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王野第一次去国外玩,展现了中华民族的优良品质,彬彬有礼,去到哪都不少人看他,盯他,搭他。

这贵公子气派——

安逸戴着口罩冷冷看着,也不怪他戴口罩,这地儿官彬以前经常飞,他也来过不少次,好吃的,好玩的地儿,包括一些国外安氏分集团工作的人,都知道他,他怕打草惊蛇,官彬可以不管他——在眼皮子底下,在城市里。

他要跟王野跑到国外......他哥铁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哥现在在干嘛?没找自己,没离开安家,只有一个答案了,他还没放弃,没放弃聚财。

没放弃那些身外的东西,其实早够用了不是吗,他现在已经不铺张浪费了,没买名牌衣,名牌鞋......只是很偶尔,跟着王野勤俭节约不少,还在努力学习。

想着,安逸叹了口气,王野回头看着他,安逸道:“没事儿,我......”

“你说,”王野顿了顿,“没事。”

安逸点头,诚实回答:“想家了。”

异国他乡,想家。

王野垂下眼角,不知道想到什么......大概梅经理吧,他轻声道:“回国后,我陪你回家看看。”

安逸抬抬眼,王野道:“以后,想见就见。”

“好。”

安逸点头,想见就见,活着的岁月里。

从国外回来后,王野真的带他回了安家,只不过很不巧的是,家里又没人,只有一个人,邓伯。

邓伯看到他和王野顿了顿,半晌一句话没说,没等安逸开口,邓伯叹了口气,朝厨房走,又提着保温盒出来:“先生陪太太出门了,太太最近精神不好,不记事儿,你妹妹......”

他眼里含着眼泪:“你有空去医院看看她——”

安逸怔住:“然然住院了?”

今天也是个晴天,但天气转凉,显得太阳没那么温暖,探病总是要带点儿东西,水果,鲜花,哪怕病人有很多吃不了,也没心情赏花——

来到熟悉病房的时候,安然正在里面半躺着,脸上沾着憔悴病容,一如往常。

而她的身边,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不见的官彬。

他瘦了一些,侧脸疲惫。听到动静回过头,抬头看着他...和王野,其实一直在看他,就那样看着他,淡淡的,冰冷的。

官彬回过头,也冰冷道:“你来干什么?”

安逸把东西和邓伯给的食盒放在病房入口的玄关,这算一间套房了,也是安然的常住地,接着,他干巴道:“看然然......”

“不需要,离开。”官彬言简意赅。

“哥......”

听到这句,官彬眼角微微耷拉,又很快恢复如常,病床上的安然看到他,慢慢也湿了眼眶:“哥哥......你......你怎么才来......”

她说话断断续续,没有气力,安逸却也快湿了眼眶,他走上前,还没走到病床前,官彬很快起身,一把扯住他,用力往后,他没有来得及靠近然然,他差点儿跌倒,王野接住了他。

官彬嗓音变高:“滚出去!这没有你的家人!没有你的哥!”

“哥!!”

“哥...!”

他和安然异口同声,官彬侧头看着安然:“喊什么!他都不要你了!”

官彬对安然这句话的口吻算不上凶,也不......柔和,安然像是被吓到一般不敢再说,愣着扯着被子。

和从前很不一样,他对妹妹。

安逸皱起眉,官彬又道:“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哥,我......”安逸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情绪,“是我不好,不知道然然生病。”

他慢慢走上前,试图走到安然身边,却还是先走到官彬身前,那么轻地伸手想拉住——他的哥哥。

官彬身影僵了一僵,他没躲,在安逸以为官彬也许不生他气了的瞬间,官彬依旧道:“阿逸,我搞不懂你要什么。”

安逸道:“什么......什么。”

官彬道:“我如果知道是什么,我也不会想不通,你几次三番为,为了外人!阿逸,我是你哥哥,我比谁都关心你,你......”

王野突然笑了笑,很轻的,很突然的,像是冷眼旁观,不小心发出的。

官彬冷冷地停下,盯住他。

安逸回头看着王野,立马摇头。

王野也没说什么,只道:“我出去等你。”

王野说完刚要走,官彬叫住他,声音比眼神更冷:“安怀续欠你的!有本事找他还!”

王野道:“没本事。”

他不想搭理,可官彬继续道:“所以你坐了十年牢,出来是要来拉我弟弟进地狱吗!”

王野脚步顿住,回过头,也那么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安逸心道不好,赶紧隔在俩人身间,这种情人和家人吵架,帮谁都是死,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先去扯王野,王野比较听他的话,王野也的确听,他甚至连话都不想跟官彬讲。

可官彬却道:“你还跟他走!”

哥想必误会他的意思了,安逸想回头解释两句,官彬已经把他一把扯了回去,厉声道:“安逸你真的疯了!”

“哥我还没有......”安逸道,“你们别吵,我今天只是来......”

王野走过来看着他,上下看着:“没事儿吧。”

“没......扯一下。”而已......

他摇头,王野冷眼看着官彬:“松开。”

官彬显然不理解他们在干嘛,以什么样的奇怪对话,他也没松手,冷冷道:“怎么,心疼?你对我弟弟......”

