飞还不知道在哪里，任达看戏般。
但是felix换了一种方式，“其实你说的对。”
任达惊了，至少他会一拍脑袋道：怪不得你彭飞只能造出最平平无奇的东西，你在试图把Nexus变成平庸之辈，我认为你这是非常愚蠢的办事方式。
而今...这不像是他周秉宪会讲出来的话。任达眉毛一挑，暗道：老狐狸怎么玩得过狐狸崽子。
felix说：“万一我又有其他设计想法的话，把钱全用来采购确实冒险了点。不如这样，咱们先把最核心，最不容更改的部位给定下来，不给全款，只付定金把料锁死。这样一来，材料既占了坑，兜里还有活动的钱？”
彭飞顺手鼓掌，扭头看一眼任达，那样子像在说：我就说felix是个跟我一样天性和善，足智多谋的BIGBOSSSSS！
felix一把揽过彭飞的肩头，劲儿大得很，又比他高出一个头，从身高上碾压的感觉，彭飞说不出其中感觉，但很诡异，只听他对任达讲：“那就由你，亲自去跟供应商谈妥，如何？”
任达抿唇不语，侧过脸做了一套脸保健操！
felix说：“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围魏救赵？你不总说，我灵感说来就来，说变就变，只有这个法子，动如脱兔方可实现？”
周秉宪谨记父命教诲，政治是讲阴谋的，但是他不喜欢阴谋，他喜欢阳谋，他想和珅如果面对当下的情况，他也一定会这样做，毕竟论人品，他felix对彭飞忠心耿耿，首席执行官都让他做了，公司大小事都让他插手说话了，又让股票上涨使得他资产翻倍，处处变着法子地哄他高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想做皇帝，也不看看这是个什么年代！
他felix这句话是用中文讲的，彭飞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精准地嗅到一丝阴谋味道。
felix一锤定音：“好啦，今天大家都累了。但是我希望能在明天内听到你首席执行官的好消息！”
彭飞感觉怪怪的，但还是跟着他笑起来。
因为felix笑得荡气回肠，自带一种江湖英雄的豪迈气概！比车间的白光还要明媚耀眼。
第二天董事例会上，并没有等来彭飞的好消息。
供应商可不会因为某个250·龙头·BIGBOSS就网开一面，你Nexus是什么东西？多的是比你资金雄厚，按时结账的大户人家，你一个小门小户，凭着一点运气爬上来的，还没把事做利索，就想着空手套白狼了！
felix睥睨在座诸位，讲彭飞的罪名列如下：“平庸之罪，过于缩手缩脚，趁他还没有过度渗透Nexus的基因，必须消灭他！第二短视之罪，以现金流紧张错失关键资源的机会，无异于服毒慢性自杀！第三阻碍创新之罪，去除雷达是一定要做的，如果有一天雷达里使用的高频芯片短缺，那么车厂一定会停工！”
什么情况下，芯片会短缺？
众人面面相觑，仿佛不可置信一般，他的不留情面，直言批评会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甚至是冒犯。这句话没有起到鼓励大家畅所欲言的效果，只会让大家噤若寒蝉，于是大家默默想：只要世界和平，经济稳健向前，只要大家还有出行的需求，不，人类一定会有出行的需求。
车厂停工是个伪命题结论。
虽然大家都知道felix天生以激进，偏执，粗暴，富有远见风格著称，但大家不认可他想要除掉彭飞，便拐着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种灵活的方法是可耻的！
felix不敢苟同，他向来认为NASA的每一个员工都会实现不可能实现的工作，因为废物已经被他踢出局了！
彭飞O-U-T！
彭飞走的时候，恶狠狠啐了一口任达：“与他共事，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他在把我当猴子一样戏耍！可是我人类！我tm还比他大好几辈，他简直目中无人，狂悖猖狂！我看他哪一天死！”
彭飞都走到公司大门门口了，那标志性的自下而上冲破宇宙NASA名称，悬于他毛都没有几根的长斑的肉色脑瓜子上，仿佛下一秒能将他劈成两瓣，结果他诅咒任达：“你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他的，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供应商不肯卖，felix言简意赅：那咱们就自己造！
当然依然有作为业务负责人的高管保持质疑的态度，这是一项冒险的决定，并抛出最致命的问题：人的眼睛会老化，甚至会瞎，而盲人是不允许开车的，但是雷达不会，雷达可以探测到摄像头和人眼不容易看到的物体！雷达是安全的！
felix鹰眼盯着他：“全世界有多少这样的案例？眼睛健全的会开车的人突然眼盲了？”
业务负责人一愣，这他着实没有想到这点。
felix继续问：“全世界又有多少事故是由人为造成的？现在雷达识别到前方有静态金属块，但摄像头看到的是桥墩和高架桥？你觉得哪个更精准？”
