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阳与任兴文对于这次的合作表达了初步的意向,饭局上气氛十分融洽,严霜阑在台里这几年,对于这种项目也有些经验,也能侃侃而谈。
贺筠臣作为被邢阳邀请而来的第三人,对于两方的合作事宜,除了表达了祝贺,也没有多说什么。
酒足饭饱,任兴文才又端起面前的酒盅:“多谢刑总信任,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严霜阑这才第二次端起酒盏,小小的酒盅中,透明的液体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不经意挣脱透明的杯壁,洒落在面前的桌布上,阴开一小片痕迹。
严霜阑靠声音工作的,对自身有着近乎苛刻的高要求,酒水他近乎不碰,即使是工作中的应酬他也是能避就避,若是实在躲不过,也只是适量,前几年的时候,偶尔还会有推拒不得的酒局,到如今已经很少。
酒液入喉,出乎意料的并非酒液的辛辣,反而是清润茶水,入口如甘泉,很大程度的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瞳孔微微扩张,有些惊讶,方才放在他面前的明明是他喝了一半的酒液,什么时候变成了白水,他竟未发觉,他左手边无人,右手边是贺筠臣,那能替换他酒盏的也就只有他了。
严霜阑视线看向他那边,贺筠臣正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任兴文和邢阳说话,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是一张极其优越的侧颜,明明是死亡的顶光,却像是特意为他而服务,在他眼窝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贺筠臣转头看他,举杯勾了勾唇,严霜阑也举杯回以一个完美的微笑。
饭局结局,几人出了用饭的餐厅,几人都饮了酒水,任兴文这会儿已经喝得走路都有些虚浮,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严霜阑搀扶着他,踉踉跄跄地与几人告别,好一会儿才终于将人送上车,看着车子远去。
他今天车子送去保养了,这会儿回去只能打车,店门口车来车往,秋天的夜晚还是有些热,喝了点酒,热气更加明显,眼角都被蒸腾出一片红,隐于夜色中并不明显。
他脱了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连领带也松开了,长身玉立,稍稍垂首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霜阑这长相,真是顶级的大帅哥,难怪你和童童都这么喜欢,我也挺喜欢。”邢阳看身旁隔着车窗望向严霜阑的好友,揶揄似的说。
“……”贺筠臣没说话,白了他一眼。
邢阳像是没看到他的白眼:“放心,我虽然玩的花,但绝对不碰朋友看上的人,看样子严霜阑像是在打车,司机,把车开过去,接着严先生一起,免得有些人隔窗相望,要望眼欲穿喽。”
贺筠臣仍旧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轻飘飘地看他:“回国这几年,成语词汇量见长。”
邢阳自小在国外长大,中文也是这几年才勉强听得过去,最讨厌被人戳中文的痛处,一点就炸。
两人拌嘴时,车已经停到了严霜阑面前,邢阳收起想要揍贺筠臣的表情,恢复方才地温和有礼,嘴里却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的。”
司机降下车窗,贺筠臣率先开口:“师兄,这会儿不好打车,我们送你吧。”
邢阳被噎了一下,硬生生将要脱口的话,咽了回去,只得笑着嗯了一声,心道:“你小子倒是不客气哈。”
严霜阑站了有一会儿了,看着手机地图上堵成通红的一片,默默发愁,邢阳车子停到他面前的时候,手机显示司机还有三十分钟才能到达上车点。
“会不会不顺路?太麻烦二位了?”
“不会,是吧?”贺筠臣偏头问邢阳。
邢阳哪里敢反驳他的话,自然是顺着接下去:“当然不会,严先生去哪里都顺路。”
“什么?”严霜阑酒量不算好,这会儿又被风吹得有些头疼,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反问。
贺筠臣:“没什么,师兄上车吧,这边好像不让停车。”
“那就麻烦二位了。”严霜阑上了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贺筠臣弯腰从车载冰箱里取了两瓶冰过的苏打水:“师兄,喝点水吧,解解酒。”
“谢贺总。”严霜阑接过冰水,喝了两口,又想起饭桌上那杯被替换成水的酒,他想他是该道声谢的:“刚才谢谢贺总。”
贺筠臣拧瓶盖的手一顿,立刻反应过来他为何道谢,轻笑:“不客气,师兄!”
邢阳这会儿也有点酒劲儿上来了,靠在座椅上听两人说话,调侃:“我也喝多了,为什么没有解酒的冰水?”
