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电影已经开始播放,许聆拿着票仔细查看座位号,再抬头一眼望去,人数寥寥无几,大多都是小情侣,算上他们也只有不到十人。
人这么少,是场次的缘故吗?
许聆三两步跨上台阶走到对应的排,这一排只有她们二人,她得越过祁砚泽才能到自己的座位。
座位间的道路狭窄,影院里光线昏暗,许聆全程小心翼翼侧身前进。
男人腿长,膝盖抵在前座椅背。
“那个,你让让我好进去。”
祁砚泽起身,为许聆开路,可是这样一来,狭窄的过道变得更加逼仄,二人几乎要胸贴胸,许聆缓慢挪动,脚被他的脚拦住,想要跨过去却被绊了一下,身形不稳,直直朝祁砚泽扑了过去。
情急之下,许聆赶紧调整姿势,双手撑在座椅的扶手处,祁砚泽跌坐回去,四目相对。
“小心。”祁砚泽覆上许聆的手。
脑子里闪过昨晚梦里的某些片段,许聆不自在说了句,“嗯。”
下面却火山爆发般,她找到了生理期提前的罪魁祸首——该死的激素。
电影讲述的是平平无奇的青春悲伤疼痛文学,剧情就是非常莫名其妙,一会扯这里一会扯那里,时间混乱剧情也混乱,怪不得没人看。
进度过半,许聆昏昏欲睡,又懊悔应该事先在网上看看评价再买票,白瞎了她八十多块,还不如去看隔壁厅的谍战片来的有意思。
哎,她突然觉得约会挺没意思的,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祁砚泽工作上的事许聆不能触及,自己的事业祁砚泽也插不了手,大家谈恋爱谈的是什么呢?
许聆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从小缺少父爱才不懂得如何与异性相处,又或许是因为从未谈过恋爱的缘故,让自己在一段感情中找不到与男友相处的节奏。
她轻轻喊了一声祁砚泽。
“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嫌我木讷,没有情趣。”
“为什么这样说?”
“就,我觉得挺无聊的,我们在约会中好像没有什么能聊的。”许聆觉得还是得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情侣之间约会聊的都是什么啊?”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抱歉啊,让你觉得无聊了,”祁砚泽支颐看向她,回答问题,“我想两个人恋爱应该谈的是日常?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心情怎么样......之类的。”
“是这样啊。”
“那我先来,”祁砚泽在黑暗中准确牵起许聆的手,“上午送完我女朋友,我回到公司开了两个小时会,中午十二点去食堂吃饭,有鲫鱼、鱼香肉丝、炒黄瓜,下午我去外边与合作方商讨事宜,五点接我女朋友下班,然后去看电影。”
“噗嗤”,许聆笑出声,捂住嘴,露出笑盈盈的眼,“你好像机器人啊。”
“现在还无聊吗?”
许聆摇头。
“那你待会想吃什么?”
“嗯......我想想。”
手机振动,是云嘉的电话。
“许聆,你能来我家一趟吗?我,我好害怕。”带着哭腔,哽咽道。
“嘉嘉?发生什么了。你先别急,千万别做傻事。”许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云嘉声音一抽一抽的,“就是,我,你先回来好吗,我真的不知道找谁帮忙了,求你了。”
“好好好,我去你家,等我,千万别做傻事,好吗?”
“好。”
挂断电话,许聆起身,祁砚泽也跟着起身。
“云嘉出事了,我得赶紧回南城一趟。”
“现在?”
“对。”
“我送你。”
“送我到高铁站就行。”
出电影院的路中,许聆买了趟最近的一班高铁票。
车速很快,十五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谢谢啊,我先走了。”许聆解下安全带。
“到了和我发个消息。”
“好。”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二人,祁砚泽隔着车窗远远望着女人的背影,不知道想些什么。
****
晚上八点,许聆赶到云嘉的公寓,门是虚掩的,她用力推开。
看到抱膝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的云嘉,她一脸无助望向门口的人。
“怎么了?嘉嘉?”许聆连鞋也顾不得脱,小跑到跟前,随着云嘉的视线落到茶几上的......三根验孕棒。
“我好像怀孕了......”云嘉双目无神,语气轻轻,忽然她情绪涌上头,“怎么办啊!许聆,怎么办才好啊,我,我要不要打掉孩子。”
眼泪再次大颗大颗落下。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明明只是一次,明明做好了避孕措施,为什么就这一次就中了?云嘉很早就和父母断绝关系了,发生重要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也只有许聆。
许聆坐下,轻拍她背,安抚情绪,“没事的,我们先冷静下来,再一起想对策好吗?”
