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榆回到家,发现气氛有些僵硬。小黄和王哥不太对付,它像看坏人那样盯着他。
裴榆把小黄拉走说了几句悄悄话,它这才放弃对王哥的看管,“我们小黄是世界上最乖最听话的狗。”
小黄的尾巴摇得堪比螺旋桨,坐在沙发上的王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黄色傻狗。
“王老……哥,你怎么起来了?”裴榆上前掀开王哥的衣服查看伤口,“还好没有裂开。”手里捏着的地方刚好是卡通老虎的尾巴,对王哥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裴榆低着头,垂着眼睛,避免与王哥对视,忽然一双手抬起了他的脸,他克制着声音的颤抖,“王老板……啊不是,王叔……那个我想说的是王哥,王哥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被称为王姓人士的男人面上晦涩不明,他专注地看着裴榆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裴榆害怕王哥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气场,生人勿近冷心冷肺,不把一切看在眼里,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心,像有毒的冷血动物。
“裴…榆,榆树的榆……”裴榆长而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下巴上的手存在感很强,王哥没有放开的意思。
小黄在一旁呲着牙,准备随时冲上去,裴榆疯狂向它打手势,让它原地待命。
长时间保持半蹲的姿势,裴榆的腿很酸,他干脆半跪了下来,眼神四处瞟,最后落在了王哥的脸上。
上辈子留下来的习惯,裴榆不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总是避开旁人的视线,但这会儿他没办法,只能将目光落在王哥脸上。
说真的,裴榆把王哥捡回来,还真没有仔细看过他。锋利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薄唇,往下是明显的喉结。
裴榆脑子嗡的一声,脸烧得慌。他日常接触的人不多,还是第一次在看见某人的脸后产生这种陌生的感觉。
王哥似乎是看够了,裴榆得以解放,“我…我去处理…”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话说顺畅,“我去处理食材,晚上煲鸡汤。”
裴榆去照了照镜子,“我脸上没东西啊,他到底在看什么,难道是认出我了?不可能,我和上辈子的差别很大,绝对认不出来……算了,不想了。”很快将疑惑抛到了脑后,不再纠结。
将炖锅设置好时间,裴榆想起来个事。
“王哥,你能不能换个名字,王这个姓在这个镇上是大姓,近一半的人都姓王……”裴榆抽了张卫生纸擦手,视线落在王哥身上,“有点大众了,我去买菜,清一色的王哥王叔王老板,容易混淆。”
“你想叫我什么?”待定王哥问裴榆。
裴榆指了指自己,“我帮你取?”
小黄推了个小椅子到裴榆脚边,他顺势坐下,撑着下巴想了好一会,“阿沉怎么样?”
“行。”阿沉靠在沙发上,接受了这个新名字,他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裴榆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总是很沉默。”
小黄想起了什么,歪着头看向裴榆,是这么解释的吗?难道不是因为,啊好沉吗?
裴榆给了小黄一个眼神,他带着它去阳台谈心。
阿沉看着裴榆的清瘦的背影,努力在一片空白的记忆里搜寻,试图找到一个与他相似的影子。
裴榆盘腿坐好,小黄端端正正地趴着。
“小黄,阿沉以前帮助过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裴榆说着说着就躺在了地上,透过窗户望向被防盗栏切成小块的天空。
滴滴滴——
裴榆睁开了眼睛,他就眯了一小会,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鸡汤已经煲好,满屋鲜香。
“阿沉你等一会,我先给祁医生送。”裴榆放了适量的盐,尝了尝咸淡,味道刚刚好,他装了满满一保温壶。
裴榆风似的卷出门。
这期间,阿沉自己挪去了卫生间,他现在有了点力气,能够完成简单的动作,不需要额外帮助。
五分钟后,裴榆回来了。
“阿沉我用鸡汤给你下点面条,光喝汤晚上容易饿。”裴榆动作麻利,还顺带给小黄准备好了晚饭。
裴榆仔细地将面喂给阿沉,一口接一口,他吃得很快。
裴榆帮阿沉擦嘴时发现他的胡子有些长了,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后,他再次外出,“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攒了好几年的钱,裴榆有一点小存款,日常花销不大,足够他们两人一狗用了。
那套蓝色卡通睡衣与阿沉的气质不符,裴榆打算买两套衣服,还有内裤什么的。这种贴身衣物不好穿别人的,再说了,两人的尺寸不一样,想穿也穿不了。
裴榆走到内裤区,阿沉身材高大,肩宽腿长,腹肌人鱼样样不缺,不过这好像和他穿什么型号的内裤没有关系。
裴榆回想着那天帮阿沉换衣服时看到的,比他大两个码的应该可以穿。
牙刷牙杯毛巾刮胡刀也不能少,裴榆的购物篮装满了,最上面的是一双拖鞋。
回到家,裴榆一刻没有停歇,把新衣服拆出来扔进洗衣机。内裤手洗拧干晾好,整理好东西后,裴榆对着说明书研究电动刮胡刀,这是所有的东西中最贵的一个,要一百五十块钱。
阿沉静静地看着,裴榆倍感压力,“好了,我帮你刮?要打泡泡吗?”
