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情易成千古恨(2)

小屋里,沈予迟环顾四周,感叹道:“潇,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温馨。辛苦你了。”

母亲笑吟吟地给他倒上茶,说道:“这一半都是寻儿的功劳,他现在也会帮我干不少活儿了。”

“原来是这样啊,寻儿真的成为小男子汉了!”沈予迟夸奖着,摩梭了一下无名指上的玉戒,几件物品变戏法式地出现在他周围。

他拿起一个布包递给长寻,温声道:“来,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长寻道了一声谢,把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十几本书赫然陈列在前。他一边翻看着,一边呆呆道:“是新书……好多书!”

沈予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没错,爹知道你爱看书,就托人买了各种书给你。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连环画,这是话本子,这是经义……”

长寻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们崭新的封面,嘴巴几乎张成了圆形。这时,他看到底部有一本厚书,封面已经泛黄,与其他新书形成了鲜明对比。

“爹,这本书是……”

沈予迟解释道:“这是咱们沈家的祖传枪谱。前两年你完成了筑基,现在可以开始练习枪法了。”

长寻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问道:“那,爹会教我吗?”

沈予迟歉意地笑了笑,说:“抱歉,孩子,爹可能无暇教你枪法。你娘对枪法恐怕也不了解,你还得先自行领会。等明年你满八岁,爹会把你送到学堂,让枪法大师教你。”

苏玉潇脸上显出惊喜,向他确认道:“予迟,你给寻儿争取到名额了?”

沈予迟笑着点了点头,长寻却满脸困惑道:“学堂……爹,学堂是什么呀?”

“那里会有很多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你们要一起读书、习武,成为满腹经纶、武艺高强的人才。”

“那,去了学堂,我还能和娘亲待在一起吗?”

沈予迟和苏玉潇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方开口说:“去了那里以后,每四个月可以回来几天,你就能和母亲团聚了……”

“不要!我不要去学堂,我要和娘亲在一起!”不等父亲说完,长寻死死箍住母亲的腰,抗议道。

父亲理解地笑了,安慰道:“我们的寻儿已经是男子汉了,对不对?男子汉总是要学会独立的,不能总是黏在母亲身边。”

可是长寻使劲摇头,喊道:“不是因为这个!我怕……怕母亲又被欺负!”

沈予迟神色一滞:“欺负?谁欺负你母亲?”

长寻不顾母亲的阻拦,将正妻每月对他们的种种羞辱告诉了父亲。沈予迟听毕,起身将苏玉潇搂在怀里,轻轻道:“对不起,潇,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逢颐居然这样对你们,你们受苦了……”

苏玉潇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却轻轻推开他,在长寻面前蹲下,柔声说:“寻儿,不要怕,母亲一个人也会好好的。现在对你来说,读书才是第一位。”

沈予迟也向母子俩郑重承诺道:“我长期在外,以前一直不知道你们娘俩受的委屈,但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她为难你们分毫。”

长寻眼中泛起委屈的泪花,但看着母亲慈爱的目光,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此后一年,正妻果然没再来找长寻和母亲的麻烦。

每天帮母亲干完活,长寻就会捧着那本枪谱,默默研读。他还不认识太多字,经常需要找到母亲,询问书中某个字的读音,但是那些绘着一枪一式的插图着实引人入胜,吸引着他一点点读下去。

慢慢地,他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照着枪谱中的文字,依着脑中想象的画面,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来。母亲常常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某天,他正对着其中一式愁眉不解,母亲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衣来到他面前,手中拿着一个明晃晃的东西。

“娘亲,这是……”长寻看着母亲手中修长的物品,好奇道。

“这是宝剑,”母亲说着,让长寻观察它雪白的剑刃,又刻意和儿子保持着距离,“剑和枪虽有不同,但天下武道万变不离其宗。娘亲今天来给你演示一下,或许会对你的枪法有帮助。”

说罢,苏玉潇举起手中三尺,身形随行云流水的剑锋运转起来。她时而挑锋,时而疾刺,时而横扫,那把看似杀人无影的剑在她手中,仿佛化作绸带舞动。

长寻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有的疑惑倏然一空。就在这时,苏玉潇忽然腿脚一软,摔倒在地,宝剑也随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娘亲!你怎么了?”长寻冲上前扶起母亲,见她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泛起异样的血红。他一遍遍呼唤着母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良久,苏玉潇才缓缓抬起头,擦了擦儿子涕泗横流的小脸,用微弱的声音安抚道:“寻儿……别怕,娘亲只是绊了一下……没事儿……”

长寻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让母亲靠着他站稳。他搀着母亲走进里屋,让她躺下休息。

看着母亲的脸透着前所未有的惨白,长寻惶急地问:“娘亲,我去把经常给你看病的大夫请来吧?”

