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介意吗?
她们都心知肚明尤雪问的是什么。
“你有没有问过他那些事?”
路宜摇摇头,她从来没有问过。从她来到A大的第一天起,就从很多人的嘴里听到了关于柯郁川的那些传闻,只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柯郁川。
并不是她在意这些,恰恰相反,她其实很关注柯郁川的这些传闻。
路宜在爱情上是一个很迟钝的人,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虽然从小到大她也收到过不少男生的表白,但她一个也没有答应过,因为搞不明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喜欢她,也不明白自己喜不喜欢他们。
喜欢是一个很宽泛的含义,她喜欢的东西很多,讨厌的东西很少,人也是一样,但究竟喜欢到什么程度才能在一起呢,路宜搞不清。总不能没那么讨厌,有一点点喜欢,就要在一起谈恋爱吧,路宜觉得那太草率了。爱情不该那么草率,于是她就这样谨慎地一直母胎单身到研究生,直到遇到柯郁川。
其实她和柯郁川在一起的时候也并不是因为爱,她想柯郁川应该也不是,毕竟他们确定关系的时候都没见过几次面,更没说过几句话,但路宜就那样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因为他的传闻,路宜觉得柯郁川或许对爱情很有心得,她带着旁观者的心态走近他,企图窥见爱情的真谛,却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中渐渐缴械。所以她从来没介意过柯郁川的前女友,因为柯郁川对她很好,他本身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很会爱人的人,他的爱像是细密的海水将人翻涌裹挟,甚至忘了挣扎,情愿沦陷。
尤雪看到她说不介意时,心里有些复杂,但是转念一想,能和柯郁川这样的人在一起谁有工夫想那乱七八糟的啊,于是尤雪很平顺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又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去年你在李文康办公室里是第一次见他吧,那次你们就有苗头了?”尤雪猜测。
“不是。”那次见面两人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后来我们又见过几次,然后……”
“然后你们就好上了?”
其实在那之后,她和柯郁川见过的几次面,都是在学校里,他的公司和学校有合作,那段时间他常常到学校里来,路宜总能碰见他。只是那时的柯郁川照旧一副冷冷清清生人勿近的模样,偶然碰见也当作没看见。
而他们在一起的契机也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只不过那天的路宜格外倒霉,做实验被骂,外卖被偷,快递被丢,甚至骑个共享单车都能摔跤,累积了一天的委屈的路宜看着腿上摔得伤口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就是在那时又一次遇见柯郁川的,在她无比狼狈眼泪糊作一团的时刻。
路宜以为他会像前几次一样当作没看见然后若无其事地路过,于是丝毫没顾及形象,就那么破罐子破摔地坐在路边,发泄着她积累了一天的泪水。
柯郁川却破天荒地停下脚步,坐到她旁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直到路宜哭累了,抽抽嗒嗒地停下来,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些,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尴尬了起来,手脚怎么放都觉得别扭。
“不哭了?”柯郁川从旁边递过一张手帕,“擦擦。”
路宜愣了一下,才接过他的手帕,小声地和他道谢,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路宜慢慢地擦着脸上的水痕,心里一时茫然,一时羞窘。而后越想越觉得难为情,感觉耳朵烫得都快烧起来了,尤其是靠近柯郁川那一侧的耳朵。
真是太丢人了,这么点小事就哭成这样,路宜都不敢想柯郁川会怎么看她,现在坐在他旁边简直是如坐针毡,只恨不得赶紧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路宜嚯地一下站起来,身体微微侧着,根本不敢看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柯郁川的手帕,低着头语速很快说道:“谢谢你的手帕,我会洗干净再还给你的。”说完拔腿就想跑走。
柯郁川却叫住了她。
“有男朋友了吗?”
