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众人再次前往保和殿参加传胪大典。此次保和殿内,不仅天子位于九五之座,文武百官更是位列左右,尽显天家气象。皇帝龙袍冠冕加身,亲自传唱:"此次殿试结果,经由审阅已于昨日揭晓,其中三甲同进士出身者……共100人,二甲进士出身者……共40人,一甲及第者,仇荣为探花,贺朝为榜眼,状元当为袁承。朝廷为示鼓励,特赐有恩赏。探花郎赏白银100两并赐锦袍一件,榜眼赏白银150两同样赐锦袍一件,状元公赏白银200两,赐锦袍一件以及宅邸一座,其余人皆各有恩赏。诸位初履宝殿皆乃朝廷栋梁,他日便为社稷股肱之臣,望诸位不以功名而生侥幸惫懒之心,不以利禄而忘明书初始之志,垂训以诫,以古圣先贤为准则,时常加勉,报效朝廷,建功立业。"
言毕,众位大臣与新科进士皆行三跪九叩之礼,以答谢皇帝钦点,君恩浩荡。
袁承不负辛劳终得状元,并且与贺朝、仇荣皆直接授予官职。不过,袁承授命为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贺朝与仇荣乃翰林院编修正七品,至于其他人必须在庶常馆学习三年后方可任职。
传胪大典结束后,众位大臣纷纷上前恭贺,尤其是袁承三人。国子监祭酒更是趁此向众位进士提醒,明日皆需前往国子监以答谢先贤圣师。也有人也向吏部侍郎拱手致贺,"贺大人生了个好儿子啊,果真是颇有大人您的风范。"对于此等言论,贺凛也只是抿笑相谢。
从保和殿出来后,三人也算结伴而行,其实是袁承独步于前,贺朝与仇荣紧随其后尔。出了午门,便看见有一小厮立于三辆车驾旁,贺朝与仇荣本不以为意,谁知此人眼轱辘一转,立马上前,热络的招呼三人:"三位大人,想必就是此次的一甲进士者吧。我家大人倾慕三位大人已久,因此特请三位大人过府一叙。"贺朝本想拒绝的,谁知这位小厮接着道:"哎,瞧我这记性,我家大人乃是当今陛下的舅父。"话说到这了,三人只得卖这个面子。贺朝在上车前还特意向父亲秉明,这才坐上车驾前往刘远的府宅。
袁承踏上脚蹬,掀开秋香织叶绫车帘,坐于秋香织金缎软垫,侧首看着挂有秋香罗并雕花的檀香紫檀窗柩,嘴角轻轻勾起,略显嘲弄。
在前往宁侯府的途中,周围两边竟无半点吆喝声,贺朝还以为走错了地,哪成想掀开窗帘,两边皆是门窗紧闭,倒像是有盗贼潜入似的。而仇荣,看着用银红绸布铺就的地面,一眼望去甚至望不到头,真乃奢侈无比。
抵达宁侯府后,侯府门前的两个小厮慢悠悠的前来帮忙放脚蹬。三人下了马车,这才有空看侯府的建制,抬头一眼就能望见,最上方的匾额上大写着"宁侯府"三个大字,门口两边摆放着两个石狮子,而侯府的兽头红漆大门正紧闭着。
这时,之前的小厮招呼三人从西角门入内。进入以后,前面是围墙挡住去路,沿着墙角行至一垂花拱门前,入内,刚好有一游廊,拾阶而上,在前面拐个弯就是客堂了,檐下挂着一只画眉鸟,正扑棱着翅膀。
进入客堂以后,当地放着一个黄花梨大理石架子大插屏,转过插屏,首座之人恰好起身,并笑呵呵的拱手道:"三位进士公,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来来来,请坐,管家奉茶。"袁承三人分别坐在左侧三把雕花红漆木椅上,袁承为首,贺朝次之,仇荣为尾。
宁侯爷是一个富贵闲人,体态稍微丰满,留着一缕山羊胡,虽是快五十的人了,却不见有半分褶皱。头戴紫金冠,束以紫烟玉簪,身穿紫锦暗银袄,罩姚黄织金绸外褂,脚登紫锦面朝靴。在此客堂中,除了宁侯刘远外,唯有贺朝身穿绫罗绸缎,光彩照人。
三个侍女进来上好茶后,便又匆匆离开。贺朝端起茶盏,眼神轻看了一下,便心中有数,这是五彩成窑杯。刮去茶沫,细品之后,甘醇馥郁,乃是上好的狮峰龙井。若是按照以往贺朝定要夸赞一番,奈何宁侯的做法和排场,贺朝实在不敢苟同,甚至心里不知怎么骂刘远呢。
宁侯轻瞥见三人都品茶之后这才道:"三位进士一甲及第,那自是才华横溢,学究天人,往后朝廷为官,那就是同僚了,所以政事上若有难处,自当互相帮衬,啊!"贺朝听此爽朗笑道:"宁侯心意,我等明白,但我们三人资历尚浅,倘若叨扰,尤恐过于依赖,反而荒废了我等才能,不利于朝政大事,愧对陛下期许。但他日,既为陛下臣子同朝为官,自当勠力同心,尽忠尽责。"宁侯听此也只是哈哈一笑:"不愧是吏部侍郎之子,好,即是如此,是本侯叨扰了,三位请便。"
三人出了宁侯府之后,贺朝连忙拉着袁承与仇荣道:"二位哥哥,方才是小弟孟浪了,元谨在此向二位哥哥赔罪。宁侯此人,虽为皇上国舅,但不恤国事,元谨也是怕二位哥哥误入歧途啊。"仇荣听着贺朝的辩驳反而并无责怪,"元谨不必如此,我本就要推拒的,我想明古兄想必也是一样的看法,"说完之后便扭头看旁边之人。袁承看着贺朝,上一世贺朝便是如此,那时正因如此袁承才那般对其敬佩有加,如今知道他是什么人后,听此言语反而不那么振聋发聩了。但袁承还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以作回应,之后便信步而行,独自离开。
贺朝看着其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涌出一股悲凉,他对袁承一再示好,可袁承总是不予理会,这令贺朝非常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