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范莹,范莹到。
朝中的那些大臣见皇帝收了匈奴公主,一个个都睁着大眼观望。
后来发现天子夜夜都去那匈奴公主寝殿,对谢贵妃不闻不问。
人精们心思一动,有点琢磨过味来。
于是,上书祈求皇帝广开后宫的奏折纷至沓来。
赵胜朝在朝堂上佯装不满,却在退朝之时留下丞相,不知商议了什么,下午诏书便至。
诏丞相之女入宫,封宜贵妃。
那些老官员们慢了一步。
也想分一杯羹,想尽办法把本家闺中代嫁的少女塞进后宫。
范莹就是趁着这个热潮不知怎么混进后宫。
…………
谢安在后宫知道赵胜朝封了丞相之女为贵妃后,闷闷不乐,痛哭一场,病的来势汹汹。
这几日她一直恹恹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听着映映每日打探来的消息。
身旁宫女愤愤不平,谢安却神情平静,眼神愈加光亮。
好像独属于将军之女的谢安终于醒来。
…………
谢生这几日一直待安平殿,生怕谢安一时想不明白酿下大错。
连前些日子对宋歧屿说的话也忘到九霄云外。
他抬起身子不动声色地看了谢安一眼。
却发现谢安平躺在塌上,眼神呆滞,神情僵如木偶。
像是神魂离体。
贴身侍女映映也发觉不对,声音隐隐颤抖,“娘娘?”
谢生大惊,神魂离体非大喜大悲,大彻大悟不能有。
离体的神魂如同痴儿,虽在屋里但却不能自主回体,需有外力相助才可。
他修为不够,无法牵引谢安神魂。
谢生思绪慌乱,起身跳窗打算避人拼尽全力一试。
慌乱之间后腿铃声清脆透彻,如同天光乍泄刺入他混沌的脑海。
宋歧屿
……还有宋歧屿。
谢生立刻调转身影,往前朝国师住所奔去。
无论如何也要求宋歧屿出手帮忙。
…………
谢生从未跑的如此之快,踏入凉亭时甚至没来得及刹车,直直撞进了宋歧屿怀里。
宋歧屿伸手环住狐狸,垂下沉静的一双眸子,“怎么了?”
声音如珠玉相碰,清脆悦耳。
谢生刻意略过那一刹那晃神,二话不说化成人形。
宋歧屿没料到谢生突然发难,怀里搂着温热的身体。
一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立刻抱着人起身往屋内走。
宽大的袖袍抬手遮掩,把人盖的严严实实,只剩一节修长白皙的小腿在臂弯间垂落。
谢生闻着宋歧屿领口间的冷香,忽就镇静了下来。
他扒开袖袍,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狐狸眼。
宋歧屿恰巧低头,看见谢生这副模样,脚步一顿。
“有人欺负你了?”
谢生摇了摇头,手上倒是更用力了,死死拽着宋歧屿的领口。
“你……帮我个忙……可好?”
“好。”
宋歧屿把谢生放在榻上,转身为他拿衣服。
谢生看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身影,莫名心中一暖。
突觉宋歧屿如果是个女子该多好,他一定要把他叼回狐狸窝 。
谢生问:“你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宋歧屿拿着衣服已至床前,“不问。”
“先穿衣服。”
…………
“就是如此,还需你助她神魂入体。”
谢生换好衣服,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明,拉着宋歧屿就要出去。
宋歧屿莫名脸色微沉,站在原地不动。
他茫然回望,“怎么了?”
宋歧屿缓缓排出心中郁闷,对着谢生解释道:“外男不可无诏出入后宫。”
“那可如何是好。”
宋歧屿拉着谢生往凉亭走去,“我修书给范莹,她恰好在后宫。”
“范……范……范莹?”
谢生瞬间记起行宫那晚,难掩惊讶,“她已经进宫了?”
宋歧屿眼神探究地扫过谢生,没多说什么,抬手送出去一封信。
谢生下意识追着信离开,跨出凉亭时,他鬼使神差回过头望去。
宋歧屿冷冷清清地站在亭子里,遥遥望过来,谢安看不清神情,只觉得他眼神里藏满了难过。
谢生感觉他自己也有点难过。
要不然为什么看见宋歧屿这副神情他的心会这么痛。
他停下脚步,两息之后转身冲进凉亭,紧紧抱住了宋歧屿。
宋歧屿没料到他会拐回来,眼神难掩惊讶。
最后也缓缓抬手搂上谢生腰间。
“宋歧屿。”
“嗯?”
“我觉得你有点难过。”
“嗯。”
“为什么?”
“……”
“宋歧屿。”
“嗯?”
谢生抬头,直直望进宋歧屿眼底。
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漩涡般吸着他下坠。
他当时觉得宋歧屿需要一个拥抱,于是他回来给了宋歧屿一个拥抱。
可现在他们离这么近,他却看不明白宋歧屿还需要什么了。
谢生有点难过。
为自己还为宋歧屿难过。
宋歧屿就这样低着头,任由谢生对视。
谢生闷闷再次发问:“你为什么难过?”
这次宋歧屿依旧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又为什么难过?”
