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命悬一线逢新生(4)

“沅武,他便是你在信中提到的少年?”郑渠扫了一眼苏沅武身边的长寻,漫不经心地问。他是蓬莱门招收和考核弟子的负责人之一。

“正是。郑老师,您看长寻是否能够加入我们蓬莱门?”

“能不能,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资质了。孩子,你可曾习过武?”

长寻摇了摇头,回答:“前辈,我……尚未习武,但是我会努力学习……”

“那,你可有法术方面的天赋?”郑渠打断了他,又问。

“有的!我……能够操纵水元素。”长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又有些迟疑。

“水吗?那展示给我看看吧。”

片刻后,郑渠皱了皱眉头,道:“不过是最简单的召唤和操纵之术,这恐怕不能算作‘天赋’。”

见长寻一时语塞,沅武急忙说:“郑老师,长寻的本领可不止这些!那个晚上,我背着他躲避刺客的追杀,被逼到了悬崖处。若不是长寻用某种神奇的法术,将我们与水融为一体,顺流而下,回到村庄。沅武……怕是早已粉身碎骨了。”

“噢?你在信中没有详细描述。这倒是挺有趣的,我还从未听闻此种法术。孩子,这是什么原理啊?”郑渠似乎提起了一些兴趣。

“前辈,这是母亲教给我的法术。她说,在施展法术的时候,要想象自己是河流、山泉的一部分,逐渐融入其中。当然,我并非真的将自己和沅武大哥变成了‘水’,而是一种暂时的拟态。”

“好好,我大致明白了。怎么说呢……这法术虽然奇妙,却难以广泛运用,毕竟,只有施法者自己才能实施‘拟态’。除此之外,你还学过别的法术吗?”

“我……还会召唤水盾。”

“水做的盾?”郑渠似乎嗤了一声,“能牢固吗?没有别的法术本领了,对吗?唉,沅武,我知道你同情他的遭遇。但是,蓬莱门可不是收容所啊。”

“郑老师……”

“况且,他还在被什么刺客追杀。沅武,你了解他的身世吗?比如,孩子,你和你父母是哪里人?家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长寻的瞳孔蓦然收缩,眼中迅速笼上一层水雾。他咬紧嘴唇,朝郑渠深深行了一礼,毅然道:“长寻不才,无意叨扰前辈,也无意为蓬莱门添忧。我尽快离开这里便是。”

接着,他又对沅武道:“多谢沅武大哥提携之恩,长寻拜谢。”说罢,他便转身出门离去。

郑渠啧啧叹道:“你看,他若是内心正大光明,或是诚心学艺,怎会走得如此干脆?欸,沅武,你要到哪里去……”

沅武夺门而出,径直追上长寻,喊道:“长寻,等一下!”

长寻止住脚步,眼中的水雾已经消失了,平静地说:“抱歉,沅武大哥,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这是什么话!郑老师就是有些……心直口快,你不要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我母亲为人光明磊落,我同样问心无愧。只不过……时运不济,得罪了要人,才落得亡命的下场。”

“当然,我也相信你。只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长寻毫不犹豫地回答:“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份能够谋生的差事。我打算沿街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店家需要帮忙的伙计。”

“这,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追杀你的人,会不会……”

“沅武大哥放心。当初我走在集市中时,刺客并未出现。后来我为了抄近路,走了那条荒郊小道,他们才开始动手。这说明,无论刺客是谁派出的,主使者都不愿把事情闹大。这些日子,我不会再孤身一人走夜路、前往异地,沅武大哥最好也小心。”

沅武朗声笑道:“放心好了,他们奈何不了我。对了,我在附近认识一个书铺的老板,他最近手边缺人,我把你介绍给他,如何?”

看到“一隅草堂”的横匾时,长寻误以为自己到了某家客栈,或是私人书房。

沅武掀开书铺的门帘,冲柜台里面的老板喊道:“杨兄,又在那儿用功呢?”

被唤作“杨兄”的老板从书卷中抬起头,长着八字胡的瘦脸上立即堆满了笑意。他从柜台后绕到门口,招呼道:“哎呀,沅武老弟,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奉命外出,为民除害了,任务还算顺利吧?”

“‘为民除害’实为谬赞啊,杨兄;不过确实还算顺利。对了,上次你不是说这里缺伙计吗?我给你带人来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书铺的事情呐,这个孩子,就是你说的帮手吧?”