路宜愣愣地呆立在原处,柯郁川仍坐在那儿,抬头望向她。路宜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慢慢地摇头,“没,没有。”
“那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柯郁川的话轰然在她耳边炸开,路宜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像是石化了一样,只有眼睛在看着他,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
后来,路宜回忆那天的柯郁川,只觉得什么都很模糊,他的声音淡淡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的嘴角明明没有在笑,但路宜总觉得他的脸上是笼罩着淡淡的笑意的。只是他的眼睛,看起来多情又悲悯。
他为什么会想和她在一起,路宜不知道。
他们无声地互相看着对方,久久对望,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空气中卷起无声的拉扯勾缠。
路宜的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但她一个也没问,她只是想起了他的那些传闻,想起了传闻中的他。
她很想试一试。
于是她答应了,似乎也没有考虑太久,只是开口地时候声音带了点怪异的沙哑。
柯郁川终于站起来,站到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拢在身下,“下午还有课吗?”
路宜摇头。
“那跟我走吧,我车上有创可贴。”柯郁川示意她腿上的伤口,然后十分自然地拉起还处在懵懵阶段的路宜。
柯郁川的车上有一个小药箱,路宜粗粗看了一眼只觉得装备很齐全,柯郁川先是用酒精给她的伤口消毒,然后再贴上创可贴,还叮嘱路宜这几天不要让伤口碰水,一套流程下来看起来很熟练。
包扎完柯郁川就带路宜去吃饭了,他们就这样开始约会。
路宜到现在都不知道柯郁川当初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她也从来都没有问过,就像她自己也不那么说得清为什么会答应一样。
学期末的最后几天,路宜忙得晕头转向,时不时还要被尤雪拉着问东问西,路宜都胡乱含糊应了,可能是察觉到她的敷衍,导致尤雪总是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无声控诉她: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嘛?怎么这都不告诉我?路宜被她盯得简直头皮发麻。
离校的前一天,尤雪问她放假了,会不会想柯郁川?
路宜想了想说:“我过段时间再回南城,他和我一起回去。”
尤雪尖叫:“啊啊啊你们已经到见家长这一步了吗?”
路宜赶紧摁住尤雪:“没有没有,就是一起吃个饭。”
“他都特地陪你回家了。”
“不是特地,他碰巧在南城有工作,顺便,顺便而已。”
“那也是见家长了,说明他重视你啊宝宝。”说着尤雪郑重地拉起路宜地双手,眼神坚定,语气郑重,然后吐出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离校的那天,柯郁川罕见地把车开进校园,停在路宜的宿舍楼下。路宜一下楼,就看见柯郁川站在宿舍楼前,把她吓了一跳,心虚地左右侦察了下,好在她走得晚,大多数同学早都放寒假了,学校里人不是很多,没什么人看见。
但路宜也不敢掉以轻心,赶紧跑过去,飞速钻进车里。
柯郁川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好笑,但也没说什么,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里,然后发动车子。
路宜仍保持侦察状态,小声嘟囔:“应该没人看见。”
柯郁川嘴角挑了挑,语气逗弄:“你这么怕人看见啊。”
路宜纠正:“我是怕你被人看见。”
“为什么怕我被人看见,嗯?”
路宜脱口而出:“因为你在A大太有名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谁会当着你的面说?
“都说我什么了?”柯郁川问。
路宜哼哼两声不说话,她不知道听过多少女生对他犯花痴,这个时候想起来有些牙酸。
柯郁川刚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过后反应过来,也只是笑笑揉了揉路宜的头发。
到家后,柯郁川公司里还有事,把她送到家还要回去,临走前柯郁川照例抱抱路宜,说:“这段日子,我可能会比较忙,应酬也多,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用等我。”
路宜低头说知道了。
柯郁川说不用等他,但路宜到了晚上还是迟迟不肯回房间去睡觉。明明柯郁川家她已经来住过很多次了,但柯郁川不在,路宜总觉得空落落的,干脆坐在客厅里等他。
只不过等着等着路宜自己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路宜也不记得了,只是中间迷迷糊糊感觉到好像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去,她应该惊醒的,但熟悉的味道溢满鼻腔带来绝对的安全感,路宜好像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那么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路宜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伸懒腰,眯着眼睛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多了。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许多,路宜睁开眼,一开始没觉出有什么不对,迟钝的意识逐渐回笼,再看看四周的陈设,嗯她是在卧室里面。不对!明明昨晚她要在客厅等柯郁川下班的,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而且她明明是在客厅里,怎么回卧室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