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莫纳的传闻?”
安德莉娅抿嘴而笑。
“呵……真的只是传闻吗?”
梅薇思的头低得更深了:“对,至少对于我来说。我从小在外祖母家长大,对西莫纳的人了解得并不多。”
“我只知道,你们出口成谎。”
梅薇思还是没有抬眼看安德莉娅,默不吭声。
“所有塞图斯人都知道。”
哈特菲尔德见情势不妙,开口打断了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安德莉娅:“现在很晚了,我们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我真的好困了。”约瑟夫赶紧接话道,“是吧,哥哥。”
“对对对,走吧安德莉娅,明天还要赶路呢。”爱德格的反应虽然慢了半拍,但只有他跟上了行动,直接就把安德莉娅往旅馆里拉。
梅薇思依然站在那里,低着头,哈特菲尔德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地被叫住了。
“瓦格纳同学,这是你们的钥匙。”
“啊……好。”
刚才他们出去的时候,好像的确将钥匙落在了旅馆的桌上。看起来是梅薇思将它们收了起来,这个女孩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人。
接过钥匙之后,他道了谢,加快脚步想要赶上已经上楼的三人。
‘不对,她怎么知道……’
哈特菲尔德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可当他再次转过头,门口早已没有了梅薇思的身影。清冷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照出一片空无,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我叫瓦格纳?’
——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按照负责人的安排住宿。
约瑟夫发现旅馆内还有不少空房间,出手阔绰的爱德格直接找旅馆的老板多开了两间房。
“到了公学,就不得不住在两人间宿舍了,享受这最后的愉快吧我的朋友们。”
因为哈特菲尔德和他们说了钥匙的事,爱德格就将一把钥匙塞给了约瑟夫,然后将另一把交给了安德莉娅。
前几天为了赶路,夜晚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哈特菲尔德睡得很不安稳,并且一夜起来就是浑身酸痛。沾上尤莱亚柔软的床榻后,他直接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舒舒服服地睡到了自然醒来。
睁眼之后,他更多了期待。按照负责人,还有爱德格所说,他们今天就能到达多明尼克,克里斯多夫的首都。
虽然伊里亚德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但经过英格兰姆,又看过尤莱亚,那妨碍不了他对这座人类世界最繁华的城市的向往。
“不可否认,多明尼克是一个奇迹。”
就连赫柏对此也有这样的评论。
所有人的起来之后,车队集体在旅馆的餐厅用了简单的早餐,便再次踏上了路程。
但到了出发,他也没看见梅薇思。
约瑟夫借以要和爱德格交流感情的名义和安德莉娅换了马车,哈特菲尔德也很乐意接受一位安静的同乘朋友。
可能是由于没有能活跃氛围的约瑟夫和爱德格,他们一路上也没能有什么话题。
直至,多明尼克宏伟的面貌显露眼前。
走过吊桥,城门两侧立着和普鲁登斯一样巨大的雕像,但明显不是神袛的形象。
左边的雕像戴着华美三重冠,姿态优雅。右边的雕像戴着王冠,和镶满宝石的三重冠相比略显逊色,连面容的雕刻都要显得较为潦草。
环绕城市的城墙绵延至视野的尽头,隔十五米的距离就有一座红顶尖塔堡垒。每座堡垒的尖顶上都插着克里斯多夫的旗帜,它们迎风飘扬,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骄傲。
即使挂了多明尼克公学的旗帜,马车仍然要在城门口接受检查。
“在大改革前,克里斯多夫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宗教国家。”
安德莉娅走到了哈特菲尔德旁边。
“神权高于王权,教会是国家实质意义上的主人。他们假传神谕,呼吁人们以身外之财来赎清身上罪孽,借此为自己大肆敛财。最后,沉重的税负终于让人们揭竿而起。”
“所以,这两座雕像是教皇和国王?”