母亲却微微摇头,嘱咐道:“不要到他们那里去。”

“可是,为什么呀?”同样的疑问再次脱口而出。

母亲却依然没有回答,只是说:“寻儿,娘亲休息一会儿便好,你去练习枪法吧。”

长寻轻轻替母亲掖好被角,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床头,安安静静地趴在床边。

苏玉潇阖眼休息了片刻,再度睁眼,发现儿子依然守在自己身边。一阵暖意,伴随着酸涩,在她心中漾起。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抚了抚长寻的头发。

翌日晨,长寻见母亲的气色已经与往日无二,这才放下心来。晌午未至,他拿着那截树枝和枪谱来到门外,打算继续钻研。正当他持着树枝,模仿其中一式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长寻哥哥!”

他闻声望去,旋即露出笑容,道:“寒青,你来了?”

站在院门外的孩子,正是比他小了两个月、同父异母的小弟弟,沈寒青。他生得唇红齿白,有着沈家典型的白发碧瞳,虽然年龄尚小,却能隐隐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长寻和寒青的初次相遇,可以说是“惊心动魄”——当然,是长寻单方面的“惊心动魄”。

他谨遵母亲的嘱咐,从未往远处那片繁华的宅院踏足一步。除了父亲、那位正妻和她的贴身侍从,他没有见过院落外的其他人。

然而两年前,一位“不速之客”闯入了他和母亲的世界。那是个晴朗的下午,母亲坐在院落的竹椅中,怀里抱着长寻,右手拿一把蒲扇轻轻扇着。

长寻依偎在母亲怀里,迷迷糊糊地正要入睡,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沿着石径走来。难道是那个女人来了?!他一下子惊醒过来,直起身子望去,才发现那个身影矮小很多,而且走得犹犹豫豫,似乎是在摸索。

他从母亲怀里跳下来,随母亲一起走到院门口,这才看清来着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看到两人,男孩有些好奇,又有些兴奋,说道:“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请问,您是苏姨娘吗?”

苏玉潇点了点头,笑问道:“你是沈家的小公子寒青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寒青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点点头说:“我是寒青!今天下午在家里待得无聊了,就想四处走走,第一次发现母亲屋后有一条小路,我就沿着它一路走了过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姨娘啦。请问,这就是长寻哥哥吧?”

“是啊,他也只比你大了两个月。寻儿,别这么害羞,过来和你弟弟打个招呼。”苏玉潇说着,拍了拍把脸埋在自己身上的长寻。长寻只好怯怯地走上前,说:“你好……我叫沈长寻。”

“我是沈寒青!”寒青笑嘻嘻地回答。他忽然想起什么,匆匆说道:“我该回去了,要不然,侍女们找不到我该着急了。姨娘,我以后还能来找长寻哥哥玩吗?”

苏玉潇迟疑了一下,道:“……当然。不过,还是不要让你的母亲知道了,好吗?”

“没问题!”沈寒青挥挥手,沿着石径跑了回去。

后来,寒青经常悄悄跑到这里,有时和长寻交换连环画,有时帮着苏姨娘和长寻干这干那,有时循着香味跑到里屋蹭一口饭——当然,蹭饭还是主要原因。

长寻早已对他的造访见惯不惊,便招呼道:“寒青,你来了?”

“嗯嗯!长寻哥哥是在练习枪法吗?我能不能和你切磋一下?”寒青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星光。

“要不……还是下次吧。”长寻把树枝藏在身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一直是自己琢磨,练得还很生疏呢。”

“自己琢磨吗?长寻哥哥好厉害!咱们就试试嘛!”

禁不住寒青的百般撒娇和请求,长寻只好给他也找了一截树枝,两人在院落中比划起来。

寒青的动作虽然亦显生疏,但是显然更加流畅,而长寻则以凌厉取胜,是以两人比划了十几个回合也不分胜负。

不一会儿,长寻的破绽逐渐显露,寒青瞅准时机向前一扫,掀飞了他手中的树枝。

长寻笑了笑,佩服道:“我输了,你的枪法确实厉害。”

“我有两个哥哥指点,但是长寻哥哥都是自学啊!而且,我觉得长寻哥哥出招狠厉,似乎更适合用剑。”寒青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狠厉倒是说不上。顶多是三脚猫功夫吧……”

“不不不,我的两个哥哥总是说我的枪法过于犹疑,缺乏狠劲。而长寻哥哥的枪法就有我所缺少的狠厉。”寒青回想着两个哥哥的话语,像小大人一样说道,“所以,只要接受训练,长寻哥哥的枪法一定会很厉害的!”

“多谢你的鼓励,寒青。”

“希望以后能多和长寻哥哥切磋!”

“嗯,我也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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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洲行
连载中豫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