任达听了半晌，他依旧坚持光靠摄像头收集数据和用端到端的视觉神经网络系统——给AI喂数千万甚至数亿小时人类驾驶的视频，让他们自己学习，通过眼睛把图像传递给大脑，大脑通过经验判断距离，足矣。
“我想你应该多读点书，在航空和自动驾驶领域，有一个金科玉律叫冗余！”
雷达就是非常冗余的东西！周秉宪冷着梆硬的脸孔，那位负责人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太有说服力，根本找不到bug来反驳。当然他也怕下一秒，自己也被out了！
等所有人都出去，周秉宪草拟一封邮件，通知全体上下近五万名员工，明确表示：雷达真的是一个多余累赘的拐杖，Nexus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并不需要依靠拐杖来走路，那是背都挺不起来的老头子需要的！
他还发布一则内部招聘：欢迎对于能将神经网络和Nexus充分结合有想法的人，请直接到我跟前来面试！
任达抬起眉纹，仿佛在给自己提神。 felix深入骨髓的幽默，有一种科学极客式的聪明滑稽，甚至带有形而上学的色彩。
主位上的男人抿唇不发，他修长健硕的双腿搁在电脑桌面上，身后就是超级加工厂员工们办公的地方，再后面就是生产车间制造的地方，并不只是为了省钱，才选择在车间开放式办公，而是为了保证垂直整合，且员工有任何问题可以第一时间跟他反馈，扁平式管理相当高效！
任达瞧他一回来，就大刀阔斧地除人，以往也是有过，就不如这些天，阴恻恻的，头上好像顶着一头乌云，没一个笑脸！
去一趟江东，怨气冲天。
但某人这会儿品着咖啡，又怡然自得地在看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城市详情介绍。
被气猛了，想找个地方，安抚犒劳一下自己？
任达好媳妇地笑道：“把腿拿下来！不然后面员工都有样学样，我还怎么管理！”
周秉宪也是很懂事，眼皮都没掀一下地落下双腿。
任达道：“你是不是想的太严重了？”
他指的是雷达里芯片短缺的事情。
任达又说：“那如果芯片一定会买到，你的这套说法营销意味太浓厚，反而会适得其反！”
芯片买不到导致不得不去掉雷达的困境，包装成了因为Nexus技术太先进，所以不需要雷达的营销神话。
“观众向来不喜欢营销的英雄！最好是不显山不露水，做个懵懂无害的好学生人设。”
周秉宪看着他，似乎在想什么：“你有一天也会死吧，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任达简直无可反驳，投降道：“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一下，按照你说的如果芯片真的买不到，那就意味着电池也有可能卖不到，现在材料也没人卖，那现在车已经砸自己手里了。”
周秉宪说：“所以与其因为雷达问题而滞销，不如把初始材料捏在手里，自己炼化，自己制造。”
任达不解，周秉宪点了点那本城市详情介绍的书籍。
他才恍然大悟，直接买最原始的金属资源，这样一来省却多个中间商赚差价，岂不美哉！
那么就算全世界的供应商都不卖给Nexus加工好的材料，只要他有矿石，无非就是多一步自己制造，到时候还不是要芯片有芯片，要电池有电池，而且还能跟随他的灵感而变，想怎么制造就怎么制造，谁tm还敢置喙一句！
周秉宪像是想到什么：“你去把报废的，测试用的车，哪怕是生产过程里面产生的废料，全部丢进机器里面粉碎，溶解，肯定有相当丰富的金属材料可以二次使用！”
任达指一指他：你呀你呀，外华内俭！
周秉宪却笑：节约是美德！
任达还想问问：他到底在江东发生什么事情了？还要不要在江东建立超级加工厂，因为日本方听完对于他们要进攻国内的想法不甚惶恐，同时又带着一丝兴奋。
就像猎犬嗅到油脂肥美的三文鱼般。
蠢蠢欲动。但又特别害怕，以felix随时翻脸无情的人设，会在利用完他们之后，弃如敝履。
周秉宪站起身道：“只是换个买材料的方法，但确实会像彭飞说的那样，现金流会紧张，所以你必须加速推进与江东的合作。”
轮到任达疑惑了，满是为什么的表情瞧着他，没钱还推进合作，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况且给彭飞知道了，你就是在打你自己的脸。
“我自己打我自己的脸不要紧，别人，没有资格！”
“所以...why？”
“because，你不觉得国内人工很不值钱嘛？可以任由压榨的情况下，还能完成比预期还要出色的工作！有这么高效率又听话还求着我们的工具，为什么不用？”
天呐天呐，果然是无奸不商！任达却比felix笑得还欢喜，眼睛都眯成缝了。
但是他还有一个问题。
周秉宪却已经大步往外走去。
任达欲言又止，想了想以他滑不留手的风格，行踪又不定，问了也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