谢生恍惚想,对啊,我为什么也在难过。
他不喜欢宋歧屿这样,于是开始耍赖。
他双手搂着宋歧屿的脖子,强迫他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鼻尖相抵,呼吸交融,只要一个人再稍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
谢生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动作,忽然就明白了这些天来自己的不对劲。
他对宋歧屿心动了。
他眼睛受惊般睁大,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歧屿。
就差那一点距离如何也不敢再往前。
宋歧屿缓缓直起身,距离拉远。
他抬手揉了揉莫名僵在原地的谢生的头,“不回去看看吗?”
谢生一个激灵,身体先与想法拉住了欲要离去的宋歧屿。
“我知道我为何难过了。”
宋歧屿侧头听着这句话,还未来得及再说,突然唇间一暖。
柔软的触感昙花一现,微风吹过,恍然如梦。
宋歧屿瞳孔皱缩,僵在原地,好一会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因为你在难过。”
没头没尾的话,宋歧屿却听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袖袍上那双手,手指修长白皙。
他哑声问道:“为何亲我。”
宋歧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抬头,谢生便已站在他身前,眉眼如春,一副勘破难题的表情,“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看见你难过我也很难过。”
宋歧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勾唇一笑,恍如神仙下凡普渡众生。
谢生看呆了。
宋歧屿抬手揉捏着他的后颈,再次勾唇发问:“喜欢我?”
谢生感觉他好像也神魂离体了。
要不然为何他如此飘飘然,好像在天上飞着。
像一个风筝,绳子在宋歧屿手里。
他的一颦一笑都是控制谢生的绳子。
他乖愣点头,重复说:“喜欢你。”
后颈一痛,唤回了谢生漂浮的思维。
还未来得及反应,下巴便被人抬起。
独属于宋歧屿的冷香铺天盖地的压下。
谢生从未经历过这种亲吻,手指扣在宋歧屿后背,痉挛用力,抓着衣袍,留下引人遐想的褶皱。
从微弱抗拒到失力滑下,谢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只知道他口腔充满了属于宋歧屿的冷香味。
他被宋歧屿勾着亲吻。
后者不满他的退缩,在后颈的手上移至后脑,死死压着他。
一副要把他吞吃入腹的架势。
…………
夜已深了。
谢生趴在宋歧屿腿上缓神。
红衣与白袍相交缠,逶迤于地。
宋歧屿抬手顺着谢生略显凌乱的发丝,眼神带笑。
“怎么累成这幅样子。”
谢生迷迷糊糊抗议地动了动,嘴里模糊说着,“不要亲了。”
“不亲了。”
宋歧屿抱着谢生回屋,看着怀里累昏过去的小狐狸,满心喜爱,偏偏自找醋吃,他问:“今晚还回去吗?”
睡死过去的谢安当然给不了回应。
于是宋歧屿抱着怀中瑰宝满意地轻笑一声。
…………
谢生睡到第二天晌午。
清醒后才想起昨天正事。
暗道真是美色误人。
原本要回去看谢安的情况,没想到被宋歧屿拉着在亭子里亲的昏天暗地。
谢生暗自发誓不会在被迷惑了。
却在推开房门后眼神都直了。
无他,宋歧屿今日罕见穿着一身黑衣宽袍,银色针织暗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白衣如仙,黑衣如魔,各有风采。
谢生被蛊惑的走不动道,不知不觉地被拉到凉亭内,乖乖被按着亲了好长一会。
他底气不足地挣扎道,“我今日……该回去了。”
“范莹今早来信,你主人已经醒了,无碍。”
不知道是不是谢生错觉,他总感觉宋歧屿说“你主人”这三个字时格外咬牙切齿。
不过谢生已无暇细想。
宋歧屿不喜他亲吻时走神,唇边被惩罚似的咬了一下。
谢生毫无骨气,听见谢安无碍后就专心投入宋歧屿给予他的亲吻。
动手动脚地在他的黑袍上扒拉。
脸颊艳红,眼神涟漪,嘴唇更是红肿的让人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
一副被美人给迷惑的憨痴公子样。
“今日陪我出去。”
谢生满心喜爱无从发泄,恨不得一直挂在宋歧屿身上。
“也不要回去了。”
他也无心细想,宋歧屿说什么都点头同意。
…………
等谢生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他挑开窗帘,朝外望了一眼后看向宋歧屿。
带着他出城做甚?
宋歧屿看透他的疑惑,“带你见见我的父母。”
谢生虽是妖精,也是知道见了家中长辈代表着什么意思。
吓的连忙变回原型,缩在层层叠叠的衣衫中不肯出来。
宋歧屿也不逼他,隔着衣服揉着小狐狸。
谢生的声音闷在衣服之下,听不真切,“宋歧屿,我是妖精。”
“嗯,我知道。”
“话本里……妖精和书生……”
宋歧屿被谢生的话逗笑了,他知道谢生想说什么,“我们不会。”
谢生缩在黑暗中,看着近在咫尺的光线,忽又想到他重生的代价,竟一时说不出话。
他要是改命失败……
他是会死的……
宋歧屿只当他害羞,也没再多说。
温柔地揉着身下属于他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