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审判

“你这个妖女!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郭守义脖颈青筋暴起,“大哥,她估计就是刚下山,没有钱财傍身,盯上了我们郭家。”

“双拳难敌四手,咱们兄弟三人一起上,擒了她去祈阳山庆功!”

话毕,郭二抡起手边的椅子砸向宁折,随即他袖中射出两把淬了毒的飞刀,直冲少女面门而去!

宁折脚步都未移动分毫,手中长剑自上斜朝下轻飘飘劈裂了椅子,眼瞧着来不及躲闪紧随其后的飞刀——

郭二仿佛预见了她的惨状,狰狞兴奋的笑都浮上了面,下一瞬,那笑却定格住了。

不知何时,少女周身竟围了层摸不着的气,隐隐能看见那气的轮廓,那两把飞刀便被挡在了外面,刀身剧烈颤动着,却无法行进分毫。

这是入宗师境才可施展的真气护体!

郭守敬微张着嘴,唇色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喃喃道:“十八岁的宗师……”

武林中已近百年没出现过这样的天才了。

宗师之下的境界为入门、一重山、两重山、三重山。

武学一道,多的是一辈子都在爬山的人。

宗师之下人泱泱,宗师之上何寥寥。

这武林要变天了……

“为人好大喜功,武功资质平平。”

宁折轻嗤出声:“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飞刀还你。”

泛着幽绿暗光的飞刀随即循着来时路弹射回去!

郭大和郭三还震惊于宁折的武功之高,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瞧着飞刀猛地没入郭二的身体——

他整个人飞倒向后,撞到上首的椅子,嵌入断裂的椅身,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嘴中吐出大股鲜血,慢慢断了气息。

而那两把飞刀却没有停下,直直穿透郭守义的身体,钉在了墙上。

“二哥!”

郭守仁飞扑过去,跪在了郭二身边,眼睛通红。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去探哥哥的鼻息。

一片死寂。

“你这个妖女,我杀了你!”

郭三抽出腰间缠绕的软剑,用尽毕生所学,朝宁折冲杀过去。

没有人看清宁折是怎么动的,灰袍一闪,带着凉意的寒芒就在郭三的脖颈上旋了一周。

腥咸温热的血泼了满屋子。

明明那血落下就凉了,郭守敬却感觉烫得惊人,要活活将他烫出一身的大窟窿。

“啊!”

“轰隆隆!”

屋外又是一声惊雷落下,盖过了郭守敬惨烈的哭嚎。

宁折听到那声音有些不耐,将剑架到他的脖子上,果然收了声。

郭守敬的眼睛中含着滔天恨意,恨不能活吃了宁折。

宁折懒散一笑,揶揄反问:“你死了两个弟弟就这么难受啊?”

“这流风城里里外外受你们郭家欺压的那些百姓岂不是要难受死了?”

“日也难受,夜也难受,他们怎么都没嚎?”

宁折倏然冷下脸,替他回答。

“因为他们被你们郭家缝了嘴,这偌大的城像个坟场似的,一丝声音都传不出去。”

锋利的剑落下,郭守敬血淋淋的倒在地上。

他被削去了一双腿。

惨叫声继续响起。

宁折看着他在血泊里扭动挣扎,想起砧板上被开膛破肚的鱼。

“春收丝,夏征税,秋收粮,冬征碳。”

宁折细数过来,数得清罪名,数不清百姓的苦。

“真是物尽其用。”

她低头看着那条垂死挣扎的鱼。

“糟践人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这条命有一天会被别人收走?”

“视他人如蝼蚁,你又站在这世间的第几层?”

她是……在为百姓鸣不平?

郭守敬奄奄一息的睁开眼,“你不是……上京那位大……大人派来的……”

宁折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眯眼笑道:“我刚下山,从没去过京城。”

“哪里认识什么……上京的大人。”

郭守敬闻言,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宁折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不是想露脸吗?”

“这血流多了,流够了,自然让你们郭家在天下人面前露个大脸!”

宁折不看他,并起双指划过剑身,声音飘渺,“你们该谢谢我的。”

“……”

郭守敬躺在血泊中几欲昏死过去,听到这些话,心中又急又气,又惊又惶。

可他再爬不起来了,只能等待宁折的剑落下。

犹如蝼蚁一般给她审判。

恍然中,他也忆起这么些年,自己也曾站在高台上轻飘飘的宣判他人命运。

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十八年前,你兄弟三人不过是西疆边境的小小守军,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如何来到流风城扎根的?”

宁折低头俯视着郭守敬,“玉京中有人帮你们?是你口中的那位上京的大人?”

郭守敬骤然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

“你们三兄弟,在那场遥天谷战役中……到底得了什么道行?”

“嗬……嗬嗬……”郭守敬的喉咙中溢满了鲜血,已经说不出话,但他听到“遥天谷战役”时,还是作出了剧烈的反应。

宁折语气平静甚至堪称轻柔,可这短短一句话却撕开了郭守敬这辈子守护的最深的秘密。

这明明是该他死了之后,带到棺材板里与自己一起烂掉的事情,怎么会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被人就这么轻飘飘的问了出来?

郭守敬耗费自己最后的气力,伸长了脖子抬头看宁折,他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宁折说这些话的目的,并不是想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真相,真想问的话,就不会杀了他们,而是该直接将人绑起来,严刑逼供。

她说这些话,只是想作恶者不得好死。

死也不能痛快。

带着疑问下地狱去吧!

“作恶多端的人,怎配有好下场?”

