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堂内，崔照君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李舒窈的身影，开口温声唤她：“窈娘，你来了。”
李舒窈闻言，微一颔首：“不知母亲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崔照君示意她先坐，等到李舒窈坐下后，这才慢慢开口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同你说，宫里的贵妃娘娘要举办荷花宴，日子就定在六月十六。”
李舒窈没说话，看向母亲的眼里带了些许询问。
崔照君耐心同女儿解释，“每年的六、七月，荷花盛放，上京的勋贵以及文人雅士们便会聚在一起游园赏荷，以往都是世家自己举办，不曾想，今年宫里的那位贵妃娘娘竟要亲自主持这荷花宴。”
“那母亲的意思是？”
“我本想先问过你的意思，但贵妃娘娘点名要你赴宴，说是想见见你。”
听到这，李舒窈心里已然明了，既然宫里的贵人开了金口，那去不去的，早已不是她们可以决定的事了。
算了算时间，距离开宴还有十日。
李舒窈抬头，语气淡然：“女儿明白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崔照君点头，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道：“还有一事。”
她转过头去，对一直站在身后的崔嬷嬷轻点了点头，“快去请佩兰姑姑进来。”
崔嬷嬷低声应下，快步出了主屋，进了左边的厢房。
李舒窈的视线也随着崔嬷嬷的脚步移到门口，不消片刻，就见崔嬷嬷引着一位身着紫砂立领长衫的中年女子走来，而门槛外立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妇人，李舒窈并没见过，应是这中年女子的随从。
崔嬷嬷将人带到后，便悄声退下。
崔照君起身相迎，李舒窈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一起身，行礼。
能让崔照君如此热情相待，想必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辛苦姑姑一大早便从余水的住处赶来 ，快快请坐。”
“有劳御史夫人。”
佩兰姑姑与崔照君见完礼，缓步行至西席落座，崔照君紧随其后，走到东面的位置上坐下。
方才退下的崔嬷嬷，此时领着数名手里端着朱红托盘的丫鬟进屋，等到将托盘里的茶水点心一一放下后，便井然有序地安静退去，崔嬷嬷则守在暗处一角，以便主子随时需要。
“这庐山云雾是今年刚冒尖就采摘下来的，味道最是清香甘甜，姑姑尝尝。”
佩兰姑姑姑姑颔首，抬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齿间茶香四溢，微微的苦涩后便是淡淡的回甘，确实是好茶，
她随意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落于桌面上却无半点声响。
目光看向下首娉娉站立的年轻女子，开口询问：“这便是府上的千金吧。”
崔照君笑着道：“姑姑猜的不错，正是我家小女。”随即，又对李舒窈道：“窈娘，快上前来，见过佩兰姑姑姑姑。”
李舒窈脚步轻移，走到两人面前，双手虚握置于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窈娘见过佩兰姑姑。”
佩兰姑姑姑姑看着李舒窈，点点头，“好孩子，快坐下吧。”
李舒窈没动，抬眼看了一眼崔照君。
收到女儿的目光，崔照君笑着开口道：“听姑姑的。”
得到崔照君回复，李舒窈这才回到原位坐下，垂眸不语，静静听着两人寒暄。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崔照君这才进入正题，对着佩兰姑姑姑姑说道：“这次邀您到府上，是想请姑姑教导小女一些基本的礼仪知识。”
“我家这幺女，自小就不在家人身边，有些地方难免生疏不懂，只好有劳姑姑费心，能指点一二。”
“这倒是好办，只要她能静下心来，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学成。”
李家的事，她略有耳闻，如今李夫人请她到府上教习姑娘礼仪，佩兰姑姑姑姑也不算惊讶。
坐在下首静静听着两人谈话的李舒窈挑了挑眉。
“姑姑说的是。”崔照君嘴角噙着笑意，“窈娘，你要好好地跟着佩兰姑姑学习，莫要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是，女儿明白。”李舒窈乖巧地点头。
佩兰姑姑看着李舒窈，点了点头。
事情谈妥，崔照君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整个人神色都松快不少。
让崔嬷嬷送人下去休息后，崔照君开口说道：“佩兰姑姑原是悯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到了年纪也没选择出宫，直至悯仁皇后薨逝，才向陛下讨了恩典；佩兰出宫后便开始自立门户，因着是贵人跟前出来的人，所以许多勋贵人家都会请她到府上教习小姐们礼仪。”
崔照君看了一眼女儿，接着又道：“母亲也不想委屈了你，只是马上就到荷花宴了，届时陛下或许也会到场，所以还是谨慎些才好，你也莫要担心，家里其他人也要去的。”
