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是夜,王大管家就着柴火认真缝补起了小飞机,他手艺还行,只差自己一点儿,安逸给他指导了几针。

王野道:“冬天的羽绒服可不好缝,面儿,现在衬衣倒可以。”

安逸笑了笑,摸了摸王野的膝盖:“没事儿,咱手巧着呢。”

他说着手指灵活一探,王野笑道:“小心我抽你啊。”

“你?哪里舍得——”安逸也笑,慢慢收回手,依然搭在他膝盖。

王野没搭理他,继续专心致志干活,小厘坐他对面,翻了个烤红薯给他,安逸低头一看,还是剥好的。

何德何能啊——

他笑嘻嘻地接过,分了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和小时候一样。

小厘也低头接过,慢慢吃着红薯,安逸把头靠在王野肩上,吃一口红薯喂一口王野,喂也喂不太准......因为眼睛没对着,在强制几口后,王野声音有些高地道:“安逸!”

安逸回头,笑喷了。

钱就这么慢慢存着,却越来越不好存——

天气慢慢冷起来,洞井江那边儿人渐渐变少,大龙火锅店开车的生意也被耽误,王野得每天三顿给安逸熬药,他只好辞了,守着车厂,和每日零碎的洗车钱,小厘已经不要工钱的帮着干,而且也很照顾安逸,每天都拉着安逸一起运动——

只是王野看得出来,安逸根本不想动,他面色越来越不好,瘦的有些浮肿,喝的药也越来越不管用。

他带安逸去了医院——

很冰冷的地方,仍旧有生机,奇怪的是,大梅也在,趴在护士台前,高兴地咧着嘴。

他和安逸走了过去,大梅看到他俩一愣,安逸脸色苍白的扯了个笑,王野让他先找个地儿坐。

他和大梅聊两句,大梅瞅了瞅远处慢慢坐好的安逸:“小少爷怎么了?看着这么没精神,还瘦了。”

“生病,”王野简单回答,“你来医院干嘛。”

大梅笑了笑:“野哥您猜?”

“不想猜。”王野瞥了眼身后护士台的护士。“你没生病吧?”

“嗨!没有!”大梅继续笑笑没说话,王野道:“你最近怎么样。”

“您指的是生意方面吧——”大梅挠挠头,“早知道不花天酒地了。”

王野也心道,还好他“花天酒地”前,真买了套房。

他问:“官彬,最近忙什么?”

他不信,官彬就这样不管安逸了。

大梅怔了怔道:“这我还真没注意,跟安怀续斗法吧?小少爷那股份俩人抢得死去活来,谁也不肯给谁。”

王野点点头,安逸的财产安怀续抢回来是要还给安逸的,安逸需要这笔钱,官彬也是抢回来给安逸的,只不过目的不同,他想要的还有安逸离开王野。

争斗的死去活来的财产......现在不立马给安逸,以后谁稀罕——

只是安怀续这种烂人,干了烂事,明面还得隐一下,补偿一下。

而官彬这种傻子——以为自己弟弟没钱了,自己就会离开么。

因为自己就是这种人么?

安家这一窝神经病,王野回头朝安逸看去,包括这个最傻的傻子。

这一趟检查结果和以往并没什么区别,医生没什么好建议,他只是看着瘦弱的安逸,开了两张方子,再低声和王野说了几句,微微叹着气。

或许重新“打针”是最好的安排,他居然如此想。

王野还是牵着安逸走了,医生说,安逸身体之前受过大创伤,又服用过太多止疼药物,和“禁止”药品,机体已经被破坏,现在无法救治,救不了。

他让王野好好陪他——

知道,好好养着,拿钱续命——那两张方子。

天气到了初冬,王野每天跟索魂一样追着他吃药,早晚药还不一样......

这两种药,其实安逸以前都吃过,才动完手术那段日子。

早上的药很贵,晚上的药更贵,老爸也是这样追着他吃。

只不过这两种药,以前很多,贵得咂舌,也多。

而现在,就那么几盒,孤零零摆着......也是半套房钱了。

他很想问问王野哪来的钱,但没过一段日子他就知道了,王野带他搬到了车厂,他低声告诉他:“阿逸,对不起,房子我抵押了。”

他淡声道:“我以后会赎回来的。”

安逸也淡声道:“好。”

毕竟王野很大方,抵押房子的钱,全花在他身上,一同搬过来他新得的厚厚的衣服,屋子里浓浓的草药香,王野又研发了什么?还有王野每天都给他做很多好吃的,哪像一个穷人的规格——

只是王野不怎么吃罢了,吃剩的王野都不吃,他一直没什么心情,倒比他还像病人。

安逸还挺心疼的,王野会不会更心疼。

安逸自己闲着也没事儿,吃了也不长,白吃。他批发了软木条,做了个编手工篮子的活,让王野拿到地摊去卖,王野肯定不准,但他们没有钱了,药太贵了,安逸知道,因为最近身体还不错,吃药吃的——其实他一直觉得不错。