贺筠臣闻言将手中拧了一半的冰水扔给他:“喝多了就歇会儿,少说话。”
邢阳接过水:“挺体贴呀,还是拧开的,那我可要好好喝。”接收到他的眼神警告,说完比了个闭嘴的手势不再说话,安静地喝水。
贺筠臣:“不用管他,他就这样没个正形儿。”
几口冰水下肚,严霜阑才感觉舒服许多:“没关系,贺总跟邢总关系很好。”
贺筠臣:“我们两家是世交,小学时他就出国了,到出国读书的时候才又再见。”
邢阳:“你面前这个就是个没良心的,见我第一面居然没认出来我,白瞎这么多年的情谊了。”
贺筠臣上下打量他一眼:“谁知道小时候的白面馒头,能长成现在这副样子?这家伙小时候是个小胖子,在国外见面的时候完全没认出来,连童童看到他小时候的照片都没认出来这能是同一个人。”
“得,我就当你夸我帅了。”邢阳跷着二郎腿双手垫在脑后。
他现在这副宽肩窄腰长腿的样子,精致的面孔,立体的五官,中长发显得一副浪荡不羁的情场浪子样儿,确实很难想象小时候是个小胖子。
“童童最近学习还顺利吗?”提到童童,他才想起来不知道童童最近如何,他挺喜欢童童这个孩子的,性格活泼,资质也不错。
贺筠臣:“挺好的,还得多谢师兄,为她牵线找了卢老师这么优秀的人来教她。”
“童童这孩子先天条件好,是个做这一行的好苗子,也是她适合,否则即使我介绍了,卢师姐也未必能接收,好好栽培,以后或许可以进入这一行,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童童若是知道你对她的评价这么高,一定很高兴。”
严霜阑:“我说的也是事实。”
夜晚的城市霓虹闪烁,远远望去灯光连成一片,恍若白昼。
快速路上,车子仍旧堵得不成样子,后座邢阳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远处偶尔响起一两声鸣笛声,催促着前方的车子行进,车子在道路上,走走停停,幸好司机的驾驶技术十分稳健,并没有让人不舒服。
贺筠臣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这么希望这条路堵的再久一点,严霜阑的视线落在车窗外的某一处,光透过车窗打在他的脸上,阴影与光亮交汇,脸上的细小绒毛都闪着光彩,也许是有些头痛,他摘了金丝眼镜,垂首手指按了按鼻梁处,试图缓解不适。
贺筠臣正想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的话,是严霜阑的手机响,手机自带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内有些刺耳。
严霜阑看了看来电号码,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没有接,只是关了铃声,将手机屏幕向下。
“不好意思!”他略带歉疚地说。
“没关系。”贺筠臣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串数字,这是第二次了,他看到这串数字,上次在成宴也是这样,不接通也不主动挂断,关闭静音,任由它自动挂断。
用餐的地方距离严霜阑家并不远,虽然堵了一会儿车,还是很快就到了。
“师傅,就停在门口就行,麻烦了。”严霜阑说。
“好的,严先生。”
严霜阑住的是一个中高档的小区,陌生车辆不允许入内,车辆只能在小区门口短暂停留,很快到了小区门口,他邀请道:“贺总、邢总,您二位是否要上楼喝杯茶?”
贺筠臣婉拒:“不必了师兄,改日吧。”
后座,邢阳早就昏睡了过去,严霜阑道:“也好,邢总大概是醉了,今日还要多谢邢总和贺总,送我回来。”
贺筠臣:“师兄太客气了。”
道别后,司机开了电动门,严霜阑带上衣服就要下车,没发现身后贺筠臣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攀上他的背脊、环上他的腰腹、附上他的大腿,诸多情绪隐匿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车门大开,严霜阑整个人置于光亮之下,发丝都发着光。
严霜阑正要下车,远远一瞥,扫视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翘首地打量着路过的每一辆车,远远的他都能想象到那人贪婪到令人作呕的视线。
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想着,他脚下不留神,便踩了个空,整个人都向后倒去,幸好后方就是柔软的座椅,只是上半身不受控地倒在了贺筠臣有力的大腿上,手下意识的攀附住他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都有些无措,严霜阑有些尴尬地起身:“不好意思,贺总,脚下踩空了,没撞疼您吧?”
贺筠臣将人扶起来摇摇头:“我没事,师兄还能走吗,要不我送你上去?”
严霜阑躲避着车窗外的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机械地摆摆手,视线不时看向窗外:“没事,没事。”
贺筠臣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他在躲避车外的人,倾身越过严霜阑按了关闭车门的按钮,趁这个空档,他视线扫去,车外是一个女人,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华丽,踩着高跟鞋,眼睛不住地扫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神情有些焦躁。
严霜阑轻皱眉头,抬眼带着些请求道:“能不能麻烦贺总把我送到北门?”
“当然,司机,去北门。”
司机应声,车子重新启动,平缓地驶向新的目的地。
严霜阑压下翻动的情绪,不想在一个不算熟悉的陌生人面前表露出不该有的情绪,这有违他多年以来的职业素养。
南门和北门相距不远,车上陷入诡异的寂静,众人各怀心思。
送了严霜阑到北门下了车,车后座的邢阳才‘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舒展被窝了半天的身体。
“醒了?”
“兄弟我为了你也是牺牲大发了!”
贺筠臣:“许久不见,你这演技真是一日日精进。”
邢阳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揶揄:“兄弟都为你这么牺牲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你都这么牺牲了,那就送佛送到西。”贺筠臣说着,修长的手指已经夹着一张纸递到了他面前,邢阳接了过来,上面是一串数字,他几乎立刻就懂了是什么意思,不解:“一个没接的电话,不至于吧?”
“第二次了。”贺筠臣说,这是他见到的第二次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次?
严霜阑是一个严谨的人,无论是镜头前还是朋友面前,都很少显露情绪,刚刚仅仅是一瞬,贺筠臣很快捕捉到他情绪的外泄,可见这个号码的主人,对他的影响之大,至少能够很轻易的牵动着他的情绪。
邢阳见他坚持,只好道:“行吧,我可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第二天一早,邢阳就将查到的东西发送到贺筠臣的邮箱,顺便还附带了一句:严霜阑是真厉害,这样的经历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贺筠臣运动结束,洗漱完,一边吃早餐一边查看邢阳发来的文件,逐渐表情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