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千仞峰下续前缘(4)

那莲花漂浮在空中,通体晶莹洁白,大小与一般莲花无二。自莲心散发的浅蓝光辉如一层轻纱,轻柔地蒙在花瓣上。

不知怎的,沅武惊叹于它的纯洁美丽之时,也察觉到一丝莫名的危险。他很快从沉醉中回过神来,对长寻道:“此物虽美,出现在这一隐蔽之地,未必无害,我们还是快走吧。”

长寻的眼睛始终凝在冰莲花上,如梦呓般说:“沅武大哥,它在呼唤我……”

沅武警心顿起,他想起一类致命的灵物,它们以吸食人和灵兽的精血为生,外表往往甚是艳丽,实则以此为诱捕食猎物。更有甚者,能够散发蛊惑心智的气味或灵息,致使猎物迷幻。

“长寻,别过去!”他一把拉住长寻的手,拼命将他往回拉。就在这时,笼罩着冰莲花的光骤然变得刺目。两人皆感双目刺痛,即使迅速紧闭双眼,光芒还是如利剑一般,穿透了他们的眼睑。

沅武听到长寻一声大叫,紧接着,抓住他的手猛然一空,不禁心中大骇。他撑开双眼一看,只见那冰莲花转瞬间膨胀了数倍,密密麻麻的冰丝从莲心探出,沿莲花瓣蔓延,将长寻牢牢捆住,慢慢往自己的方向拖去。

“别慌,我来救你!”沅武说着,就要召唤火焰。然而,他体内的酥麻之感虽渐渐消失,法术却仍然不济,只能召出豆大的火苗。他低头瞥见长寻掉落在地的宝剑,俯身拾起,对着冰丝狠狠劈砍。

剑刃将冰丝斩作数截,暂时断开了冰莲和长寻之间的联系。可是未及沅武将长寻扶起,冰丝又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接合,分作两股,一股捆住沅武,将他狠狠抛出去;一股重新缚住长寻,再度将他往回拖。

沅武翻了好几个滚,才在光滑的冰面上站稳身子。不知是酥麻之感真的褪去,还是形势的迫切激发了潜能,他体内的灵力猛然爆发,抬手对准冰莲就是一大团火焰。

火球呼啸而去,轰然砸在莲花上,居然只融化了花瓣一角,且迅速恢复如初!

沅武内心大惊,他自小就与各种火兽打交道,炼化了不知多少火兽的灵核,召唤出的火焰威力是普通火焰的数倍。可眼前的冰莲花受了他一击,几乎毫发未损。

他立即双手各掷出一团火焰。火球朝冰莲呼啸而去,在半空急停,紧接着硬生生调转了方向,朝他飞来。

沅武刚侧身躲避,一股巨力又迎面袭来,伴随着蚀骨的寒流将他掀翻在地。他趴在地上,觉得四肢一阵僵冷。低头一看,刚刚的寒流竟在他身上凝成了一层冰霜。

另一边,长寻已经被拖到了冰莲中央,浑身捆成了粽子,躺在大莲蓬上动弹不得。巨大的花瓣开始合拢,如同捕猎者合上巨嘴,准备美美地享受猎物。

他脑中各种想法乱成一团,但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尽一切努力求生。冰莲花不选沅武作为猎物是显而易见的,毕竟冰火不容;但是,它为什么盯上了自己呢?他是水系法术,又不是冰系,虽说水与冰同源……

等等,水与冰同源!

也许这就是冰莲要“吃”掉自己的原因,而这,或许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既然冰莲可以吞噬自己的法力,那么,他何尝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当初坠崖之时,他不就召唤冰雪,做成了保命的大雪球吗?

主意已定,长寻立即集中心神,开始吸收冰莲的灵力。刚吸入一股,他便浑身一颤。与寻常的寒冷不同,这种极寒深入他的骨髓,随着血液、气息的运转弥漫全身。但是,为了活命,他别无选择。

长寻深吸一口气,继续吸取冰莲的灵力。但那莲花似乎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从莲心中抽出更多冰丝,它们不仅将他捆得越发紧实,还加快了榨取法力的速度。

在冰丝的重重包裹中,他体内的灵力在汩汩流失,窒息和寒冷也逐渐侵夺着他的意识。

“好困,好累……可能真的逃不出去了吧……或许,就此睡去也不错。”

他忽然感觉浑身一轻,冰丝的束缚好像减弱了!虽然尚未恢复意识,但还是在求生**的驱使下挣扎了数下,轻松感居然又增加了几分。这时,他终于抬起沉甸甸的眼皮,发现原本合拢的花瓣重又绽开,还剧烈抖动着,似乎遭受了外部猛烈的袭击。

沅武的声音如洪钟灌入双耳:“长寻!不要放弃——”

长寻猛然一震,心道:“不能就这样死了,沅武大哥还没有放弃救我。还有……娘亲!我还没有替她报仇,还没有找到她的族人,我不能死!”

