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筛过层叠的枝叶，在地面铺上点点碎金，风穿过树林，带起一片簌簌之声。
剑凌云和莫寻踪两人并肩齐行。
“是说我们现在到底要走去哪里？”
剑凌云摇头：“不知道。”
莫寻踪磨掌擦拳：“听说现在波旬降世，对武林危害非常大，我们是不是要前往阻止。”
要是他能在这时候出一份力，师尊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柳风眠在前边走着，耳朵里传来身后两人的交谈声，头顶缓缓冒出几个问号，这孩子是不是练功把脑袋练傻了。
“会很危险吧。”硬刚欲界什么的，轮得到他们这些小虾米吗？寻踪原来这么头铁的吗？剑凌云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然应该有大志向！如今武林危难，我等就应该挺身而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莫寻踪振振有词，剑凌云听的一愣一愣的，正想跟着点头，脑袋却被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柳风眠重重敲了一下。
“嘶——”
剑凌云捂住头，无辜地看向自家师尊。
人果然不能太闲，柳风眠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向莫寻踪，面带怀疑。
“小莫，你该不会偷溜出来的吧？”
“咳！”激昂的心情瞬间被打断，莫寻踪先是心虚，而后是不爽。
“不许叫我小莫！谁说我是偷溜的！我出来行走江湖，我师尊当然是同意的。”
师尊只是同意了他逛大集，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吧。
柳风眠早就看穿，却没点破，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有心为武林出一份力，只说无益，接下来，不如让我考校一下你们的功夫。”
剑凌云欣喜：“好啊！我已经好久没有被师尊指点了！”
反观莫寻踪，却开始迟疑：“我是银骠当家的大弟子诶！为什么要接受你的考校？”
他堂堂南宗少当家，就算柳风眠是剑凌云的师尊又怎样，他又不知道她几斤几两。
然而还不等他想借口拒绝，剑凌云直接把他拉走了。
“走啦走啦，不要浪费师尊的时间。”
“喂，剑凌云，我没同意……”
莫寻踪企图挣扎。
“反对无效。”剑凌云难得耍贫嘴。
“波旬复出以来，对江湖各派，主张顺者昌，逆者亡。这其中，以佛门受到的针对最多。”
柳风眠突然出声，正在打闹的剑凌云和莫寻踪同时竖起耳朵听。
“不过南村离中原尚有一段距离，欲界的火还没烧到这里。”
言下之意，此地还算太平，别想着搞事了。
莫寻踪顿时大失所望。
……
柳风眠带着两个年轻人，很快找到一处空地。
周围树桩横陈，杂草及膝，一看就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在一截断木上坐下，雪貂从她肩头跃下，脖子挺得直直的，两只前爪并在身前，坐的十分端庄。
莫寻踪多看了几眼，一路上居然都没发现，柳风眠还养了宠物。
柳风眠抬起下巴，示意两人准备。
“你二人现在开始对招。”
剑凌云与莫寻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两人各自拔剑。
“当心了！”
莫寻踪抢先出手，剑光如白虹贯日，破空直取中门。
他的剑快且凌厉，一招既出，后招已随，如浪涛叠涌，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一晌贪欢！”
这招是原无乡教的，柳风眠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翘起二郎腿继续往下看。
只见剑凌云侧身让过第一剑，横剑一封，锵然一声，两刃相交，火花溅入草丛。
莫寻踪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剑走偏锋，连削带刺，变招迅疾，如山中骤雨，前滴未落，后滴已至。
剑凌云步步防守。
二十招。
……
三十招。
莫寻踪的剑越来越快，剑凌云却仍防守多于进攻，柳风眠的眉头也一点一点蹙了起来。
终于，在莫寻踪一味抢攻，剑势渐渐乱了章法的时候，剑凌云抓住这一瞬空隙，剑尖递出，点在莫寻踪手腕之上。
莫寻踪剑势一滞，连退两步。
“再来！”他咬牙。
剑凌云却已收了剑，目光望向场边的柳风眠。
柳风眠起身，缓步走近，在两人身前三尺处站定，目光先落在莫寻踪脸上。
“小莫，你可知自己输在何处？”
莫寻踪这次没纠结小莫这个称呼，果断听从柳风眠的话分析。
“我的剑，太快了。”
柳风眠摇了摇头。
“你不是太快，是只知有进，不知有退。”
莫寻踪一怔，却听柳风眠接着道：
“剑道如弓，张弛有度。一味向前，看似凌厉，实则七寸之后全是破绽。
如你方才一般，二十招之内若不能制敌，后力不济，便只能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你师尊不曾教过你？”
莫寻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想起师尊确曾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他在南宗新一代之中从无对手，因此这话也没往心里去。
说完莫寻踪，柳风眠不再管他，转向剑凌云，看着这个自小带大的徒弟。
“说说吧，自己来说你的问题。”
剑凌云垂着眼：“弟子防守太过了。”
“哦？”柳风眠挑眉，还挺有自知之明。
剑凌云继续道：“师尊方才点拨寻踪，说他只知进不知退。弟子想，自己大约正好相反，只知守不知攻，错失了良机。”
孺子可教啊，柳风眠的表情终于有一些赞许。
“不错，那我再问你，你最后刺出的那一剑，时机力道都不错。接下来呢？”
剑凌云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等他下一招。”
还是夸早了，柳风眠捏了捏眉心。
“为何不趁势压上？”
剑凌云楞楞的，没说话。
柳风眠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接着道：
“他失了重心，中门大开，若换做是真正的敌人，你就可以一招取其性命。”
看着剑凌云沉思的模样，柳风眠也忍不住有些惆怅，她怎么教了个呆瓜徒弟。
这孩子自从开始学剑之后，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挫折。
这也就导致了他会害怕失败，所以不敢有任何的激进。
她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最近叹气格外多。
“如你方才那样，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剑凌云把头埋得更低，莫寻踪见不得好朋友被训，有些不服气道：“刚才还说我出招太快太急躁，剑凌云明明更稳重，为什么也要挨说？”
柳风眠瞥了他一眼。
“拿近的来说，你的师尊银骠当家，他的武学之妙，不仅在于招式变化，更在于他的武格，其核心是‘不争’。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
可剑凌云的稳妥，是源自于他害怕失败，这与不争中所蕴含的坚韧和自信是两码事。
小莫你还没有学到你师尊的境界，你的性格太过浮躁，长生又老实的过了头。
唉！走啦。”
柳风眠摇头叹气，只觉得未来的教育之路任重道远。
两名年轻人互相对视一眼，立马跟了上去。
剑凌云挠了挠头： “师尊，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吃饭，打了半天，你们不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