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这几年的身体越来越差，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白的吓人，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漆黑的瞳孔成了他浑身上下最醒目的色彩。
他望着大屏上的数据，思绪渐渐跑远。
上一世他是在走投无路下无意间发现了进化者的细胞内有段基因产生的物质可以抑制丧尸病毒。
现在他有了经验，只用静静等待张楼那几管血的化验结果。
这一世的疫苗不出意外会很快就研发成功。
林醒抬手取下眼睛，揉了下鼻梁。
这一下午他情绪波动太大，药吃的又过量，闲下来后脑子涨着痛。
是这种药的后遗症，只能忍过去。
…………
就在林醒想要坐下歇会时，手腕上的通讯芯片亮了。
来人许昌政，是他养父，第一基地建立者。
“老师。”林醒看着在大屏上出现的年迈的老人，恭敬问好。
老者一身休闲装，面色冷硬，鬓发微白却难掩一身上位者的气质。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似是随口吩咐：“小林，来趟我办公室。”
林醒颔首站起来，“好。”
…………
他和许昌政没有太深的情感联系。
他当年从催熟计划里活下来后就被许昌政带走养了起来。
许昌政在他去研究院前找他谈过次心，说如果不想进研究院可以换个岗位。
林醒拒绝了。
他是催熟计划唯三的存活者，看似选择很多，实则别无选择。
后来知道了许昌政是催熟计划的发起人，林醒内心也没多大波澜。
都无所谓了。
…………
林醒乘着基地公车去了进化者中心。
许昌政的办公室在三层。
林醒刚推开门就感受到一股阴恻恻的视线。
像是含着冰渣的冷风，透过衣服直直往血肉里钻，要将他隔着皮肉冻死。
“周渡。”许昌政出言警告，靠墙的男人“啧”了一声，不满收回要杀人的视线。
林醒回望过去，男人身形高大，目测有一米九往上。
曲腿背靠着墙，军装T恤裹着明显的肌肉，外套搭在会议室的凳子上。
他瞥了眼肩上的星星，是个少将。
林醒把又若无其事把目光移回男人脸上，下颌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眼睛是一种琥珀色，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老师，你找我。”
许昌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俩人先坐。
周渡二话不说拉开椅子岔着腿坐下，林醒选了个距离他最远的位置。
许昌政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没空调节他们这种小学生相互仇视的氛围。
他点名主题，“小林，你们院是不是带走一个叫张楼的官兵？”
林醒点头，旋即看向周渡。
上一世他在研究室忙，随手关了芯片，不知道叫他过来是竟问一个小兵。
“人呢？给我。”周渡抓住他的视线，语气不善地开口要人。
“不在了。”林醒顶着凶狠的目光，语气不变。
“滋啦——”
周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林醒坐着无畏回望。
“周渡。”许昌政再次出声，隐隐带了点不耐。
他转头看向林醒，“说下怎么回事。”
“他进化失败，挺两天已经是极限了。”林醒冷静理智地给出原因，站起来理了理衬衫，手压在门把手上。
“人已经不在了，望少将节哀。”
林醒头也不回推门离开，“还有，这种小事以后别来找我。”
“我时间很贵。”
…………
林醒出去偏头咳了咳。
现在他不仅头疼，更是浑身发冷。
又一声开门声，林醒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来人追上，按着肩膀被反压在墙上。
手掌死死压着他的头。
周渡隐隐加力，两厢对比下，林醒却因为这疼痛的外力，脑袋深处的抽痛反而减轻了。
林醒闻着周围弥漫着的铁锈味，侧脸贴着冰凉的墙壁。
而他身体另一半紧挨着周渡。
紧密相贴，林醒被周渡那灼人的体温烫的抖了下。
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呵。”周渡看着手底下像是吓傻的博士，嗤笑一声。
他警告道：“管你研究什么以后少打军队进化者的注意。”
林醒把自己贴在墙壁上勉强躲着烫人的温度。
而在周渡眼里就成了林醒被他两句话吓的恨不得躲墙里。
他手下不由放松，最后撤了力道。
“他进化失败，根本活不了。”
脑后的压力消失了，林醒第一时间远离周渡。
他理了下被蹭乱的衣服，“进研究院才能发挥他最后的作用。”
周渡看着三秒就恢复正常的黑心博士，恨的牙痒痒。
“以后有我在，你大可一试还能不能捉来进化者陪你做一些惨无人道的研究。”
林醒对他的话不可置否，没多搭理。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这个周渡简直是个神经病。
