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快结束时,言起漫不经心看着下面做的人,有意点了五位大人的名字:“宋大人,黄大人,张大人,周大人,吴大人。”
他沉声说道:“几位大人,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随我过来一趟。”
面色不虞。
去年生辰宴上面的旧账,迟了一年的时间,现在开始算了。言起不从夫人小姐们上手,从他们的夫君入手。
也不知言起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反正几位大人回来之后,人人面露惊恐,如惊弓之鸟般,似是被吓的不行。
晚宴结束,回去的路上,婉夫人问:“大人怎么了?”
四周没人,黄大人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还有脸提?你吃饱了撑得,怎么得罪了成侯夫人,偏偏这成侯护短,我这仕途都快被你葬送了。”
他怒骂道:“你给我滚蛋,我回去就休了你。”
黄大人又气又怕,将婉夫人撇在后头,自己一个劲儿的往前走。听到休妻,婉夫人在后面哭成了泪人。
这场晚宴结束的很快,言起没有在晚宴中待太长时间,在和几位大人谈过以后,言起就从晚宴中走了。
如水的月光洒了满地,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朝兰苑走去。
宋盼之想去找言起,被人拦了下来,是然明亲自送的客。
兰苑,言起走了没有多久,就又来了。
她见他进来时,十分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嫣月坐着窗前,手中拿了一本《礼记》,她时常翻看《礼记》。
闲暇时,《礼记》不离手。
《礼记》是她对另一个人的思念,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
《礼记》里面写到: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迁。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①
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她也想开了,本就是将死之人,死到哪儿都一样,重要的活着的时候能为别人多做一些事情。搏一搏,大不了就是死,局势虽然艰难,但是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她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断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她希望能够早日结束这一场战火,不想在打仗了,她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永久的和平,为此什么都愿意做,连死都不再畏惧。
既然走不了的话,那便留下来吧。
言起走到她的面前,轻声说道:“月儿,我回来了。”
言起笑着走到她跟前,在外心狠手辣外杀伐果断的人,在嫣月面前却温柔极了。权势地位是言起从小到大的心中所求,而嫣月是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的一份例外,是他的偏爱。她帮不到他的仕途,甚至她留到他的身边是一份隐患,但是言起就是爱她,一步也不愿意让她离开。至于未来的什么事情,言起自会为她谋划,把她摘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她听到声音,抬头看他,明眸皓齿,肤白似雪,不似前几日那么面色苍白憔悴。
言起看到嫣月今日的情况高兴极了,他以为自己开的药管用了。
嫣月问:“不是刚走,你怎么又来了?”
言起与她解释道:“宴会结束的早,我就提前过来了。今日宋盼之也来了但我不知道她会来,也没有邀请她,我没有和她讲话,然明在我身旁,他都知道的。”
她听了疑惑不解,和她说这个做什么,看了他两眼,她说道:“我知道了。”
言起说道:“月儿,南城有处酒楼,里面做的菜味道甚是鲜美,我想带你去尝尝。”
“我不……”
他打断她的话:“今日我生辰,我们去吃一顿饭吧,你好久都没有陪我吃过饭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嫣月无奈点头答应。
他高兴地接过她手里的书,放到了一旁,看了看她,笑着说道::“月儿今日的面色好了不少,不似前些日子那样苍白。再吃几日的药,想来这病应该能好的差不多了。”
这病治不好,她的毒早已深入骨髓,深入脏腑,时日不多了。
前些日子面色苍白是因为她没有吃那味药,面色好转是因为今日准备离开南城特地吃了药,故面色好转了起来,脉象逐渐开始平稳,与寻常人无异,但是只有七日的功效,七日后,她将恢复老样子,一次又一次的服药后,她会越来越虚弱。她服用的那味药并不是续命的良药,相反是加剧她毒发的催命符,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说道:“多谢侯爷。”
他吻了吻她的黑发,认真的看着她:“你我二人未来是夫妻,夫妻自当一体,你不必同我如此客气的。”
他牵着她的手,二人从不起眼的小门出了侯府,避开了众人。府中的一干人等,言起把这些人交给了然明应付。
月色正浓,马车中坐着两个人,他们悄无声音的去了一家酒楼,言起身边没有带几个人。
酒楼中今日来了两位贵客,小二来回不停的上菜,生怕贵人不满意。
嫣月看着满桌子的菜却是毫无食欲。今日走了那么远的路,从城南走到了城北,一路上心惊胆战,费尽心思也没能离开南城,尽管她已经接受一切并且强迫自己调整了计划,但是心中难免有些疲惫。
言起笑道:“尝尝。”
今日对于言起是失而复得,此后关于嫣月的事情,他一点都输不起。
言起给她夹了不少菜,殷切的看着她,她不想扫言起的兴致,很给面子的挨个尝了尝,这是当地有名的菜,她很久以前也吃过,心中想起了一些往事。
言起问道:“怎么样?”