哈特菲尔德了然了雕像的差别。
“我听说过,右边的那座雕像就是亚撒国王,左边的……好像是当时的教皇冕下吧。”约瑟夫也抬着头。
安德莉娅点了点头:
“教权统治被推翻后,亚撒·克里斯多夫改制共和,虽然仍保留名义上的教会,但建立了全新的行政机构。不过在我看来,他的举措本质上是构建一种独裁的共和制,议会的存在形同虚设,国家事务最终的决定权仍在国王。”
“安德莉娅!”爱德格压低了声音,“这里是多明尼克,不是达尼尔。”
安德莉娅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笑道:“不过,至少克里斯多夫比以前好多了。”
哈特菲尔德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释然。除了外貌,从言行举止上都看不出来这仅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
负责人处理完手续之后,他们重新上了马车。
多明尼克公学位于西南,整体是一座封闭的四方院。
大门由白色大理石打造,和谐立面。第一层是三座大拱券门洞,左右两道铜门此刻都是朝内敞开的状态。第二层的中央是一扇大型的玫瑰窗,左右两侧各两座的小型拱券门洞中心点的上方同样也有着小型的玫瑰窗,皆以彩色玻璃装饰。柯林斯柱支撑起最上方的左右尖塔,尖顶古朴的花纹在阳光的沐浴下多了几分圣洁的味道。
马车停在了公学的门口,会由校工领去专门的地方。负责人让几人直接从这里进去,一路将会有志愿者指引他们前往该去的地方。
出乎预料的是,哈特菲尔德还是没有看到梅薇思。
“进去之后我们就要分开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爱德格抱了一下安德莉娅,又看向哈特菲尔德,“还有你,希欧多尔的朋友,请替我多多关照我的妹妹。”
“爱德格!我不是小孩了。”安德莉娅有些不满。
爱德格笑得很宠溺:“怎么就不是小孩了,我都还没有成年呢,你比我还更小。”
“啊,什么,我们要分开?”约瑟夫捕捉到了关键词,突然就眼泪汪汪。
“他们参加的是国王陛下主持的公学交流项目,而我们身为克里斯多夫人,当然是来这里正常读书的。不过不必难过,我的弟弟,一个公学里都还能遇得到的。”
爱德格拍了拍胸脯。
“你哥哥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啊,如果你觉得在宿舍里害怕,我还能去申请跟你调到一间宿舍。”
“你的妹妹不也是克里斯多夫人吗?”
“严格地来说,我不是。”安德莉娅说道,“我的母亲来自塞图斯,我之前都是跟她姓,这次也是以塞图斯的名义来多明尼克的。”
爱德格抬了一下胳膊,露出完美的肌肉线条:“别看我,我的母亲就是达尼尔人,我也从小在达尼尔长大,百分百达尼尔血脉。”
“所以,你们只是同父异母,不是双胞胎!”约瑟夫几乎要惊掉了下巴。
“啊?”爱德格整张脸都写着疑惑二字,“我的弟弟,安德莉娅跟你一样大呢。”
不仅是他,其实哈特菲尔德直到刚才都在以为这只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兄妹,他们长得实在太像了,五官的轮廓简直是要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身高也相差得并不多。他敢说,只要爱德格没有练出他的身材,换上衣裙,不开口说话,别人绝对能把他认成安德莉娅。
“一个月前,我的母亲病故,我才来投奔哥哥的。”安德莉娅轻声说道。
约瑟夫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噢……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所有生物都会迎来终结的一天。哪怕是神明也是如此,或早或晚,都会魂归大地的怀抱。”
但很快,他又本性难改,忍不住继续问道:
“那么……那你们其实,为什么爱德格你是哥哥,安德莉娅是妹妹?而且,为什么她跟她的母亲……”
“小孩子不要知道那么多哦。”安德莉娅神色一转,眯眼笑道,将这个问题敷衍而过。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刚相处一个月的兄妹。”哈特菲尔德也很好奇,毕竟安德莉娅在两个小时之前才对他说过,在他们的家族里,爱德格一直是一个想法很独特的人,这样的话。
“同样,秘密。”
——
进入公学之后,哈特菲尔德和安德莉娅就与约瑟夫和爱德格分开,伴随着约瑟夫不舍的啜泣声,走上不同方向的路。到了宿舍区,哈特菲尔德也和安德莉娅短暂地告了别。
安德莉娅告诉他,这个交流项目的学生会一起居住,公学的宿舍也都是两人间,所以他的舍友全都会是和他一样的外国人,说不定还有机会遇上异族,而有些异族,例如地精灵葛罗姆,会难以避免地有一些人类难以理解的习惯。
拿着志愿者给的钥匙,哈特菲尔德莫名地有些紧张。
‘106……106……’
‘找到了!’
他的舍友已经坐在宿舍的床铺上。
还好,是个人类。
“你好,我是摩菲·伊斯顿。”金栗卷发的男孩主动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
“伊斯顿?”
