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说谁复活了?

夜深人静,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心上人就在枕边,赫轩却失眠了,为了不吵到沈澜,直挺挺地平躺,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他心里还在纠结那件事儿。晚上沈澜握住他弟弟的手,说:“我只信任你”。当时他就难以察觉地僵了一下,不过心中的失落很快被面上的玩笑掩饰。为什么……难道九年过去了,沈澜还是不信任他吗?

赫轩静悄悄地偏头,黑暗中望向沈澜的侧颜,胸腔因呼吸加重而快速起伏,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片刻再度抿紧唇,收回目光。

不行,不能问。

沈哥喜欢成熟的人,在这种关键节点,自己因为这点小事吃他亲弟弟的醋,那真是完全和他的理念背道而驰,我不能让他失望。

忽然,“嗡嗡——”

手机微弱地震动两声。

赫轩伸手捞过手机,是朋友发来的微信,问他借游戏账号。他似乎终于找到一个转移注意力的理由,松了口气,立刻打字回复。

他越聊越开心,越聊越精神,完全没发现沈澜已经醒了。

沈澜没发出动静,很想知道他在聊什么,奈何眼睛看不见,只能沉闷地等他放下手机,专心睡觉。

可男生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他叹口气,坐了起来。

赫轩做贼心虚般手机砸到脸上,慌忙跟着坐起来:“澜澜,你要干嘛?想喝水还是去厕所?”

“不用。”被窝里,沈澜攥紧了拳头,心脏有些不舒服,摇摇头表示抗拒,冷漠道:“你去隔壁睡吧。”

赫轩脱口而出:“不要!”

“为什么?”说着,赫轩一手环绕他肩膀,一手圈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肩窝:“我要和你睡。”

沈澜任由他抱着,沉默几秒,忽然念了声他的名字:“赫轩。”一顿:“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赫轩一僵,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怎么又说这个?发烧了吗?”说着,手心自然地贴上他的额头。

真是冥顽不灵,沈澜心想。

“对不起……”

“……”

“你道什么歉?”赫轩还以为听错了,玩笑道:“给我戴绿帽子了吗?”

沈澜习惯了他的不正经,没有笑,也没有接茬,只是伸手摸上他的脸,一遍一遍细细抚摸他的五官。

“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九年的时光足以将这场灾难磨砺成他生命的一部分,但对吸血鬼强烈的恨意,绝不会消失无踪。说冷血点,赫轩只是他复仇路上的棋子。

赫轩并没有读心术,听到这话攥住他的手,置于鼻尖温柔地轻嗅,再把人拥入怀中,笑呵呵道:“我长得老帅了。你知道小李子吗?演《泰坦尼克号》的那个,很多人说我长得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

沈澜的思路被带偏,脑海里浮现莱昂纳多的倾城容颜,认真思考赫轩说的是真话,还是在给自己贴金。

“看不见我也没关系。”

比起我的长相,我更想让你知道,我不再是那个会把可乐泼到你身上的幼稚鬼,不再是那个会放你跟吸血鬼走的废物。

“我永远当你的眼睛,直到我死的那天。”赫轩掰过他的脑袋,捧着脸痴痴地吻上去。

沈澜尝到咸咸的泪水,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心如止水:“好了,睡觉吧,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赫轩恋恋不舍地退开,擦了下泪,后知后觉有点丢脸,老老实实问:“那我能抱着你睡吗?我不玩手机了。”

沈澜一顿,点点头。

郁闷整晚的心情终于顺畅了,睡觉前,赫轩不放心地交代:“别把我哭的事儿告诉你弟弟。”

沈澜几乎想笑:“嗯。”

“……”

-

次日,晴空万里,冬日暖阳。

沈苍言戴着墨镜,坐在前面单手握方向盘开车,嘴唇抿成一条线。自从许影嘉消失后,他就格外讨厌晴天,最期待的无非是阴天和雨天。

可能有吸血鬼出没的日子。

后座的赫轩与他截然相反,愉悦道:“天气不错呀!老言,你蓝牙给我连呗,我来放歌。”

沈苍言面无表情给他连了狼牙,脑子里还想修复雕塑的事情。

赫轩放的歌单都是旋律舒缓,充满故事感的英文歌曲。以前他喜欢日本的摇滚文化,对英文歌兴味索然,现在的品味反倒和沈澜所差无几。

“How can you die carelessly?”

(你怎能这样毫无顾忌地死去?)

“Our love is six feet under”

(我们的爱深埋在六尺之下)

“I can't help but wonder”

(我不禁想知道)

“If our grave was watered by the rain”

(如果大雨冲刷我们的坟墓)

“Would roses bloom”

(是否会有玫瑰悄然绽放)

……

随机播放到Billie Eilish的《Six Feet Under》,沈苍言恰好听过,对这歌词不由追忆起从前。

那年他应该十七岁,半脸毁容,剧毒缠身,许影嘉背着他,不远万里来到西伯利亚教堂治病。夜深,他们共同躺在地下墓穴,在私密狭窄的空间,许影嘉为了吸点血,他贪图快感,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地相拥慰藉。

在往后数年,他再也没和别人做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该死的吸血鬼。

沈苍言无奈一笑,加快车速。

抵达驱魔族山脚,已经是黄昏了。赫轩开了后半程,迫不及待从驾驶位下来,绕到后座的一边打开车门:“哥,到了,我扶你。”

