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尼克是克里斯多夫共和国的首都,位于共和国的中部地带。从伊里亚德出发,首先要返回普鲁登斯,再经过英格兰姆,最后穿越尤莱亚,从而抵达那个共和国最大的城市。
麦斯威尔告诉他,肯恩会和他一起回到普鲁登斯,然后接下来的路他将会跟着公学的车队一起走过。
“你应该独立地去看看这个世界。”
说实话,哈特菲尔德还有些不舍,毕竟他们是他最先遇上的人,也将他从荒原拉出。但当他再次看到普鲁登斯城门口维吉尼娅的雕像时,心头的闷堵也突地释然。
至少,他们不是生离死别。
——
哈特菲尔德其实很怀疑,莱卡的酒馆到底有没有对外开放。两次到这里来都没有看见一个客人,就连那些酒杯,还有调酒工具,都仿佛没有挪动过位置。
见到哈特菲尔德,莱卡很热情地将他引导那张长桌旁,从厨房里端出了一锅他离开就惦念着的炖菜。
从梦里来的味道牵着哈特菲尔德的鼻子走,他几乎就要贴到上面去了。
只有肯恩看着那锅红汤瘪起了嘴:“就不能来点不辣的嘛。”
莱卡没有理他,眼里好像只有哈特菲尔德:“小心烫,孩子。”
早在他们出发以前,麦斯威尔就已传信给莱卡。
“上回没有准备,只能用临时的材料凑合一次。这回乌帕拉阁下提前告诉了我,我特地去采买了最新鲜的威列弗德牛肉,它的滋味绝对要比猪肉更好。”
肯恩闻言抗议:“我最喜欢威列弗德牛肉,但是这太辣了,亲爱的莱卡……”
“出门,右拐走五十米,再往左前方直走一百三十米,你会看到一家艾梭雷提餐馆,清炖威列弗德牛排是那里的特色菜。”
“好吧,好吧。”肯恩垂头丧气,回过头,却发现哈特菲尔德已经一个人将炖菜吃了近一半,“等等!我还什么都没吃呢,给我留点!”
“住嘴!住嘴!哈特菲尔德——”
——
夕阳斜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哈特菲尔德捂着脑袋,头上的包还隐隐作痛。
他由衷地希望,多明尼克公学能教授一些武力方面的技能。虽然这样也无法和骑士有一较高下的能力,但好歹,能更敏捷地躲过那恐怖的拳头。
不至于让自己因为想多吃一口炖菜负伤。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由于对厨师最爱的小顾客动了手,肯恩也惨遭了莱卡的报复。哈特菲尔德还清楚地记得莱卡一脚将骑士踢出酒馆门的场景,也不知道他的屁股现在怎么样了,尽管肯恩现在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方才可是嗷嗷地叫疼。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要是知道的都能告诉你。”
在离开伊里亚德之前,赫柏就已经拉着他好好地恶补了一番他未来半年内可能用的到的知识。
“不要多想,这只是为了防止别人看你像个傻瓜,丢瓦格纳这个姓氏的脸。”
说这话的时候她牢牢地抱住了哈特菲尔德。
‘还有什么可以问他的呢?’
即使才挨了揍,哈特菲尔德也不想辜负骑士的好意,他绞尽脑汁,看着已经在远处的酒馆,忽然想起了在普鲁登斯度过的第一个早晨。
“谁是艾里斯·杰拉尔德?”
“!”
骑士的瞳孔放大,随即又锁住了眉头,他的表情很古怪,在盯着哈特菲尔德看了好一阵之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再念一下艾里斯这个名字。”
“艾里斯……爱丽丝?”
“不仅如此!他……他……他长得也……就连骨头逼女人还软。”肯恩咬牙切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眉毛和眼睛还有嘴都在演绎着气愤二字,“那一天气的我大半夜去把他的头发给剪了。”
哈特菲尔德原本以为,那个叫艾里斯·杰拉尔德的人只是抢走了肯恩的心上人,而现在看来:
‘不得了哦。’
“不过他打不过我。”肯恩叉着腰,突然又变得语重心长,“锻炼真的很重要,特别是像你这种年纪的孩子,等下次见面……哎,不能草率做承诺,等我们下次见面再说吧!”