濒死之际反而激发了他活下去的渴望。长寻扯断最后一缕冰丝,右掌一拍莲心盘腿起身,默想着《驭水术》中的心诀,调整自己的气息,重又开始吸取冰莲的灵力。

寒冷再度深入骨髓,但长寻令体内灵息加快运转,将吸取的灵力迅速储于灵海,接着吸取下一波灵力。

冰莲可谓面临“内忧外患”,它想反抗烈焰的炙烤,灵力反被长寻吸取;它想加速吞噬口中猎物,却又被沅武持续攻击……随着法力流失,它的身形渐渐缩小了,直径从一丈变成八尺、五尺、三尺、一尺……

长寻兀自凝神吸取法力,对冰莲的萎缩毫无察觉,直到沅武的喊声让他回过神来:“长寻,它现在只有几寸大,不会再对我们产生威胁了,快停下吧!”

他睁眼一看,见自己悬坐在半空;冰莲则浮在他面前,果真只有几寸大小了。然而,当他想停止吸收灵力,却发现灵力主动涌入自己体内,毫无停止之势。

“沅武大哥,我停不下来!怎么办?”长寻有些惊恐道。一个人的灵海再广阔,也难以短时间内容纳这等浩瀚的灵力——更何况带着极寒之气。现在,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再这么下去,身体可能真的要炸裂了!

沅武靠在冰壁上,喘着气道:“坚持住,我来助你!”他飞身跃起,高举镀着火焰的剑刃,对准莲花奋力一砍。

剑锋的余波击中远处的冰柱,瞬间将其融成一大滩水,而眼前的冰莲竟没有融化,反倒是长寻痛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仿佛那一剑砍在了他身上似的。

“长寻,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刚误伤了?”沅武急切地问。

“沅武大哥……它好像……要和我融为一体了!”长寻断断续续地回答。眼前的冰莲剧烈颤抖,他身上亦传来阵阵剧痛。话音未落,冰莲倏然化作一团蓝光,撞向他的胸口。

长寻只觉得呼吸一滞,胸腔被一团柔软、冰冷的东西堵塞了。沅武见他憋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瞳仁收缩,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惶急不已,却不知如何相助。最后,他在长寻面前蹲下,朝对方胸口注入一股灵力。

沅武的本意是以此探长寻的内息,寻找助其纾解的要冲。哪知这股温热之力甫一注入,就触到了那团极寒之气。这团气息本已在长寻胸口郁结,此刻却如猎物见到猎手般仓皇,在长寻体内四处乱撞。

窒息之苦稍解,灵力暴走的痛苦又接踵而至。沅武见状,赶忙道:“长寻,稳住心神!把那团寒气引入灵海!”

“我……在努力了!”长寻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又道,“不行……我控制不住,它是活的!”

“别怕,我帮你纾解!”沅武说着,又要给长寻注入灵力。

“不不不!沅武大哥……你先停手!”长寻的表情可谓惊恐至极,“这寒气一接触你的灵力……恐怕会……”他未说完,一阵剧痛又在胸腔炸开,登时吐出一口血,接着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就要倒下。

沅武上前抱住他,连声唤道:“长寻,长寻!清醒点!不能睡!”

长寻无力地靠着他,好半天才微微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沅武大哥……我真的……撑不住了……”

看着怀里的长寻渐渐失去体温,沅武感觉崩溃和无助在一点点吞噬自己。他握住长寻冰凉的手,颤声说:“不行,钦尘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有事!”

接着,他攥住长寻的手,开始将过溢的灵力吸入自己的灵脉。

那团寒气仍在横冲直撞,但长寻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灵息。他抬眼看到面前的情景,失声喊道:“沅武大哥,快停手!冰火相克,你会承受不住的!”

听到长寻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气力,沅武内心大喜。他咬了咬冻得发白的嘴唇,笑道:“别担心,我的火焰岂是这点寒气能承受的?你快吸收灵力,我没事。”

长寻点点头,迅速起身,盘腿而坐,集中精神对付那团寒气。他默想:《驭水术》云:“冬三月,水化为冰;而后冰化为水,周而复始。”即使是再寒冷的冰,也能够被我的水融化!”

他调动全身灵力,对寒气围追堵截,并将其包裹在内。为避免被冻僵,他让裹着寒气的灵力在体内循环运转,直到寒气停止对抗,融为灵力的一部分,缓缓汇入灵海……

胸腔仍是一阵冰冷,但体内气息已运转如常。长寻如获新生,欣喜地睁开眼睛,准备告诉沅武这个好消息,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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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洲行
连载中豫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