“我他妈叫你松开!”王野动手了,他一把扯开官彬抓着他的手,“听不到么!傻逼——”

王野过分了......安逸赶紧又去拉,王野却把他手一带,轻轻护在身后,可也顾不得了,这次是真的要打起来了,骂人傻逼,骂的官总......

他还是冲上前,果然官彬动手了——

官彬打架,在很久以前,也是出了名的狠,整个孤儿院,他老二,官彬老大,因为官彬罩他。

官彬不仅狠在这些,还狠在能忍,做什么事都是计划好,然后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自然包括打架,而且......他想打王野不知道多久了——

所以当他上前,首当其冲,来不及阻止,准备一马当先领了伤害时,王野也拉着他,王野挨了这拳。

......

接着官彬又举起了拳头。

怎么说,安逸真的生气了,他也一把扯过王野,护着他,很傻逼,俩俩相护。

但官彬的第二拳没落在他任何部位,官彬停住了,安逸听见王野松了口气,然后官彬很生气的,他知道哥哥很生气的,用力推了他一把,用力到安逸猛地撞倒在地上,滚的是身体,他却捂住了腹部。

他知道哥哥是生气,可下一秒王野更生气。

王野一把掐住官彬脖子,毫不留情,安逸只觉得想吐,赶紧叫了王野名字,王野只能过来抱起他,安逸道:“别他妈打了,你们俩......我他妈......”

他只是来看一下然然,怎么他妈打起来了!

官彬被掐的一阵窝火,会听他的?不可能......安逸听见他骂了两句,再上来的时候,他赶紧起身决定拉着王野先走,王野却没动,牵起自己手,话朝着官彬,高喝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官彬则道:“我他妈今天......”

王野却低头拿走了安逸兜里的手机,回头盯着官彬:“叫你傻逼,你本来就是,傻逼。”

“王野!”安逸怔了怔:“王野......”

王野依然牵着他手,死死牵着。盯着官彬:“你不是想知道你弟弟要什么吗?在干什么吗?打开视频自己看看。”

安逸浑身冷汗一大颗一大颗冒出,立马大叫:“哥!别听他的!王野!王野说的是黄色......黄色......网站,哥,我是个变态,是个无耻......”

官彬却喝道:“你住嘴!”

他接过了手机,疑虑地看着王野,王野却轻笑,那样紧地握着自己手,亦紧紧锁着自己。安逸挣扎,永远徒劳无功。

王野冷眼看着病床上那个人:“官彬,你自己好好看看,你日日照顾,时刻陪伴的人,是怎样抢走你弟弟的命,哥哥?你配?”

官彬怔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以为,安怀续为什么要收养孤儿院的聋哑孩童?”王野没任何情绪,“为了他女儿的命,你还没猜到——”

官彬不再说话,只是抓着手里的手机,而安逸唯一的心思,就是阻止,就是下跪请求......还给他,还给他!可王野那么紧地牵着他,抓着他。

他突然也想打一架,世界黑了。

这间病房有小隔间,陪床用的,官彬常常睡这儿,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王野就那样陪着他,坐在外面,听着里面——

官彬首先,应该是吓到了,因为寂静无语,其次是骂,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拆房子声,然后是哭,安逸几乎想笑,官总流泪,这是头条新闻。

最后是嚎,安逸听见他哭到没了力气,在那里干嚎,一声接一声,很长,很痛,王野也听到了,默着没说话。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他的声音和安然的问号:“官彬哥哥......为什么......”

这么伤心是么?安逸闭上眼,听着...病房里,哥哥的声音,绝望的哭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阿——!!逸——!!!”

他叫他的名字,像一头困住的野兽,那般绝望与愤怒......

安逸偏过头,在绝望——声音中:“你满意了。”

王野皱起了眉:“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是我累了,求了小半辈子,求这求那,求你,也求过他......不求了。”

他叹气,累。

半晌,安逸眨起眼看着那间房,和它暂时关上的门:“起初,我还恶毒的以为他知道,知道装不知道,后来,老爸告诉我,他不知道。”

安逸笑:“我信了,可......”

可为什么知道,一直知道,仍然在确定哥哥不知道的一瞬间,自己这么难过。

哥哥不知道,所以,当他知道,他到底...多难过。

他自以为,自己给了他......一个家啊。

那是......从小到大,无论什么好吃的,永远都留给他的哥哥啊......

隔间在半个小时后没了动静,安然快睡着了时候,门突然打开了,官彬双眼血红,没看一边儿的安逸一眼,没看,王野——或许知道原因。

病床上安然瞪大眼看着他,还没开口,四目对接,很快的,没有一丝犹豫,官彬冲过去开始......打她。

他和安逸都愣了一愣,连忙上前拉住官彬,官彬像没了主心骨,也没了任何风度,手脚并用,用被子狠狠盖住安然脑袋,他极度愤恨着:“还给他!还给他!!还给我......还回来!!还回......”