沅武拍了拍长寻的肩,道:“没错,这位小兄弟知书达理,定能成为杨兄的好帮手。”

长寻急忙在一旁施礼道:“在下苏长寻,见过杨先生。”

“客气了,客气了。哎呀,沅武老弟,我看这孩子相貌不凡,颇有成大器的资质。到我这‘一隅草堂’,委实有些屈才啊。”

不等沅武接话,长寻急忙诚恳地说:“杨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个四处流落的毛孩子,有幸被沅武大哥接济,这才能见到先生。今后,只要您需要帮助的,尽可驱遣长寻。”

“真是个讨喜的孩子啊。啊,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杨芸松,你也不用教我‘先生’,像沅武一样,教我‘杨兄’便可。”

长寻有些惶恐道:“先生,我觉得……还是叫您‘先生’吧。”

“也罢,只要你习惯便可,”杨芸松和蔼地说,“你,识字吗?”

“是的,杨先生。”

“那太好了,今后,你便协助我处理书铺的账务工作,如何?主要是计算每日收支,清点书铺存货。”

“当然可以!”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沅武老弟,有你真是我杨某的福分啊。来,今天我们三个就在此痛饮一杯!”

沅武阻拦道:“杨兄,长寻年纪尚小,还不能喝酒。咱们就以茶代酒吧!”

“哈哈,好,我这就去泡茶!”

在苏沅武的帮助下,长寻终于在“一隅草堂”书铺寻得了栖身之所。他每天早晚协助杨老板核对账目、清点书目,其余时间或是陪老板喝茶、聊天,或是从书架上选一本感兴趣的书,细细研读。

日子久了,长寻逐渐发现,杨芸松颇有些名士风度。他虽出身平民,却饱读诗书,言语在豁达洒脱之中另有一股儒雅之气,为人慷慨,潇洒不羁。

长寻曾经好奇道:“杨先生,您读了这么多书,是否想过考取功名啊?”

“功名?”杨芸松不屑地挥了挥手,“不过是浮云之物。我就喜欢现在这种生活:一个人,一家小店,一壶酒,一个能说上话的小友。人生,亦复何求啊?哈哈哈哈哈哈……”

“杨先生,您真是豁达之人啊。”

“哎,人生,不过是来到世上走一遭。何苦为了芝麻大小的功名兀兀穷年呢?我之前最大的烦闷之处,就是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左邻右舍的店家,每天起早贪黑,忙忙碌碌,哪有时间和我搭话?偶有来到这里的书客,也不耐烦和我说上几句。不过还好,我遇到了你……”

“啊,能与杨先生交谈,是长寻的荣幸。”

“孩子,我看你年纪轻轻便气宇轩昂,谈吐不凡,恐怕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吧?”

长寻神情一滞,故作镇定地笑道:“先生,您这是何意?您这样博览群书之人,不也是出身平民吗?”

杨芸松凑近长寻,竖起食指摇了摇,说:“孩子,你身上缺少两样东西。”

“啊?哪两样?”

“市井气,还有你这个年龄的朝气。当然,先生不是说你自视清高,而是因为,你从小生活的地方肯定不是市井之地,所以你无论是谈吐还是气场,都与街上的那些孩子不一样。至于朝气嘛……孩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应该经历过什么。”

“先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长寻无力地笑了笑。

杨芸松指了指长寻的脸,道:“眼睛,这是直通你内心的窗户。”

长寻没有作声。

杨芸松赶忙说:“孩子,生我的气了?这是杨先生的不是了,我赔你一杯茶,好不好?或者,你不是爱吃东街尽头的那家点心吗?我托人给你买来一些,好吗?”

“不用了,杨先生,我没事的。您……连我喜欢吃的点心都知道啊?”

“欸,我杨芸松可是个处处留心之人。好啦,我这就让伙计给你去买。你继续看书吧。”他急匆匆地站起来,笨拙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长寻的头。但最后还是端起茶盘离开了。

有时,杨芸松只让长寻喝茶,自己拿着打满补丁的酒葫芦痛饮。饮至微醺,他就会给长寻讲起许多自己的往事。比如,他的家乡如何爆发了瘟疫,父母双双病亡;埋葬双亲、逃离家乡之后,他如何靠打零工积攒了本钱,在这里开了小书铺。当然,他最常讲的还是自己如何与苏沅武结识的故事——尽管每次的版本都有所不同。

在他绘声绘色的讲述中,苏沅武时而如天神下凡,一招震退刁难他杨芸松的流氓;时而出现在屋檐之上,对着夜半入室抢劫之人一声大喝,吓得他们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时而以一当十,吓退了前来征收重税的当地官员及其随从……

“等等,杨先生,最后一个版本……是否过于猎奇了?”长寻哭笑不得道,“沅武大哥一人直接对抗本地官员?他们不会前来报复吗?”

杨芸松的酒葫芦歪在一边,自己早已烂醉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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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洲行
连载中豫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