哈特菲尔德诧异,这是他遇见的第二个伊斯顿。更重要的是,他和赫柏一样,有着金栗色的头发。
“是的,希欧多尔的伊斯顿。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害怕,不是所有的希欧多尔人都是坏人。”
“哈特菲尔德……瓦格纳。”
摩菲惊喜地道:“你是瓦格纳家族的人。”
“太好了,我还担心我的舍友又是一个害怕希欧多尔的人。”
“如果希欧多尔的名声在克里斯多夫这么不好的话,你为什么还会来这里读书?”
话音刚落,哈特菲尔德就觉得措辞不太合适。
“呃……不对,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来多明尼克,而不是塞图斯之类的,或者就在希欧多尔……”
“我姓伊斯顿。”
“?”
“我来自埃斯佩兰塔。”
哈特菲尔德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你真的是个瓦格纳?”
摩菲皱起了眉。
“塞图斯和我们国家从来就是敌对关系,不可能派遣交流生。而相比其他人类国家而言,克里斯多夫算是对我们埃斯佩兰塔人最为友善的了。”
“至于为什么不在国内……大概是因为我想出来看看吧,顺便找找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不会是……”
哈特菲尔德在努力控制脸上变得丰富的表情。他的预感好像又一次成真了,非常艰难地才没有将那个疑惑脱口而出。
“是的,你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赫柏·伊斯顿,在王储的婚礼上逃婚的新娘。但请你相信,她绝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
他觉得现在是他演技的巅峰时刻:“我……我从小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待在家里很少外出,赫柏……你的姐姐,在传闻中是怎么样的?”
“那些人说的话太脏了,既然你不知道的话就没有必要再多了解。我的姐姐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从小就非常照顾我,虽然家里人不认她了,但我,我很想她。”
——
“你听说过吗?关于赫柏·伊斯顿还在希欧多尔时的传闻。”
哈特菲尔德停下叙述,看向林德。
“未曾。”林德道。
关于这位乌帕拉的女领主,她留下的故事其实是最少的。谈起帝国的过去,人们通常会想到的就是那场轰动人类世界的宫廷政变,而那个时候,赫柏·伊斯顿早已和伊斯顿家族一起消失。
“听闻,她亲手烧了伊斯顿家族的城堡,杀了所有的知情人。”
“是啊……既然她不愿意,那就让这段故事彻底埋葬吧。”
——
“我希望你们能早日相见。”
摩菲的表现很真诚,直接告诉哈特菲尔德他没有在说谎。既然摩菲和赫柏的关系不错,那么他下次遇见赫柏的时候,应该,或许也可以顺带提上一嘴。
“谢谢你。”
摩菲笑的时候露出了一颗虎牙。
“开学式就快要开始了,我们一起走吧。”
在来的路上,志愿者告诉他,他们来的很巧,交流项目的开学式一个小时后会在公学的礼堂举办,还给他指明了方向。所有的生活用品公学都已替他们备好,他们也无需整理什么东西,稍微休息之后就需要出门。
走出宿舍楼,已经有很多人在往礼堂的方向赶。
“听说这个项目是国王主持的,开学式国王会到场吗?”
哈特菲尔德看着路上着装迥异的同学,向摩菲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开学式的主持人是撒姆尔·伊诺克。”
“撒姆尔·伊诺克?”
“多明尼克的**官。”摩菲的脸上写着崇拜,“那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凭借一己之力托起了一整个家族,也是克里斯多夫中为数不多的亲希欧多尔派,最重要的是,我的姐姐,我的姐姐也曾经是他的学生。”
“小时候她给我讲过很多关于伊诺克**官的故事。”
这是赫柏从未讲过的她的过去。哈特菲尔德升起了好奇之心,他突然想到了他和赫柏的初次见面:
“你知道帕尔什吗?”
“帕尔什?”
摩菲顿了一下,开始变得义愤填膺。
“怎么会不知道,那群坏家伙,整个家族都是去年坏家伙,就是他们害得我的姐姐被迫要嫁给虚伪的王储,并且在希欧多尔声名狼藉的。”
哈特菲尔德愣住了,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也难怪赫柏当初会对帕尔什这个姓氏如此反感,被家人抛弃,背井离乡,恨是理所当然的。
“等这个项目结业之后,我就能获得克里斯多夫的居留证,正式进入公学读书。学成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让那群家伙付出代价。”摩菲攥紧了拳头,抬眼看到发愣的哈特菲尔德,问道,“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们的事同样的希欧多尔人尽皆知的啊。”
“没……没什么。”
能有一个这样的弟弟,是赫柏不幸中的万幸。至于其他背后的故事,哈特菲尔德觉得这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我们抓紧走吧,开学式应该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