她浅笑,点评道:“菜还挺好吃的。”
言起见她有兴致,开始介绍道:“这叫苏南菜,是庆国的特色,素日吃惯了府中厨师做的东西,今日带你来尝尝庆国的特色。”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恢复往前的神态,客气中带着疏离,“多谢侯爷。”
那一抹情绪被言起捕捉到了。
熟悉,怀念,悲伤。
言起夹菜的十几秒心中不知在想什么,他罕见的沉默了起来。
原来是苏城王氏的女子……
言起一个人走到窗边,他推开房间的窗户,漫天烟花,一时间美极了。
言起说道:“月儿,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嫣月听到言起叫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不知道要做什么。
南城放起了烟花,漫天的烟花璀璨夺目,美丽极了,整个南城一派祥和安康之象,掩盖了这座城市和百姓过往与现在正在遭受的伤痛。
书里说乐景衬哀情,也不过是这样。
两人站在一起看了一场烟花,经历了一场美丽、璀璨、夺目、短暂的烟花盛宴,他搂着她时,心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言起怕她在侯府中不高兴,特地带她出来吃饭。言起把房间安排在三楼,这个房间里面有着最好的角度,能看到最漂亮的烟花。
言起让人备了酒,二人还没来得及饮酒,房内闪过一个黑影。
居然有刺客,真是好大的胆子。
刺客身材高大,身手敏捷,推测出来应该是个男子。那人手中握了一把长剑,刺向了嫣月。
言起反应迅速,一把拉开嫣月,将人护在了身后。
俗话说打蛇要打七寸,从宜早就听闻这嫣月小姐是他的命。
言起低声说道:“小心。”
蒙面男子见没有命中目标,并不甘心,他的剑再次刺向了嫣月,言起见状拿起旁边的酒杯,以杯挡剑。
言起冷声呵斥:“找死。”
酒杯瞬间四碎,划破了蒙面男子的黑衣,言起宽大的衣袖挡在了嫣月身前,他怕碎了的酒杯碎片会伤到她。
蒙面男子的长剑顷刻间碎了一地。
剑和酒杯都碎了,嫣月抬头诧异的看了看言起。
她心中不寒而栗,言起的内力简直是深不可测。多年前,她在月城时听闻公子正医术高超,武艺高强,时隔多年后的今日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言起的实力。
言起将嫣月护在身后,蒙面男子不是言起的对手,不过几招,就败下阵来了。
言起冷声呵斥,眼中带着一丝狠戾:“是谁派你来的?”
二人交战几个回合下来,蒙面男子彻底败下阵来,被言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言起的剑术在整个虞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寻常人接不了几招。
蒙面男子拼尽全力只勉强接下了四招。
蒙面男子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他的衣服破了,手腕上面露出一个月牙胎记。
嫣月看到了蒙面男子手腕上面的月牙胎记,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脸色大变。
言起再次想对蒙面男子出手时,嫣月突然倒在了地上,嘴角带着一丝血。
言起听到身后女子倒下的声音,脸色突然变了,他无暇在管刺客,朝身后的女子走去。
嫣月比一切都重要,他向来做事拎得清。他只要嫣月没事,嫣月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注:《礼记》里面写到: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迁。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①出自《礼记·曲礼上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