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安头疼欲裂地缓缓睁开眼,整个人蜷缩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晚应酬回来的外套,领口皱巴巴的,浑身透着疲惫。
他撑着床坐起来,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整部放映机,无数画面碎片疯狂闪烁。
顶流男星、豪门私生子、颁奖典礼上泼红酒、全网封杀、雪夜跳楼....
一个和他同名同姓“江岁安”的十八线艺人的一生,以一场轰轰烈烈的自毁宣告结束。
《星途璀璨》。
江岁安记得这本小说,他那个追星追到走火入魔的室友曾经把这本书硬塞给他看,说里面的攻傅衍苏断腿。
可惜他当时翻了两页就困得不行。
只记得原主是个被全网骂“舔狗”的炮灰配角,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给主角攻受制造误会,凸显主角的真善美,最后工具人作用结束后,被写死在某个冬天的夜里,弹幕刷了一整屏的普天同庆。
江岁安坐在床上愣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搓了两把脸。
镜子里的脸白得有些过分,五官倒是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因为缺水有点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放蔫了的花。
“行吧。”江岁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穿都穿了,我也不能把自己拍死吧。”
他关掉水龙头,开始翻手机。
原主的手机桌面是一张傅衍的精修图,聊天置顶也是傅衍,聊天记录往上翻不到底,全是绿泡泡。原主发的消息,长长短短,密密麻麻,而对方的回复屈指可数,最多的内容是“别发了”和“删了”。
江岁安看得头皮发麻,正准备退出,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傅衍:【今晚铂悦酒店,七点。】
没有称呼,一副使唤人的口气。
江岁安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脑子里迅速检索原书的剧情。他想起来,铂悦酒店晚宴,这是原主命运的一个关键节点。
在这场晚宴上,原主被傅衍之当众羞辱,“倒贴”的名声彻底传遍圈内,当时正在物色男配的传奇名导张正清对他有点兴趣,也因此彻底打消了合作的念头。
可以说,这场晚宴是原主滑向深渊的加速器。
不过他不是原主。
江岁安放下手机,打开衣柜开始搜寻衣服。衣柜里全是些花里胡哨的款式,他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件相对低调的白色素衫和黑色长裤。换好衣服后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又在抽屉里翻出了一盒酒精棉片和创可贴,习惯性地揣进口袋里。
这是他上辈子跑龙套落下的习惯。什么角色都愿意尝试,有些动作戏不免磕碰,后来就养成了随身带急救小物件的习惯。
江岁安到铂悦酒店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酒店门廊的灯光璀璨得有些刺眼,门口铺着红毯,两侧站着安保和几个扛着相机的娱记。
江岁安没有请柬,但门口的接待人员看见他的脸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他进去。
宴会厅在三楼,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少。
他扫了一圈,当然没有去找傅衍,而是挑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站定,随手拿起一杯香槟,借着喝酒的动作观察环境。
旁边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声音不大,但站得近,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凌越集团的赵总今晚也来了,听说了吗?”
“赵总?那个赵凌?他不是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的吗?”