他语气又惊又怒,又颤抖。

安逸也颤了半晌,用力扯回他哥哥,安然早在前一瞬间就被打得脑袋流了血,从被子里钻出来,又咳又吐,脸色苍白,安逸和安然一样脸色苍白,却比她多了一点儿冷淡地道:“够了,停下!停下——!”

他回头推开官彬:“不就他妈摘了一颗肾吗!操他妈的有没有病啊!”

他妈的猜不到吗——豪门大户女儿有病,活不长——找个儿子续命,真的猜不到吗?这么没想象力吗?捡着便宜了吗?

他几乎好笑地冷哼一声,指着自己,又瞪起官彬:“我!老子自愿的!自愿知道什么意思吗?你俩真的够了,官总位置是你要坐的!你......如愿了!”

他回头又看着王野:“说句不好听的,坐牢你也是自愿的,别他妈出事儿,挺不住就只怪别人。你脑子也有病!别他妈只怪爸!真的是......!”他喃喃,“操|你们他妈的!老子不就摘颗肾吗!我捐给我妹妹怎么了!我他妈不是没死!”

官彬怔大眼,看也不敢看他,他的双手血红,紧紧攥住自己。

他只敢沉默,眼泪还一直流,一直流。

流泪于,这一场阴谋。

流泪于,这一场“温情”的阴谋。

半晌,王野瞥过头:“是啊,被活活摘了一颗肾。”

在十五六的年纪,就被告知,活不长了。

安逸无力地摆摆手,又摆了摆手,回头看着安然,安然吓得一直看着他,安逸冲她笑了笑,拿纸给她止住脑袋上的血,做完一切,他抬头看着官彬:“哥,都过去了,然然就拜托你了,不要朝她撒气,没人做错,她更没有。”

他道:“我不会再回头了,我现在——有王野,希望你也是。”

而官彬仍旧看也不看他一眼,怔怔的,往外面逃。

他急急忙跑到病房外,似乎跌了一跤,重重滚落在地,他又踉跄地起身逃去。

安然自然留给了他,她似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听到了该听的那句话。

安然道:“几年前,爸爸提的找到了......”

安然血型特殊,身体差,就算找到愿意捐献,也不敢立马做手术,安怀续花了很大的功夫,找到小厘,养着,只是阴差阳错,是自己——

安逸没答话,只点了点头,然后安然也哭。

“好了,不哭了。”安逸摸着她的头。

“哥哥......”

“在呢,在呢,好了不哭。”

他们唤了护士给安然打了镇静,上了药,安逸走到了医院走廊外面儿露台,王野也跟了上来。

他依旧坐下,有些无奈开口:“王野,何苦。”

已经发生的事,何苦,他当初又何苦保留了那一份录像——

是等着沉冤昭雪,还是盼望有人怜惜?

都有,都想,只是都不敢......哪里敢。

王野道:“我觉得你哥......”

“我哥很傻,”安逸道,“你觉得这样是吗。”

王野没说话,安逸道:“你其实想说我更傻,其实,真的也就一个肾而已,世界上那么多人只有一个肾,不也好好......”

他说到后面停下了,多么轻描淡写,一个肾而已——

那么他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又为什么不删除录像。

他刚刚在医院一大通指控,不要怪别人?

他不怪吗?

可他......要怎么说,承认他后悔了?痛苦绝望想把安家人杀死吗?是的,跟很多就该有的想法一样,他想杀了安怀续——真的想。

梦里都想。

他也怪——也......恨。

安逸低下嗓子,一字一句:“你以为我不恨吗?我真的不恨吗?我他妈好好一个人,喂来是给别人续命的,你以为我不恨吗,我把他当作亲生老爸!我他妈......我不恨吗......”

王野也低声道:“对不起。”

安逸摇摇头:“没有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是我......我......”

王野蹲下,慢慢抱住他,安逸眼泪滴在他脖子、怀里。那么冰,那么没有温度,他痛苦地诉说着:“可我恨不了,恨不得......我手术没那么成功,我差点儿死了,是爸,是他,是安怀续,我恨死了的安怀续,他日日夜夜照顾我,王野......他日日夜夜守着我,他那几个月头发掉了好多,他老了好多,他没有一分一刻不在我身边,在那样的时候,爸爸......爸爸一直在我身边,我怎么恨他?!我要怎样......来恨他——”

他这边喃喃说着,王野却只是抱他越来越紧,安逸还是擦了眼泪,说着最疼一句:“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知道。”

“我没家了,王野,”安逸说,“没家了。”

“嗯,你有我,”王野说,“有我。”

“我的......家......”

而王野慢慢开口,嗓音低哑、无奈,像念起一个故事:“孤儿,领养,绝望,顺理——成章。”

他说完,依然抱着自己。

而安逸也稍微冷静了。

是,最怕的结果出现了,都不知道怎样怪王野——才好。

安逸把鼻涕蹭在他衣服上,脑子里一团,最终还是理了理情绪,伤心伤身,他不能伤心。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安然还在等着他们,官彬——

他顿住了话头:“......我哥会怎样啊?”

会不会,疯掉......

王野扣住他脑袋,轻轻揉了揉:“会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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