李舒窈安静听着崔照君说完，姣好的面容没有表情，唯有那张不点而红的朱唇上下开合，“母亲的意思是，京中的世家公子小姐们也会去，是吗？”
女儿的话语让崔照君一时摸不清头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柔：“是，贵妃娘娘传了口谕，夫人们皆可带上家中子女一同前往。”
“窈娘明白，我会好好跟着佩兰姑姑学习礼仪规矩，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舒窈说罢起身，向崔照君福了福身子，打算回冷香榭，“既已无事，那窈娘便先行告退。”
崔照君也没留她，点点头，只多说了一句，让她一会过来一道用晚膳，便放她离去。
第二天，佩兰姑姑早早便来到冷香榭。
她一坐下，就瞥了眼桌上放着的戒尺，开口直言：“我教规矩向来严苛，容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是惩戒起来，下手难免没个轻重，还望大小姐见谅。”
李舒窈听到佩兰姑姑这番话，面色不变，笑吟吟地看着她，“都说严师出高徒，这个道理窈娘自是省得，也断不敢辜负母亲的一片良苦用心，要是窈娘哪里做得不好，姑姑尽管直言。”
“如此便好，这就开始吧。”
佩兰姑姑所言不虚，这一整天下来，李舒窈几乎没休息过，就连用膳的时候也没被放过。
她面上不显，动作做得干净利落，心里却默默腹诽，没想到吃饭竟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直到太阳落下，天边浮出一抹昏黄。
佩兰姑姑语气平缓，“今日的课程就到这吧，大小姐余下的时间也莫要荒废，可自行练习，明日我会来检查大小姐学习的成果。”
李舒窈放下手里的茶盏，双手搭在腿上，“有劳姑姑费心了。”
佩兰姑姑看了她一会，常年板着的那张脸，慢慢变得柔和。
“你这丫头，倒是不骄不躁。”一整天，她都没有让她歇过，这丫头也不吵不闹，教她什么便学什么，半句怨言也不曾有过。
以往她去别的勋贵府上，那些个小姐们，哪个不是变着法地逃课？
而李舒窈却非常听话且聪明，许多时候她甚至不用再说第二遍，凡是她教过的，都能很快学会并且运用自如。
说不满意都是假的，真是难得碰到这样的好学生了。
“姑姑谬赞了，都是姑姑教得好。”
李舒窈弯起好看的眉眼，轻声道：“时候不早了，窈娘这便送您回去歇息。”
说着，就要起身亲自送佩兰姑姑出门。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姑姑回去路上记得注意脚下。”
闻言，李舒窈也没执着，开口提醒了一句，便站在檐廊下目送佩兰姑姑离去。
等到人逐渐走远后，原本还笑意盈盈的面庞归于平静，不再停留，转身回到屋里。
不久前还冒着白色雾气的茶盏，此时已经散得差不多，露出里面褐色的茶水，漆黑的瓷器跟随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来到唇边，李舒窈张开檀口，姿态闲雅地啜了一口。
李府的吃穿用度皆是上品，就算是拿来练手的茶也不会差到哪去，但李舒窈并未尝出有何不同，随手放下茶盏，扬声唤了荷风竹露进来。
“小姐有何吩咐？”
荷风率先开口。
“把这些全都撤下去，再去抬桶热水来。”
荷风竹露齐声应道：“是。”
姐妹俩各司其职，荷风留在屋里收拾桌子，竹露则带着仆妇去提热水。
李舒窈单手撑着脑袋懒懒地倚在绣榻上，看着荷风一顿忙碌，直到荷风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屋里，正准备开口让荷风下去时，就听到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奴婢的父亲以前是开医馆的，教了奴婢一手推拿的技艺，小姐若是不嫌弃，可否……可否让奴婢为您按摩一番，可缓解身上的酸胀不适。”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李舒窈举着腕子转来转去，现在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头脑一热就说了这番话。
她的心里有些忐忑，不确定李舒窈会不会答应，她知道小姐并不喜欢被人触碰。
李舒窈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这丫头满眼的期待，竟鬼使神差地道：“那你过来吧。”
话音落下，李舒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张口就想反悔，但看着荷风的样子，却又说不出口。
算了，今日这双手就没闲下来过，一直抬这端那的，不仅是双臂，就连肩膀都有些发酸，既然她想按，那就按吧。
李舒窈缓缓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并未察觉有人靠近，不耐烦地睁开眼，就见荷风还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皱了皱眉，“愣着干什么，过来。”
“……啊？哦！奴婢这就来！”荷风没想到，李舒窈竟如此轻易便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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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