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名贵熏香袅袅，却压不住殿中翻涌的凛冽怒火。
几个月前，丽贵妃命淑妃动手，将苏婉儿推入荷花池，意欲永绝后患。
偏偏一场暴雨搅乱局面，苏婉儿死里逃生。这一月养伤，她彻底褪去多年痴傻，心智苏醒，锋芒渐露。昨日更是当众顶撞丽贵妃，再不肯俯首隐忍。
此刻殿内，淑妃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丽贵妃端坐软榻，面色阴沉如水，指尖死死攥紧织金袖口，眼底戾气翻涌。
“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怒声落下，她骤然起身，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出。
“啪！”
脆响刺耳，力道极重。
淑妃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滚烫，头皮发麻，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躲闪、不敢呼痛。
怒火未消，丽贵妃眼底狠意更盛，抬脚狠狠踹在淑妃肩头。
咚的一声闷响。
淑妃身子重重一歪，肩头钝痛刺骨，脊背发麻，险些撑不住身形。
丽贵妃余怒难平，抬手还要再打，掌心刚抬起，身侧立刻伸来一只手轻轻拦住。
崔老嬷嬷神色急切，压低声音劝道：“娘娘！万万不可！您身怀龙胎三月，切忌动气、切忌发力，伤了胎相得不偿失啊！”
这一句，瞬间拉回丽贵妃几分理智。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满腔滔天怒火被硬生生压住，指尖微微发颤。
孕期本就心绪敏感易怒，方才盛怒之下险些失了分寸。
她冷狠狠盯着地上的淑妃，声音冰寒刺骨：
“我命你动手除掉苏婉儿，你办事疏漏，让她捡回一条性命！
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你忘了你是怎么坐上淑妃之位的吗？”
“她安稳休养一月，彻底褪去痴傻、悄然觉醒。如今敢公然忤逆我，全都是你办事不力，给我留下了灭顶大祸！”
淑妃伏在地上，肩头酸痛、脸颊灼痛，连连磕头请罪，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命运。
萧景煜还是闲散王爷时，王府后院清净，唯有丽贵妃一人伴身，根本不需要培植任何棋子。
可自从他登基称帝，一切都变了。
后宫规制大开，年年选秀，源源不断的年轻秀女涌入宫中。丽贵妃心里无比清楚，王府时的独宠情意，在帝王江山面前一文不值。
为了牢牢锁住圣宠、杜绝新人分宠夺势，从登基第一年起，她就暗中物色、培养可控棋子。
她特意挑了无家世、性子懦弱、最容易拿捏的普通秀女，一步步运作台位。
在安排淑妃首次侍寝前夜，丽贵妃强行逼她喝下无解秘药，彻底断了她一生受孕生子的可能。
她要的从不是盟友，只是一枚永远无法反噬、无法诞子争权的听话替身。
这样哪怕自己怀孕不能侍寝，帝王起居也牢牢握在她手里，不给任何人崛起机会。
靠着丽贵妃一手提携运作，无名秀女才得以侍寝、封位淑妃，看似一步登天，实则一生荣辱命脉，尽数被她攥在掌心。
“姐姐恕罪，是我无能，辜负了姐姐的托付。”淑妃哽咽磕头，“那天天降暴雨，巡湖侍卫提前巡查，打乱了所有布置。这一个月我拼尽全力封锁消息，万万没想到苏婉儿溺水醒来后清醒了，不痴傻……。”
“封锁消息又有什么用？人活着，就是最大的祸根！”丽贵妃眼神阴狠，冷声惩罚，“罚你禁足偏殿两日，闭门思过！若是再办砸差事，我即刻废你妃位，将你打回原形！”
淑妃又惧又寒，彻底没了退路。唯有献上毒计、将功赎罪，才能保住性命位份。
她忍着浑身酸痛，抬头急声恳请：“姐姐，我知错了！求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已有万全之计，可彻底拔除苏婉儿这根眼中钉！”
丽贵妃怒气稍敛，冷嗤一声：“说来听听。有用，便赦你罪过。无用，你自知下场。”
淑妃定了定神，眼底闪过阴毒：“苏婉儿静养期间，常私下翻看宫内账目，似乎一直在暗中打探内务钱粮。”
话音落下，丽贵妃眼神骤然一沉。
她早前闯栖霞宫对峙，便知晓苏婉儿私下记账、留心内务，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今夜，正好借题发挥，一招定局。
丽贵妃敛去眼底深谋，只冷声落下模糊指令：
“栖霞宫有一名贴身宫女，素来怯懦，家中有软肋牵绊。你去寻她，拿捏妥当，让她为本宫做事。”
她顿了顿，语调阴凉：
“另外，内务府那边，你也去打点。
六宫归我掌管，内务府众人向来知分寸、懂取舍。你暗中铺排，细细筹备，把所有凭据、人证尽数坐稳做实。
待一切滴水不漏、证据链齐全，再择日面圣发难。”
淑妃心头一凛，瞬间领会其中深意。
不敢多问，不敢揣测深层布局，连忙叩首：“属下明白！必定暗中筹备周全，静待时机，一击必杀！绝不留半点破绽！”
“办妥，前罪一笔勾销。”丽贵妃语调冰冷，“办砸，万劫不复。”
“属下拼死办妥！”
淑妃低头躬身退下时，目光下意识瞟向栖霞宫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殿门彻底闭合，殿内只剩丽贵妃与崔老嬷嬷。
丽贵妃轻抚腹中三月胎儿，眼底压着数年隐忍与偏执。
“嬷嬷，先帝一道遗诏夺走了我的后位，如今我腹中孩儿绝不能一辈子做庶子。苏婉儿一日在位，我便一日不得安心，我耗不起了。”
崔老嬷嬷轻声宽慰：“娘娘筹谋深远，步步为营，只需静待时机成熟即可。”
丽贵妃缓缓颔首，眼底寒芒深沉莫测，无人看透她心中完整算计。
宫外，夜色沉密。
淑妃连夜暗中奔走，行事隐秘至极。
一边悄然接触栖霞宫宫女，拿捏软肋；
一边隐秘联络内务府，暗中铺线布局，默默安置人证物证。
整座后宫暗流潜行，无声蛰伏，只待来日时机成熟，便是惊天风浪。
栖霞宫内。
春桃步履仓促，快步奔入殿中，神色紧张。
她垂首如实禀报，只说打探来的表层消息：
“娘娘，方才底下人打听来消息，淑妃方才去过翊坤宫，离宫之后，便被丽贵妃责罚了。”
苏婉儿静坐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黑坠。
眉眼清淡，心底却悄然绷紧了一丝戒备。
今夜宫内暗流涌动，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