也因为王野没有抢掉他的篮子......王野竟然同意他干活了。

毕竟药太贵了,贵的王野每天一张抠馊的脸,笑得那么没有活力,每天睁眼都在发愁吧——

又是一个下着雨的日子,王野今天迟迟没归,安逸编着篮子,都差点儿坐火堆前睡着了,在天蒙蒙亮时,有人进来了,是王野,他浑身湿透,脸上还有伤——

怎么这样看......王野居然还瘦了好多啊,叫他不吃饭。

王野也看到了他,他也没躲,走上前蹲在他身前:“没事儿,遇到几个闹事儿的。”

“王野......”安逸手上微抖。

“真的没事儿,”王野说完轻声道,“你怎么可以一夜不睡。”他摸了摸安逸苍白的面颊。“阿逸...”

“我是熬夜冠军,”安逸苦笑着,也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痕,额角,鼻梁,嘴边,他道,“还有人能欺负你啊。”

王野笑:“几个混混,我打回去了。”

安逸也笑,笑完他突然道:“王野,送我回去吧。”

没人接话,安逸继续开口:“送我回安家吧。”

王野推开了他的手,沉声道:“我不要。”

他道:“阿逸,你忘了自己浑身的伤口吗?安家那个鬼屋——”

鬼屋,少他一个,真的影响不了什么,可只要他还活着。他永远是安家人。

而浑身的伤口?

安逸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又想起自己一手臂的针孔。

其实怎么说,针孔这事儿怪不着官彬,哥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忘了王野,而针孔......国外那医生也没天天扎他,是自己,不敢忘,他怕忘,逮着个什么就刺了,医院什么最多,自然是针头......

痛苦,总是让人清醒。

他曾经惧怕所有疼痛,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打针,选择了......暂时不疼。

是他......做了这样的选择。

可他如今......想跟王野在一起。

不能忘记王野,只好扎死自己——

怎地有点儿残暴......

他抱住湿漉漉的王野:“可我们都没钱了。”

王野道:“不用你操心。”

安逸又道:“......其实我有钱。”

王野顿了一顿:“你跟官彬在联系?”

安逸摇头,怎么发现自己有钱呢,这段日子编篮子编得手疼,哪都疼,还卖不了几个钱,从来也没觉得赚钱那么难,只是看着王野越来越瘦......只是小时候看官彬编篮子,编得那么轻松,然后卖了钱就带着自己去买孤儿院门口多走几步能看见的奶糖......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不知道塞哪,最后黄二能给他从寝室床板缝找到的......好几张银行卡,果然,卡上依旧很多钱,没有冻结,随时能取。

跟以前相比,还在持续增长,官彬一直在给他打钱......

即便他想要自己离开王野,即便他想让自己看看没有钱的王野如何照顾自己,如何露出本来面目,官彬也一直在给他打钱。

他道:“我哥他,没想过饿着我,苦着我......”

王野皱起眉,慢慢回抱着他:“只是以为他弟弟谈了段恋爱,鬼迷心窍——罢了。”

“嗯......”

“傻逼——”

王野顿了顿,深深叹了口气又道:“官彬尽力了,从来——没让你吃过生活上的苦。”

安逸瞥着那一堆堆扎手都扎不出几个钱的篮子,他也真的编不出多少个。

安逸用力点了头:“赚钱好难啊——”

从小到大,一个孤儿,从来没因为钱,而痛苦难熬过。

哪怕包括现在......

只是这段年月——他明白,跟以前耍赖打工不用家里钱不一样,离开家的没钱,是真的没钱。

离开哥的安逸......

他的哥哥,真的一直都不容易。

后来的日子,王野感冒了,也终于累倒了,安逸从卡里取了几百块钱,给王野买了药和很多好吃的,而王野看着那些东西迟迟没说话。

他动用那笔钱,官彬会知道,毕竟里面很多是副卡,银行也有官总的专人......而王野,应该不想让官彬知道。

安逸还在心想道:“要不,打个电话给安怀续?”

如果王野真的不想靠官彬——老爸应该会管他。

王野此时开口道:“我想睡一会儿。”

“嗯......好。”

安逸点点头,趴在他身边:“我想陪你。”

王野睁眼的时候,安逸还趴在床前,他揉了揉眉心,接着把安逸抱上床,自己下床打开药盒,安逸的药快没了——

一间房子吃完了。

他顿了顿,替安逸多加了一床被子,拿好钥匙出了门。

他没有去摆摊,也没有去别的地方,比如人才市场,又比如来钱快的地方,比如做一只鸭——

反正都是卖,卖笔大的吧。

许程远没在公司,常常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黑衣人。说他去了离市区有些距离的一所私立中学。

私立中学?