剑端划过,一颗圆润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

刚才闹出的动静不小,宁折耳力超绝,她听到巡逻的侍卫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可少女一点也不慌。

她将剑倒过来,捏住沉重的金属剑柄在书房里到处敲了起来。

不多时,她在书架上发现了暗格。

躲过机关射出的毒针与毒粉后,将暗格里的木头匣子抱进怀中,宁折扬长而去。

只余满屋的尸体、残肢。

以及变了天的郭府和流风城。

*

青州,星叶城。

酒肆二楼,临街席位上坐着一位姑娘。

只一支乌木簪子绾发,半披的长发柔顺垂在身后,泛着光泽,犹如鸦羽。

她身着雪白长袍,领口与袖口露出红色衬边,端得风流恣意。

宁折捧着热茶,和煦的暖风拂得她昏昏欲睡,脑袋倚靠在窗框上阖上了眼睛。

半张脸沐浴在阳光中,看起来瓷白如玉。

街道上人来人往,稍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姐!姐你们等等我!”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道少年清亮的呼喊。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酒肆门口站着两男一女,他们停下即将踏入店内的脚步,转身看着疾奔而来的少年。

少年气喘吁吁的停下,不满的问道:“你们怎么也不叫我?我也饿了!”

“是你自己说连日舟车劳顿,累得不行了,没什么胃口吃饭。”

戚维蓁无奈的看着弟弟。

“那不是睡觉前说得么,睡醒了当然要吃饭!”

戚攸乐大步一迈,抢先进入酒肆。

“伙计!把你们家的招牌先上一份,小爷饿了!”

“好嘞!这位公子楼上请!”

戚维蓁闭了闭眼,她一开始真没打算带这个显眼包出来,要不是她娘施压,自己早把戚攸乐踹开了。

不经意抬眼向上瞧,她看到了一个靠窗假寐的姑娘。

鼻梁高挺,眼眸狭长,颊边有碎发轻晃,人有些清瘦,显得下颌线非常清晰,她人坐在那里,似一柄未出鞘的剑。

戚维蓁脑海中竟无端冒出一个词:天命清狂。

不知双眸睁开来,该是怎样的光景……

“维蓁,在看什么呢?”

清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戚维蓁回过神来,语气如常道: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三人顺着伙计的指引,登上二楼。

酒肆的二楼在外面看还看不出什么,人一登上来感觉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空间很大,两侧都有桌子,客人三三两两的围坐一桌,正低声说些什么。

有的听客甚至激动到脸颊涨红,眸光精亮。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甚至想拍案叫绝。

戚维蓁一上来便瞧见了在楼下看见的那位姑娘,她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对面没有人,桌子上横放了把长剑。

原来是位独行侠。

戚维蓁收回目光,随众人落座。

他们这桌很凑巧,跟那位女侠是斜对桌。

与戚维蓁同行的白净少年也注意到了独行女侠,悄悄看了好几眼。

“少姿,你看什么呢?”

戚攸乐好奇的问道。

“没、没看什么……”徐少姿面容染上羞赧,支吾的想混过去。

戚攸乐与他相识也有近十年左右,岂能不知他在想什么?

少年眼珠一转,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望过去——

“原来是位飒爽女侠!”

戚攸乐眼神戏谑,“怎么?想和人家认识一下?”

“别!”徐少姿连忙制止,“不要去打扰人家!”

正巧此时宁折睁开了眼睛。

戚攸乐笑了,“这就不算打扰了吧。”

“等着,我去认识一下。”

以往戚攸乐这般时,戚维蓁会去阻止他,可今日,她罕见的默然了。

因为她也想认识一下。

宁折这人五感灵敏得吓人,早就察觉到有人看着她。

只是没感觉到杀气和恶意,她也就没在乎。

直到斜对桌的小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面前。

宁折凉凉的掀起眼皮。

“有事?”

“这位姐姐,自己一个人啊?”戚攸乐仗着皮囊好,笑的像朵花。

宁折可不吃他这一套。

“……看不出来吗?”

戚攸乐觉得宁折在骂他,因为她眼睛写满了“你瞎啊”三个字。

戚小少爷可丝毫不觉尴尬,笑眯眯的继续搭讪。

“姐姐是要去祈阳山吗?”

“何以见得?”

“这个时间段,来星叶城落脚歇息的江湖中人,几乎都是受徐盟主相邀,赶去祈阳赴会的。”

“反正我们要去同一处,姐姐要是不嫌弃,可以和我们一起,做个伴,聊聊天也好。”

戚攸乐指指他们那一桌。

“从此处走,还得有个三四天的路程,一个人难免无趣……”

他点到为止,并未继续纠缠。

宁折抿着茶水,不表态。

“姐姐不必着急作答,我们明早才启程,你要是答应了,可以到城中的福来客栈寻我们。”

“报我的名字就行,我叫戚攸乐。”

说完,戚攸乐回了自己的座位。

徐少姿悄声问他,“你们说什么了?”

“我邀了那位姐姐一起同行。”

戚维蓁轻咳了一声:“那她答应了吗?”

戚小少爷诧异的看了一眼姐姐,还是乖乖回道:“我告诉她,要是答应了可以到福来客栈寻我们,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结识我们呢?”

宁折本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更不准备去结识一帮陌生人。

她将最后一滴茶水饮尽,想起身走人。

就在这时,邻桌的客人爆发出一阵惊叹。

“那个宁折竟这般狂傲!”

宁折(支起耳朵):嗯?蛐蛐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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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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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出宗门后,我见一个杀一个!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