裴榆看着手里嗡嗡转动的刮胡刀才想起来,他好像不怎么长胡子,他没往别的地方想,确实有那种天生体毛就很少的人,“阿沉你稍微扬起下巴。”
他将买刮胡刀送的剃须泡沫均匀地涂在阿沉的下半张脸上,动作轻柔。每做完一个步骤就要看一眼使用说明书,生怕出差错。
“你怕我?”阿沉冷不丁开口。
全神贯注的裴榆被吓得一抖,“你不要说话,我要开始了。”
非常顺利地刮完,裴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阿沉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他接着道,“阿沉我帮你洗头。”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阿沉眼眸暗沉,看向裴榆的目光不算友善。
裴榆站在原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难道要对阿沉说,为了感谢你上辈子的陪伴,所以对你特别照顾,这话说出来估计会被当成疯子。
阿沉脸色阴沉,满身戒备。
裴榆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小黄一听,上下打量着半残的阿沉,发出很明显的嗤笑,让人难以相信这居然是狗发出来的声音,能听出满满的嘲讽。
“什么?”阿沉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榆脸颊爆红,破罐子破摔,“我说,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对你特别照顾,这个解释可以吗?”他觉得非常合理,所有的优待都是因为喜欢,这下挑不出错了吧?
阿沉反应平平,但眼里没了戒备。他失忆了,可他不是傻子,裴榆这个人太容易看穿了。
裴榆深呼吸了几次,才扶阿沉进浴室,“闭上眼睛。”被迫假意表白了一通,他对他的恐惧大大减少。
阿沉真的是一个气质独特的炮灰,根据他周身的气场,裴榆猜测,他说不定是某个豪门的养子,用完就消灭,一点感情都不讲。
不怪裴榆这样想,原文中的炮灰实在是太多了,很多悄无声息地死去,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裴榆这个名字是他重生后自己取的,他当时快饿死了,一位卖早餐的奶奶给了他两个包子,奶奶姓裴,老旧的早餐店门口有一棵小榆树,他有了自己的名字——裴榆。
那个早餐店没了,奶奶也早已去世,裴榆带着留有她记忆的名字努力活着。
裴榆挤了三泵洗发水,揉搓阿沉的头发,身形高大的他缩在小马扎上,莫名有些好笑。
“阿沉,你想起你要找的人是谁了吗?”裴榆用指腹给他按摩,“是你的亲人吗?父母?还是兄弟姐妹?”
“不知道。”因为低着头,阿沉的声音闷闷的。
“那人有什么特征?高矮胖瘦?”裴榆调好水温,冲洗泡沫。
阿沉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子,“不清楚,不记得。”
裴榆用干毛巾擦着阿沉的头发,“洗好了。”
阿沉轻松了很多,头脑都清晰了起来,“谢谢。”
裴榆很意外,“不用谢。”
雨暂时停了,风很大,阳台的内裤被吹干。洗衣机里的衣服也烘好了。
“我随便给你擦一擦身体,换套干净的衣服去看医生,他那里有设备可以检查你的头。”裴榆用干净的袋子装好衣物。
“你的身高长相太出众,白天出去太惹眼,万一被你的仇家碰到就完了。”裴榆考虑得很全面,“医生是我信任的人,不会走漏风声,你放心。”
阿沉不想让裴榆帮忙,可身上的衣服太碍眼。
“阿沉,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把我当成你雇来的护工。”裴榆没戴眼罩,沾湿毛巾帮阿沉擦拭身体。
裴榆态度端正,没有掺杂任何情绪,他那番近乎表白的话,只是为了让阿沉放下防备的心。擦洗到下半身时,他微微侧过脸,尽量不直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是逆天的尺寸。
给阿沉穿好衣服,裴榆愉悦地拍了拍手,“大小正好合适,阿沉你身材真好,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谢谢,你也是。”终于换掉了那套睡衣,阿沉心情不错。
“真的吗?”裴榆非常雀跃,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我们现在可以出发去诊所了。”
祁屿肴喝完汤舒服地晃着摇椅。
门口的铃铛响了,祁屿肴坐起身,看了裴榆一眼,视线落到他身旁的男人身上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