王野脑海中蹦现出一个身影,那个小男孩儿?余生——

许程远还没放弃?亦或说...还没“得手”?

他打车到了那所学校,正是周五下午放学,学校门前接送的车辆很多,车子都价值不菲,这所学校门排面也足,看来学费也很贵。

他并不觉得余生能承担起这里的学费,更不觉得许程远会替他缴,许程远巴不得那小男孩儿不读书,早点儿辍学。

在一众车辆往来当中,门口渐渐稀罗,王野找到了停在阴暗角落处,许程远的车辆。

车后排窗户半开着,许程远冷漠的眉眼印在里间。

王野跑上前,低声道:“许哥......”

许程远冷漠的眉眼没怎么看他,淡淡瞥了一眼,仍旧看着回路,低声道:“王野?你看!”

他语气跟得什么稀奇,跟朋友炫耀一般。

王野回过头,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余生和同学一起走了出来,他还是套着校服,瘦了很多,很久未见,这小男孩儿已经脱了稚气,成长得愈发惊艳,只是眉间有一股戾气,很深的戾气。冲淡了所有美好的存在。

看得人不敢靠近。他甚至连那双清泉一般的眼睛,都藏着无数恨意......因着他也看见了许程远的车。

许程远嘴角微微含笑,打开了一边所有车窗,就那样盯着余生。

余生也遥遥盯着他,眼神十分不对劲儿和许程远对视着,他旁边同学道:“这是不是......电视上那位许先生......他怎么在看你?”

余生皱起眉:“我怎么知道。”

那同学又道:“你拉倒吧!大家都说是这许总罩着你。不然外面那些人......总之......哪个敢惹你!”

“罩我?”余生冷笑一声,“我他妈罩他差不多。”

“哎,这许先生叫什么来着......”

“他能叫什么。”

余生说完,攥了攥校服袖子,依然看着许程远,淡声道:“许仙——”

至此,许程远挑眉收回视线,开了旁边的车门,示意王野上车。

王野上车前看着死盯着这辆车的余生,越走近,他视线越淡淡,可攥紧的袖子还是透出了恨意,攥得又紧又狠,配着他眉眼间的凶狠劲儿。

他一直沉默盯着,直到车子远离,视线消失。

王野还没开口,许程远道:“想着来接他,但你也瞧见了,他巴不得我出车祸——”

他语气有几分笑意,像是很满意余生的态度。

王野没答话,许程远轻轻扣起车门侧边儿,漫不经心又道:“可惜了,有个姐姐。”

王野抬抬眼,细想起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好想,很久以前,在他没找到,没去找安怀续以前,许程远也对他说过类似一句,可惜了,你有个爸——

可惜了——

但也没什么可想,许程远手段毒辣,对挡住他路的所有人。

只是对于他在乎的人,只有这点王野可以保证,许程远永远不会强求,要走便走,他不会——至少......不会强留。

当年他一意孤行,许程远十年都未曾来探过他一次监。出狱后,更是,但凡他下了决定,许程远也会——不干涉。

所以要回头的话,会怎样?

不知,他没回过,王野慢慢开了口。

关于他借钱这事儿,许程远没表示多少疑惑,他只是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公司楼下,淡声道:“今儿下午有一场考核,我这次可养了这帮崽子很久,不想再失望了——”

他道:“要不,你跟着指点一下?”

默了默,王野点头:“好。”

考核无非就是谁更残暴,谁更不把谁当人,许程远这次真的白养着他们很久,就等着这一次——

看谁能赢。

公司底楼有很大的地下黑.拳室,还有一批批献宝似得展现偷窃技能,赌博花样的人。

王野跟了几轮,也跟了几天,最后一场在一条街道,实战,大梅也来了,开着不知道哪借的货车,王野坐在后面,看着这些年岁不大,出入赌场和灵活行窃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很漂亮,无一例外,都跟着许程远。

大梅道:“都......挺厉害的。”

“嗯。”王野点头,不得不提。余生最厉害,黑.拳档一个人打几个,往死了打,真的不把人当人了。或者也是,把每个“人”当成许程远了。

赌博亦是,他很会出千儿。他甚至偷东西速度也最快。

一场场看下来,许程远的眼神那么自豪和......狂热,那样盯着“闪着光”的余生,而余生也一直盯着许程远,表情没有胜利者的快乐,只有止不住的恨,他那般恨和羞愧。

王野不信许程远看不出来,余生想杀了他。

他也问了:“许哥不怕养虎为患吗?”

许程远却道:“他要是敢杀人?我操什么心?”

大梅边开车边道:“今天是拉出来实践?”

王野揉了揉眉心:“嗯,这条街今天有上百个这样的孩子。”

“我靠......”大梅愣了愣,“许哥这是祸害祖国青少年啊!”

“也许只想祸害一个吧。”

王野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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