“谁说不是呢。据说是因为凌越最近在推文娱出海的项目,要配合文化输出的宣传,手上有好几部大制作的剧,圈里都盯着呢。张正清那边好像也有意跟凌越合作。反正今晚来的大佬不少,但赵凌,啧啧,平时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得,那今晚这晚宴规格可不低。”
江岁安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赵凌,凌越集团。隐约记得书里有这么个人物,似乎设定是隐秘大佬,神龙不见尾的那种,但在这本书里,跟主角攻有些商业交集,着墨不多。
他正想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傅衍。
傅衍今晚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发型精心打理过,站在人群中央,周围簇着几个圈内人士,正在谈笑风生。他旁边站着的是当红小生沈时越,也就是这本书的主角受。两人站在一起,外形登对,气场契合,旁边已经有人在偷偷拍照了。
江岁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一些。他现在没兴趣管傅衍,目前他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张正清今晚会来,得想办法在导演面前露个脸。
与此同时,酒店的贵宾套房里,赵凌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赵凌:二十七岁,射手座,188cm,20公分,凌越集团总裁,资产A10 ,祖籍大湾区,沃顿商学院毕业。个人座右铭:时间有限不讲废话。
今天的宴会,如果他本人能选择,他绝对不会来参加。
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他一向不喜欢。不是凌越集团的文娱板块正在上升期,董事会那边多次建议他适当露面,给旗下项目站台,又恰逢最近集团要配合文化出海政策推几部大剧,他才勉强点了头。
旁边,助理何晟正在压低声音接电话。
“名单我看到了...嗯,对,都是常规邀请的。不是,那个江岁安是谁请的?行吧,我就是觉得不太合适,这种场合请一个道德争议这么大的艺人,拉低整体格调.....”
赵凌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
何晟意识到打扰到了老板,赶紧捂着手机往窗边走了几步。桌子上放着一沓今晚参会人员的资料,最上面那张印着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江岁安。
照片里的年轻人皮肤很白,五官漂亮得有些扎眼,但眼底带着一股刻意的讨好,笑容的弧度刚刚好到让人觉得谄媚。
赵凌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两秒。不片刻他收回视线,站起身。
“走吧。”
何晟赶紧挂了电话跟上。
赵凌下楼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二十分钟。他从侧门进入宴会厅,没有走主通道,低调地站在靠窗的位置,准备跟主办方寒暄几句就走。
还没站定,宴会厅中央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凌的目光扫去,人群很有默契地自动让开了一个圈,圈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块头高一些的男人,他不认识。何晟悄声介绍这是傅衍,娱乐圈的新晋流量。
另一个人站在傅衍对面,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身形清瘦,背脊挺得笔直,有点眼熟。
刚才照片上那个人。
“江岁安,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傅衍之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语调是精心设计过的无奈与疲惫,“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借着我的名义四处活动。这样真的很难看。”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岁安,以他过去的风评,当然没人帮他说话,都在看好戏。
赵凌看江岁安站在原地,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辩解或崩溃。看见他的嘴唇变成一条线,抿了差不多有三秒。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沉默了几秒,江岁安才开口,声音很轻,甚至有点发抖,但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那种拼命压着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的抖。
“衍哥,你说我们没有关系。那去年七月,你妈住院,我在医院陪了十天床,这算什么?”
江岁安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歇斯底里,就只是抛出这一个问题,问完就看着傅衍之,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等一个他明知道不会来的答案。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咔”。
一个年轻人在医院陪护别人的母亲,十天。而那个人现在正站在他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傅衍也呆住了,他脸一僵。
没想到江岁安会提这件事,不对啊,江岁安不应该和往常一样死皮赖脸吗?
傅衍迅速扫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发现大家的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了微妙的审视。
“你在胡说什么?”傅衍下意识地反驳。
江岁安没有争辩,只是低下头,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算了。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吧。”
江岁安的语气像一种真切而又疲惫的放弃,一个人攒了很久的话,到了嘴边突然觉得说出来也没意思了。
然后江岁安转过身,安静地朝侧门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傅衍一眼。
围观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还有人在反思难道江岁安真的不是倒贴,他就只是个可怜的恋爱脑,能有什么错呢?
傅衍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他真没想到江岁安不按常理出牌,难道是真的自己伤透了他,醒悟了?
不,不可能。傅衍心里翻涌烦躁,一定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再等等,就把他彻底踹掉。他此刻正值形象上升期,决定先冷处理。不管江岁安在玩什么花样,晾几天自然就现原形了。
赵凌看见江岁安转身时侧脸的轮廓。那个人眼眶确实是红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整张脸也变得皱巴巴,没有了照片上的精明,一点也不好看。
赵凌皱眉,视线没有移开,心想他讨厌看见人哭。
尤其对方还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