好一会儿云嘉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孩子多久了?别急,慢慢想。”
“应该是在美国的那次。”
“算下来有半个多月了。”
“秦敛知道吗?”
云嘉摇头。
“明天我们到医院检查一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睡好不好,事情我们明天一起商讨好吗?”
现在云嘉的情绪并不稳定,所以最重要的是安抚她的情绪,其余的事放在明天再谈。
夜色已深,身侧的云嘉已入梦酣睡,许聆掀起被子悄悄下床,走到客厅把茶几上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拿出猫粮去给'袜子'喂食,猫咪在她手腕处蹭了蹭,许聆右手轻轻抚它的头,左手往碗里倒猫粮。
听到颗粒与碗撞击的声音,小家伙“没良心”地一头埋进猫碗。
***
南城人民医院,妇产科外的长椅上。
云嘉捏着检查结果报告单,又摸摸自己的肚子,想不到里面居然有一个小生命在跳动。
“我要打掉。”
“真的想好了吗?不和秦敛商量?”许聆一脸担忧。
“嗯。”
“我不想因为这个孩子和秦敛捆绑一辈子,而且.....我也没有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
云嘉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今早她就下定了决心。
秦敛长期在外地飞,一个月都见不到几面,云嘉完全没想过以后的事,例如结婚,她还想多磨合磨合,熟悉一下彼此,不希望因为孩子而潦草步入婚姻殿堂,完成单身到已婚再升级成宝妈这种身份的迅速转变。
人生还那么长,她还想好好体验世界,而不是婚后的柴米油盐和与整天围着孩子转。
“还麻烦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许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千万别告诉他。”
做出这一步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许聆拍了拍她肩膀,“好,我答应你。”
人流手术安排在第二天进行,许聆陪着云嘉坐了血常规、凝血功能之类的各项检查。
云嘉躺在床上被护士推出来,面色苍白。
护士向许聆嘱咐:“先卧床休息两到三天,半月内不要从事重体力劳动,注意保暖和安抚患者情绪。”
许聆弯腰对云嘉轻语,“别担心,手术很成功,有我在。”
昨天下午和导演组商定的拍摄地点就在“苏绣阁”,时间定在四月初,也就是五天后,这段时间许聆还可以好好照顾云嘉。
***
“别管我啦,”云嘉跳下床,蹦跳旋转着,“你就安心去吧,不就三天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好好,注意饮食清淡,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四月初,南方的气温回升快,许聆穿了那条决赛亲手绣的旗袍,并用桃花簪挽起长发,温婉动人。
铺着石子的庭院里,许聆和主持人坐在胡桃木圈椅上,前面是反光板与摄像机。
短片需要三天完成拍摄,今天的上午是安排许聆访谈,下午则是安排师父的访谈。
第二天安排的是摄像组拍苏绣阁里的许多作品且由许聆亲自讲解其中的不同。
第三天则是拍摄苏镇的光影与风景素材。
主持人:“镜头前的观众朋友们好,我是主持人何静,这期栏目呢,我们请来了本届繁锦杯的冠军——许聆女士。”
许聆朝镜头微笑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许聆。”
“许聆,您这次参赛的两件作品都与苏绣紧密相连,今天我们也很荣幸受邀来到了您曾经在此学习过的‘苏绣阁’。其实说实话,苏绣这个词我在之前从未听闻,是你让它带到了观众面前,可否向我们介绍一下苏绣究竟是什么呢?”
“好的,苏绣在唐宋时期取得发展并在明清时期达到鼎盛,被誉为中国四大名绣之首,它以‘平、光、齐、匀、和、顺、细、密’的技术特色而闻名......”许聆在介绍的同时也拿出桌上竹篮里的一小块苏绣的图案,凑近镜头,给特写。
“苏绣阁是一家百年老字号,曾经有多达五十位绣娘在里面工作,但是由于各种不可抗因素,现在留下的仅有不到十位,所以大家如果对苏绣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这里免费学习苏绣。”
最后,许聆推出自己的品牌——绣江南。
“在创建自己品牌的道路上我还只是个新人,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导演:“咔——”他激动地鼓掌,“非常好!”
兰芳一脸高兴跑出来,“大家辛苦了啊,快来,我做了一桌子饭。”
工作人员纷纷挠头,“可以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事!大家千万别客气,尽管吃,保证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