前往多明尼克的车队已经停在了普鲁登斯西城门口,五辆马车上都插着色彩鲜明的公学旗帜。
肯恩拍了拍哈特菲尔德的肩膀,走了过去,和一个应该是车队的负责人的人打了招呼,他们看起来简单地交谈了几句,然后肯恩就挥着手让哈特菲尔德也过去。
“希望下次见面,还能完整地看到你。”
“嗯?”
哈特菲尔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肯恩提溜上了马车。
“不要太想我,小屁孩。”
骑士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把哈特菲尔德拉上马车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多留,直接跨上了车队负责人拉来的骏马,呵地一声驾着马朝着另一个方向迅速远去。
‘嘴硬心软。’
如果哈特菲尔德的眼神不够好,那他就看不到骑士眼角闪过的泪花。
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蹲在车头,直到肯恩的身影彻底在视线中消失。
‘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哈特菲尔德看了看周围陌生的人,感到了突兀的茫然,在负责人的提醒下,才转身进了马车。
这辆马车没有麦斯威尔的那辆来得宽敞。
马车上还坐着一个男孩。
他看上去比哈特菲尔德小一些,但应该也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正窝在角落里呼呼大睡。
哈特菲尔德想起了赫柏。
男孩似乎听见了哈特菲尔德开门的动静,动了动耳朵,睁开了眼。他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晰,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你好,我是约瑟夫·洛威尔。”
约瑟夫主动伸出来手。
“哈特菲尔德·瓦格纳。”
这现在是他的新名字。
“我的家就在普鲁登斯。你看起来不是克里斯多夫人,你来自哪里?”
“希欧多尔。”
来自希欧多尔埃斯佩兰塔的瓦格纳家族,
“嗯……没有,你是我的朋友了。虽然你来自那个大家都讨厌的希欧多尔,但我感觉你是个好人。”
“为什么……讨厌希欧多尔?”
哈特菲尔德好像有些明白了骑士临行前的话,以及赫柏的叮嘱。
“你可能会遇上一些对你态度不太好的人,不过不用理会他们。”
赫柏曾委婉地向他说过这句话。现在看起来,是因为希欧多尔在克里斯多夫的名声似乎不太好。
“就是因为埃斯佩兰塔啊,那个令人作呕的献祭仪式,希欧多尔的国王居然还在那里设立了一个观光旅游节。”约瑟夫气愤填膺,“我并不是不尊重你啊,就事论事,克里斯多夫就绝对不会有这种旧时代的封建迷信。”
“那不是因为龙吗?”
哈特菲尔德想起赫柏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龙,这是你们那里流传的说法吗?那玩意早在黑暗时代就灭绝了。其实根本没有人在德拉戈见过龙。克里斯多夫人都知道,那只是埃斯佩兰塔的政府为满足他们恶心的虐杀**编造出来的谎言。埃斯佩兰塔会暗中拍卖那些被选上作为祭品的孩子,出售他们的器官,在那些孩子完成仪式被送上山之后,德拉戈就成了希欧多尔贵族的屠宰场。”
“当然啊,我不是说你,你看起来就是个能蒙在鼓里的好人,希欧多尔真是擅长给他们的子民洗脑。你说,那些混蛋是不是可恨至极?”
哈特菲尔德抿着嘴,约瑟夫告诉他的情况和赫柏说的有很大的差异,他不觉得赫柏会对他说谎,他这个刚认识的新朋友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克里斯多夫普遍的看法。
约瑟夫就像一个在嘴上能和肯恩拼得难舍难分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甚至没给哈特菲尔德接话的机会。
“要我说,有那样子的国王和政府,你们过的可真不容易。”
约瑟夫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将额前的卷发按下,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
“瓦格纳你一定是经历了重重磨难才能去脱离苦海去到多明尼克公学的吧。我从小就佩服你这样意志力坚定的人,若要换我这么单纯的人,肯定就被骗在希欧多尔一辈子了。”
“你怎么不说话,莫非……莫非那群可恶的家伙还因为你的出走毒哑了你的嗓子!”