“好。”沈澜睁着双灰蒙蒙的眼睛,拄着盲杖,与常人无异地下车。

沈苍言腰酸背痛地从另一边下车,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天阶,皱眉抱怨说:“又要爬山了。”然后下意识从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

赫轩把背包换到胸前,笑说:“肯定比爬泰山快,现在下午五点整,九点前肯定能到,还不算太晚。”接着,不打招呼就背起沈澜。

沈澜没什么反应,用盲杖敲了敲他的腰:“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要。”赫轩背着人活力四射地飞步奔跑上山,边跑边大声喊:“老言,我们比比谁先到终点。”

“傻狗。”沈苍言嗤笑,跟上去。

大概是七年前,他染上烟瘾,有烦心事儿就会抽上一根,但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必须维持形象,不会抽得特别频繁。但今天没有工作,他懒得捯饬自己,穿着黑白配色的冲锋衣,叼根烟显得气质颓废,还好有张英俊的脸支撑,否则就坐实了中年油腻男的头衔。

很快,到了散渊结界外围。

沈苍言发现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在地上捡到一只濒死的七彩灵鸟。

赫轩追上来,和沈澜描述情况:“地上有一只漂亮的死鸟。”

沈苍言心中忧虑加重,把鸟放进草丛,回头对他们说:“结界破了,散渊可能出事了。”

沈澜说:“快去看看。”

沈苍言看向赫轩,无声摇头,眼神示意:上面有危险,你带我哥走。

赫轩陷入纠结,试探说:“哥,要不我们别去了。”

沈澜掐了下他胳膊内侧的痒痒肉,如愿从那宽阔安稳的背脊下来,杵着盲杖稳稳站立:“言,你带路。”

沈苍言冷静道:“哥,这里台阶共四千五百个,山体很多坡度超过四十五度角,赫轩能背你多远?你去只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他哥还没说话,赫轩就先炸了,恼火道:“沈苍言,你说什么呢?我说可以背你哥肯定能做到。”

沈苍言表情复杂,继续把话说完:“你们先回去吧,或者去车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赫轩还想争辩,呼吸沉重:“都到这儿了,你看不起谁呢?”

沈澜脸色有点苍白,镇定道:“我在车里等你们,让赫轩和你一起去。随时保持联系。”

赫轩立刻牵紧沈澜的手,语气严肃道:“沈澜,我要和你一起。”

沈澜蹙眉:“你是三岁小孩吗?”

赫轩意志坚定:“不是。什么都能听你的,但只有保护你这点,我必须做主。”

沈澜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沈苍言受不了他们秀恩爱,觉得自己像个灯泡亮得发光,呵呵道:“好了,你们留下吧,这路我熟,我一个人去就行。”话落,转身大步走。

沈澜道:“言。”

沈苍言停住,回头看去,暮色中,赫轩牢牢搀扶他哥,两个人的面容在逆光下看不清楚,在橘红色的背景里,竟然有种结婚照的浪漫。

“怎么了?哥。”

沈澜问:“灯带了吗?”

散渊的山路是没有路灯的。

沈苍言一笑:“带了,你们快回去吧。”说罢,转身上山,脸上表情却充满落寞。

真好,沈澜有人照顾,生活稳定,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就像出国远走的妈妈,忙着做大生意的老爸,之后没有人会记挂他了。

是小时候向往的自由。沈苍言觉得自己应该要高兴得大笑,可是表情始终淡漠,好像又在犯贱怀念被人“管”的日子。

他沉默向前,脑海思绪杂乱。

突然,只听一连串惨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

“……”

沈苍言惊愕,寻声抬头,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美女砸了个正着,滚了几圈额头磕在石头上,要不是有树挡着,差点摔下山崖。

“啧,本大仙御剑又失败了……”江文斯踉跄地站起来,才发现地上躺了个人,慌忙走到他旁边,把人扶起来:“不好意思道友,砸到你了。伤到哪儿了?我有药……”

他顿住,惊讶道:“沈苍言!”

有血流进眼睛里,产生辛辣的刺激感,沈苍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江医师那张欠揍的脸,龇牙咧嘴:“是你啊……江斯文。”

原来天上掉下的不是美女,而是散渊少数留着长发,仙风道骨的真男人,江文斯。

江文斯扯扯嘴角:“我叫文斯。你没事吧?”

沈苍言抹了把额头的血,伸到他眼前,气急败坏:“流血了,你看看这叫没事吗?我这张脸可是买了保险的,你赔得起吗你!”

“哎呀,我给你治治就好了。”江文斯从乾坤袖抖出帕子,撒了点药:“头发,头发弄开。”

沈苍言撩开刘海,自己接过帕子敷在伤口处,闷声闷气道:“你不会飞就不要飞,免得害死人不偿命。”

“死人?”江文斯一愣,突然想起要事儿:“死人!!”他触电般抖了抖,慌忙跑去捡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科研院取血清炼药,再晚南宫少主就要变成死人了。”

沈苍言问:“南宫星怎么了?”

江文斯再度摇摇晃晃御剑起飞:“暗影血族来找驱魔族复仇了,你快点跑吧!”

沈苍言僵在原地,抬头望着他飞的方向,满脑子都在盘旋他刚刚说的话,喃喃道:“暗影血族……”片刻,欣喜若狂对着天边吼:“江文斯!!你说了谁?!是不是许影嘉?!”

“……”

山野肃穆,夜色寂寥。

虽叫对了名字,但无人回应。

江医师已经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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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已死
连载中五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