…………
回去时林醒没赶上基地公车，齐乐人刚好办完事出来。
林醒与齐乐人认识挺久了。
他到研究院从助手开始做，刚开始负责向行政送一些申请手续，一来二去就这么慢慢和齐乐人熟了了。
他是基地的行政人员，负责管控基地秩序和人员调动。
怎么说呢，不易交恶。
否则就算林醒出面，研究院的申请报告说不批就是不批。
不过齐乐人这个人很好说话，见面三分笑，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
反正到目前为止，研究院的手续没被卡过。
不过这个可能有他俩交好的原因在内。
二人一拍即合去了基地公共放松场合。
说是公共放松场合，其实就是在地下一层圈出来一片地方不受严格管控供人们游戏交易。
二人直往黑市奔去。
…………
晚上的黑市鱼龙混杂，人声鼎沸。
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清晰的映出他们眼里的贪婪和**。
林醒皱着眉避开当众媾和的表演者们，快步往前走。他不喜欢这里混浊的气息。
头痛更剧烈了。
不过他有必须来的理由。
身上的药快吃完了。
齐乐人单纯是压力大，来黑市放松。
这里不受基地法规管控，也就意味着可以在这里无所畏惧地发泄压抑着的各种欲念。
不轮生死，不轮缘由。
林醒独自进了黑药坊，齐乐人往打拳的地方走，二人在路口分道扬镳。
“怎么又来了？”女人扭着风情万种的腰偏头看了眼林醒后继续手上的缝合的动作。
“药在桌子后面。”她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说：“老大出去一趟没回来，以后这叫药铺就是我的了。”
林醒拿药的手一顿，微不可查地应了一声。
“所以啊……”凤姐处理完伤口，把针随意一弹，眼撇了撇林醒手里的塑料袋，“你手里的是最后一点。”
“老大死的太快了，什么都没说。”
林醒下意识攥了攥手里的袋子，“没事。”
“那行。”凤姐和林醒也没话说，“那就希望博士记得点我们小人物，不要忘了约定。”
林醒收起药，转身离开。
他刚才大致摸了下，那袋药最多只能够用一个月。
他也试过自己研制，只是有两类原料卡的很严，他也拿不到多少。
一个月……
快点的话勉强够。
林醒左拐去了拳场，齐乐人在台上打的正疯狂。
衣衫破裂，眼眶猩红，正一拳又一拳往地上躺着的人的脑袋上砸。
林醒冲场上的疯子摆摆手，示意自己先走了。
齐乐人遥遥冲林醒露出一个带着血水的笑，这么看过去比周渡还要像条疯狗。
…………
研究因为有了林醒这个重生bug的加持下飞速进展。
张楼的血也如同林醒所说的那样被研究被应用。
只不过单靠他一个人的血不够，而这几次研究院去军部要失败的进化者都铩羽而归。
刚开始林醒并不知道，后来研究员们看着博士越来越冷的脸色更不敢说了，于是就一直拖着。
直到今天。
林醒垂眸看着培养基里的物质，皱着眉，冷白的脸在实验台的照耀下好像变得透明，甚至能看见皮肤之下黛青色的血管。
他对旁边的夏安说：“拿管血重新提取。”
夏安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在林醒看过来的时候支支吾吾解释，“博、博士，那是最后一管。”
林醒黑漆漆的眼珠微转，盯着夏安，似是不解，“没了？”
“这几天军部没有进化者吗？”
“有、有的，博士。”
夏安要哭了，为什么偏偏是她撞到枪口上。
她已经能想象到博士知道真相后冷下脸一言不发的生气模样了。
好恐怖。
“都进化成功了？”林醒有点惊讶随口一问，拿起旁边的微量注射枪。
“没……没有。”
夏安漫无目的地翻着自己的日志表，受不住挤药膏般的坦白。
她深呼吸一口，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全部说出来，“博士，军部那边不打算给我们提供失败的进化者了。”
“我们去要了好几次，每次都没要到。”
夏安看着林醒平缓放下注射枪，莫名抖了抖。
“我……”
林醒若有所思抬手打断她，“我知道了。”
“今天我去一趟。”
“先做别的方向吧。”
夏安如释重负地喘口气，“好的，好的博士，我吩咐下去。”
“嗯。”
林醒抬手捏了捏鼻梁。
那天周渡说的林醒原本没放在心上。
他以为周渡再蠢也能明白重要性，没想到他还真说到做到。
简直蠢货一个。
…………
林醒孤身一人去了军部办公室，周渡身边的副官赵伟接待的他。
“林博士，老大他……他还在训练场，还需您等一会。”
赵伟擦了下额角的冷汗，老大也太坑人了吧。
派他一个小兵为难研究院大人物。
“带我过去。”林醒不吃这套。
他停下脚步，目光冷沉，颇有一种你不带我过去我就自己找的气势。
“这……这……”赵伟试图抵抗高智商大神的精神压迫，奈何以失败告终。
他不情不愿地带着林醒去了后边训练场。
“博士……我去喊老大，您在遮阳棚这里等一会。”
赵伟飞快说完就撒腿往训练场跑。
好像身后有什么比训练更恐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