哈特菲尔德看着浑身刻意颤抖的约瑟夫,眼角有些抽搐:
“我说过话……”
他觉得眼前的家伙很适合当和戏剧演员。
“噢,不好意思,我从小就记忆力不太好。”约瑟夫又变得兴高采烈,“你之前有到过克里斯多夫吗?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比如我们去多明尼克的路上还会经过的地方……”
“英格兰姆和尤莱亚。”
哈特菲尔德直接打断约瑟夫的话,他知道这不是一件礼貌的事,但那环绕在耳边的叽叽喳喳让他感到头疼。
“很抱歉,约瑟夫,我有点困了。”
“啊?那好吧。”约瑟夫有些失落,但下一秒又活力满满,“到地方我会叫你的!我们在英格兰姆和尤莱亚的主城区都会停留,到时候还会有新的同学加入我们!我想你也一定很愿意跟我一起到城里逛逛。”
“我其实也还没有去过英格兰姆,但身为一个克里斯多夫人,有义务要展现好共和国的面貌,做好导游带好像你这样的外地游客!”
……
后面的碎碎念哈特菲尔德没有听清,他合着眼皮,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睡了过去,直到车门被人打开,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英格兰姆到了,你们可以出去逛逛,三个小时后我们会再次出发。”
是车队的负责人。
哈特菲尔德点了点头,再一看说要叫醒他的约瑟夫,此刻正仰着头做着美梦,但尽管如此,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决定做得很果断。
和这样的人一起逛英格兰姆?
不可能的。
哈特菲尔德轻手轻脚地走下马车,就在他以为可以短暂地解脱之后,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哈菲!”
约瑟夫笑嘻嘻地揽过了哈特菲尔德的肩膀,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就知道你要背着我偷偷去找好玩的,我装睡装得像吧。”
‘看来是逃不掉了。’
“来吧,让我尽一番东道主之谊,带你参观参观宏伟的英格兰姆,诶,这是哪?我们已经进来了吗?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了,明明我一直醒着啊……真是奇怪。”
英格兰姆,智慧之都,克里斯多夫学术文化交流的中心。
公学的车队停下的地方是在市政厅的门口。如果要说哈特菲尔德为什么能认得出来,其实是因为旁边的那栋让人无法忽视的建筑给他的答案。
“英格兰姆的图书馆占据了英格兰姆的最中心地段,面积很大,连市政厅都要退居一旁。”
他记得赫柏这样说道。
“你应该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建筑分为三层,主体由磨光的大理石砌成,大胆的色彩与艺术设计的搭配让繁杂的雕刻产生了一种巧妙的流动感,仿佛拥有了生命。半圆形拱券门洞以上带金色浮雕的铜门为中心对称分布,排列整齐,隔距相等,券顶有锁石装饰,填充其间的玻璃格花窗在光影的晕染下绚丽多彩。
自铜门中线的垂直线往上,是一座巨大的空心拱穹顶,内藏的八根石制肋拱支撑起了上方的采光室,既很好地发挥了飞扶壁的作用,又不会像其那样破坏穹顶外围的美观。
引人注目的是,采光室的顶尖树着一本纯金打造的书,有种不协调的诙谐感。但这并不影响这里拥有着世界上最丰富的藏书种类。
据说,你甚至可以在这里找到记载着关于时空穿越的书籍。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约瑟夫扶着下颚。
“我知道了!这是英格兰姆的图书馆,泰伦斯叔叔跟我说过,这是克里斯多夫最漂亮,书最——最多的图书馆。”
“可惜这里只让克里斯多夫人和获得国王陛下许可的外国人进入。不过没事!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今年国王陛下可能会来公学视察哦——”
约瑟夫刻意拉长了尾音。
哈特菲尔德挑眉:“国王陛下?”
“没错没错,就是我们伟大的布莱迪陛下。只要你刻苦用功,就会获得面见陛下的机会。我相信慷慨的国王陛下一定会满足你这个小小的请求的。”
其实,在来的路上,哈特菲尔德不是没有怀疑过麦斯威尔送他去往多明尼克公学的真正理由。麦斯威尔知道的东西很多,多到几乎已经超越了正常的范畴,他在克里斯多夫也显而易见地绝非异国观光这么简单。
就像哈特菲尔德到现在也不知道,麦斯威尔究竟想要在伊里亚德的拍卖会获得什么,在那场闹剧之后他有没有拿到他所想要的东西。
‘莫非,是因为布莱迪·克里斯多夫?’